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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舞蹈表演中的形象塑造研究

作者

李可歆

贵州师范大学 贵州贵阳 550025

摘要: 胶州秧歌作为山东地区代表性的汉族民间舞蹈,以其“三弯九动十八态”的独特动律和刚柔并济的美学风格著称。文章以北京舞蹈学院毛泽宁表演的胶州秧歌独舞《喜上眉梢》为研究对象,结合胶州秧歌的历史渊源、艺术特征与舞蹈语言,探讨其舞蹈形象的塑造路径,以及自己在习得《喜上眉梢》时对形象塑造的认识。通过分析舞蹈动作的“三道弯”动态美、角色性格的符号化表达及情感叙事的层次性,揭示传统民间舞蹈在当代舞台上的创新性转化。研究发现,《喜上眉梢》通过技术性与艺术性的融合,成功塑造了兼具地域文化特质与时代审美意蕴的舞蹈形象,为民间舞蹈的传承与发展提供了实践参考。

关键词:胶州秧歌;形象塑造;符号学;喜上眉梢

胶州秧歌以“扭、拧、抻、韧”的动态特征和“三道弯”的肢体美学闻名,是山东地区代表性的民间舞蹈形式更是中国汉族民间舞蹈的瑰宝。近年来,北京舞蹈学院将传统胶州秧歌与舞台艺术相结合,通过《舞蹈世界》等视频平台推出作品《喜上眉梢》,该作品的问世进一步彰显了我国民族民间舞的新的生命力。对于我们理解传统艺术的当代性转化来说,研究此类作品的形象塑造具有重要意义。用毛泽宁版本的《喜上眉梢》为例,结合文献分析法与影像观察法,并引用胶州秧歌相关的学术成果及舞蹈美学理论,逐步从动作形态、角色塑造、情感表达三个维度展开研究,进行交叉论证。

一、胶州秧歌的文化基因与艺术特征

1. 历史溯源与角色分类

胶州秧歌作为山东代表性民间舞蹈,起源于清代咸丰年间农耕祭祀活动,在活动中通过“踏歌绕田”的活动行为转化为舞蹈雏形,形成“歌舞祀田祖,击鼓庆丰穰”的原始形态,经百年发展后演变为“舞戏结合”的民间艺术形式。胶州秧歌的角色塑造较为多样,大多以刻画风格各异的女性角色或男女搭档的演说故事为主,其主要分为四大类:“翠花”风格稳重,步伐端庄,偶尔会出现泼辣利落的舞步,表现了山东女性性格灵活多变的形象,与之对应的男性角色则是扮演货郎;“小嫚”灵巧活泼,娇作俏丽,代表碧玉年华的少女形象;“王大娘”作为胶州秧歌中最典型的形象之一,以“媚”的表演风格崭露头角,舞者在表演时不仅要有灵活的肢体,还要在面部表情上格外突出;“丑婆”主要在秧歌中负责逗乐的部分。胶州秧歌的角色复杂丰富,舞蹈《喜上眉梢》是以“王大娘”为基点展开创作,服饰与道具(如红扇、粉红丝巾)具有体现浓郁角色性格的符号化象征,展现了胶州农村女性独有的健魄魅力且审美价值高,艺术感染力强。女性形象的塑造突破了传统民间艺术对女性身体的规训范式,运用“刚柔并济”的审美范式,展现出独具时代特征审美的身体符号。

2. 动态美学的核心要素

胶州秧歌的三道弯,从脚下发力,延伸到躯干,运动中膝、胯、胸以逆方向呈现,突出了膝、胸、胯的三道弯动态。与其他民族舞蹈的三道弯相比,胶州秧歌三道弯不仅没有夸大,反而是在肢体本身的对抗中呈现,其独特的动态特征源自背后观念的支撑。在中国哲学漫长的发展道路中,儒家思想始终占据主流地位,对不同时期的艺术都产生重要影响,山东作为儒家文化的发源地,其舞蹈形态必然受到儒家文化的影响。因此,胶州秧歌中的三道弯是以腰部为中心的拧捻,并呈现出内敛、圆润、对抗的动势。

胶州秧歌的“三道弯”体态作为其标志性动作符号,在作品《喜上眉梢》中实现了从技术形态到文化意象的生华。通过腰、胯、膝的逆向拧动形成“S型曲线”的运动轨,形成独特的“螺旋上升”动态美感。胶州秧歌的“三道弯”与其他民族民间舞蹈中的“三道弯”各不相同,在舞蹈《喜上眉梢》中,用“三道弯”体态展现喜鹊曼妙的身姿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不仅体现出“刚柔并济”的女性形象,还体现出喜鹊报喜时的温婉可人。就如舞蹈评论家李明远在《中国民间舞形态学》中提到:“胶州秧歌的‘三道弯’既是身体技术的具象呈现,更是文化审美的意象表达。”

胶州秧歌的五大动律特征是通过“碾、拧、抻、韧、扭”的连贯性动作形成的,在舞蹈过程中讲究“快发力、慢延伸”的节奏处理,赋予舞蹈动作以流动的张力与节奏感,形成“静中有动,动静结合”的视觉对比,使舞者的身体在动作中充满活力,更贴近想要塑造的形象,发展更多的想象空间。编导在动作设计中加入了“意象化”的处理,当舞者在完成“扭腰”动作时,通过肩胛骨细微的颤动来模拟羽毛抖动的视觉效果,加以配合眼神的“顾盼生辉”,使塑造出来的喜鹊形象更具感染力,成功实现了从“形似”到“神似”的艺术生华,为传统民族民间舞蹈的发展提供宝贵经验。

3. 情感表达的叙事功能

一部优秀作品的情感表达往往需要舞者有较强的心理素质和文化底蕴,对所要表达的事物有较高的模仿能力,常见的胶州秧歌以生活场景为题材(如市集、节庆),通过夸张的面部表情与肢体动作传递喜悦、期盼等情感,形成“以舞传情”的叙事模式。舞蹈《喜上眉梢》借助喜鹊报喜的典故展开叙事模仿,舞蹈编导深入生活观察喜鹊在生活中的静态造型以及捕捉喜鹊嬉戏的动态场面,再结合婉转动听的音乐旋律,欢快的节奏,让观众沉浸在喜悦的春天中,带来一场视觉与听觉交互的盛宴。正如舞蹈理论家陈晓明在《民间舞情感符号学》中所述:“当技术精度与文化深度达到临界点时,身体动作便升华为情感共鸣的催化剂。”

二、《喜上眉梢》的舞蹈形象塑造路径

1. 动作设计与动态美的技术性塑造

舞台表演中的三道弯指的是在动作过程中各个部位通过捻、拧、抻、韧,循环往复不断延伸而形成的头、腰、膝三个部位的三道弯曲线。而胶州秧歌并无完全静止的造型性的三道弯的呈现,而是通过拧捻的不断交替循环形成的流动中的三道弯,即动作流动中处处见三弯,强化腰部核心力量,展现“碾”与“拧”的动态平衡。这种“慢做快收”节奏的特殊处理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抻韧感,例如,开场动作以缓慢的“抻”拉开空间,随后通过快速“扭”形成视觉对比,凸显欢快情绪。这样特殊的动作与节奏的“不同步”处理,使动作的结尾收势需要更加强调延伸来抻够节奏。如此一来,胶州秧歌的动作则始终处于对抗力之中,动作始终充满了抻劲。这也就造成了胶州秧歌“快发力,慢延伸”的特点,且贴合舞蹈作品想要塑造的形象特征。

舞蹈道具的使用可以更加方便、明了的塑造人物形象,同时也代表了符号化的运用,是舞蹈表现形式中的重要环节,舞蹈道具也是为舞蹈表演应运而生的工具,是可以构成舞蹈艺术视觉形象不可或缺的有机组成部分,其可以起到延长舞者肢体的作用,也可以借助道具抒发舞蹈作品的情感。舞者在表演《喜上眉梢》中运用红丝扇的旋转与开合象征“喜鹊报春”的欢喜,红色的大尾巴自如飘动,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与传统秧歌中扇女的“温柔贤淑”形象形成呼应,节奏旋律的起伏与红丝扇的配合交相呼应,生动的表现出喜鹊报喜的欢乐情绪。

2. 角色性格与情感叙事的艺术性塑造

冯双白在 《中国舞蹈史及作品赏析》 中提出:“民族民间舞蹈形象的塑造成了舞蹈创作的重要追求,创作民族民间舞的编导们,必须把舞蹈作品中人物形象或其他类型象征性形象的塑造,当作头等大事。”由此可见,形象塑造对民族民间舞蹈作品创作的重要性不可忽视。在角色定位的当代转化表达中,编导善于抓住舞蹈演员的特点对其进行舞蹈编创,创作出适合演员的舞蹈作品,《喜上眉梢》这部作品突破传统秧歌中“扇女”的含蓄表达,赋予角色更鲜明的个性,情绪情感更加丰富细腻。舞者通过挑眉、含笑、眨眼等面部微表情,结合脚下灵巧的步伐,塑造出灵动活泼的喜鹊形象,也传达出胶州女性热情洒脱的性格特征,同时与“喜上眉梢”的主题相契合。

舞蹈《喜上眉梢》的层次性情感叙事可分为“喜”与“悲”两部分,其叙事逻辑暗合中国传统美学的辩证法则。舞蹈情绪从奔放到含蓄递进,形成波浪式推进的共情效应,这要求舞蹈表演者要善于表演,通过表演中情感的流露与观众进行相互交流,并共情在舞蹈之中。舞蹈的高潮部分通过快慢有致的肢体动作与扇面旋转飞舞展开,表达心中的喜悦,配合音乐骤强,形成情感爆发点,当紧张的节奏戛然而止,紧接着后面“悲”的部分,音乐缓缓进入,舞蹈肢体动作也缓缓沉淀下来,不再是细碎灵巧,而是动作缓慢,含蓄内敛,情绪变得深沉起来。

3. 传统与创新相融合的文化性塑造

对于源自于特定文化的民间歌舞来说,舞蹈服饰能有效凸现这些舞蹈代表的风土人情及历史背景等因素,为与当代审美潮流相契合,舞蹈《喜上眉梢》的服装采用“宽袖束腰”与“刺绣缀边”的核心样式,袖造型源自清代《胶澳志》记载的农耕服饰形制,其功能性设计既便于田间劳作时的肢体舒展,又在舞蹈动律中形成"袖带当风"的视觉延展。

服装上的刺绣元素选用“云凤纹”,左肩镶嵌上些许羽毛,以塑造喜鹊的形象,令观众眼前一亮形成强烈的视觉效果,同时表现出“喜上眉梢”的吉祥寓意,此外,为了凸显舞蹈的流畅性,服装的下半部分没有采用普通胶州秧歌以阔腿裤为主,而是在阔腿裤的基础上加了一层飘逸的外裙,传达出了“传统骨、现代形”的视觉表达。

这种“形制承古、纹样喻今、色彩破局”的三维重构模式,本质上是对“民俗美学现代化”命题的实践应答。舞蹈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这些光鲜亮丽舞台服饰的背后都是来自一些普通的、日常的衣物,通过编创者的思维运用,逐渐舞台服饰艺术化,更贴近当代潮流趋审美势。舞蹈服饰的颜色是最先进入观众的视野,《喜上眉梢》以鲜亮的玫粉色出现在舞台上,与活泼的背景音乐相结合,成功诱发观众的一系列情绪反射,为使观众更深入地沉浸于舞蹈表演之中,舞蹈服装往往通过赋予人物个性化的方式把大自然中美丽的元素融合进去,从而使得角色更为生动活泼。

三、胶州秧歌形象塑造的当代价值

1. 民间舞蹈的传承路径

北京舞蹈学院通过参加《舞蹈世界》《第18届首尔舞蹈大赛》等赛事,运用“课堂教学+舞台实践”模式,该模式能进一步推动胶州秧歌从乡土仪式向高雅艺术转化,不仅培养出技术功底扎实的舞者也培养出具有深厚文化理解能力的复合型舞者群体。山东秧歌在舞台表演上经过创新发展,逐渐摆脱了在舞蹈编创上“塑造典型人物的模式”,创作者的创作导向变为积极的从生活中获得创作灵感,他们有针对性选择与山东秧歌元素相契合的舞蹈语汇,不断尝试转化与融合,实现了新的突破。这种创新成功塑造了“翠狐”“咏荷”“喜鹊”等许多标志性的山东秧歌形象符号,本文研究的胶州秧歌剧目《喜上眉梢》便巧妙的运用了山东秧歌元素,把喜鹊的形象诠释的生动活泼。把当今山东秧歌逐渐形成的“多样的物种、婉转的情节、复合的维度”等创作内容充分体现。

2. 文化自信的舞台表达

在全球化不断发展的时代背景下,文化自信体现在方方面面,不断深入我们的生活并且在舞台表演中更体现的淋漓尽致。以国际通行的独舞形式展现本土文化的舞蹈作品《喜上眉梢》,通过情感共鸣打破文化隔阂,成为“讲好中国故事”的典型案例。其带着中国古老的传说走向国际舞台,参加“首尔舞蹈大赛”,让更多国外的人了解中国传统舞蹈艺术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也标志我国舞蹈艺术事业在国际舞台上的自信表达,推动我国舞蹈事业不断发展壮阔,为后继优秀舞蹈学者做出了强有力的贡献。

四、学习《喜上眉梢》时对形象塑造的认知

初次看到《喜上眉梢》这部作品时就被舞蹈表演者的灵动舞姿和细腻的表情所感染,舞者在表演时的身心合一对舞蹈作品的生动体现有着重要作用。在学习舞蹈《喜上眉梢》时,首先对作品的背景进行了解,这部作品是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舞蹈艺术相结合的一部充满魅力的作品,题材选自寓意吉祥的喜鹊与梅花,并与胶州秧歌欢快的舞步节奏相互融合,两者的结合象征着喜鹊报春的美好趣事,从而借物抒情表达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好事将近的期盼;其次对舞者的表演进行细致的观察模仿,舞者在舞蹈一开始用胶州秧歌中最常见的扇子遮住脸,嘴里模仿喜鹊衔着手绢,羞怯的露头又快速收回,把喜鹊的生动活泼表现得栩栩如生,舞者的表演如行云流水般在舞台上流动,手中的扇子时而好似喜鹊的尾巴又时而好似喜鹊的玩物,在舞者的手中玩弄自如,自然灵巧的将喜鹊的灵敏表现出来。

所以在学习的过程中,我认为学好一个舞蹈的前提是要学会想象,想象对于舞者来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们依靠想象把想要塑造的事物通过肢体动作体现出来,再结合情感表达与观众产生共鸣,成为连接舞者与观众的心灵感应,才能更好的对舞蹈作品进行完善,带来一场触及心灵的视觉盛宴。舞蹈演员的二度创作也需要借助想象,每一位舞蹈演员的思维能力不同,所以发挥想象的功能也各不相同,经验不足的演员,会根据编导特定的情景与肢体动作来完成作品;优秀的演员可以在编导给出固定的框架外,结合自身经验与艺术履历对角色的塑造进行深刻分析,将表达的形象注入生命活力。如果说编导的一度创作打造了角色的躯壳,演员的二度创作无疑为角色注入了思想灵魂与生机活力,而演员的想象则正是激活角色的关键所在。

五、结论与展望

舞蹈艺术绝不是单单的肢体动作的艺术化,如何运用好肢体动作来体现当代人们的思想情感、意识以及文化传承更是研究的重中之重。《喜上眉梢》这一作品的出现是中国传统舞文化与民间舞蹈相融合的产物,不仅代表我国舞蹈事业在不断创新突破中稳步发展,更是代表着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寓意。在当代,传统舞蹈形象的塑造需要技术精度、艺术深度也要兼顾文化厚度,这为创作时对于形象的塑造表达提供了更多元化的选择。未来对于舞蹈形象塑造进一步的研究可以从“探讨数字化技术在民间舞蹈传播中的应用”这一方面着手,并且“跨学科视角下的舞蹈美学理论构建”也是非常不错的方向。

参考文献

罗逸飞.舞蹈中的典型形态“三道弯”——以胶州秧歌为例[J].艺术教育,2024.

陈绘.民俗艺术符号与当代广告设计[M].南京:东南大 学出社,2009.

朱梦然.想象在舞蹈表演人物形象塑造中的作用与运用[D].南京艺术学院,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