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创造并入主戏剧情境
孙梦珠
河南大学 河南省开封市 465500
一、创造您的戏剧情境
(一)演唱歌曲前的步骤
1.展现使你投入的事件
情节本身并不会给你一个行动的理由,只有您编创了自己的故事后,这情节才会产生激励价值,您必须成为那个带问题的人,那么应用到我们的作品里,首先这首歌曲本身讲述了什么时间,有何背景、有何事件?《定风波》是宋代文学家苏轼的词作,这首词通过描写作者在野外途中偶遇风雨这一生活中的小事,展现了旷达超脱的胸襟和寄寓着超凡脱俗的人生理想。
歌曲的情节本身是静态的文字和音符。它要转化为演唱者内在的行动驱动力,必须被转化为一个“正在进行时”的事件— 一个此刻正发生在“我”(演唱者化身的情境中人)身上的、需要“我”去应对、去感受、去解决的事件。情节提供骨架,而演唱者赋予其血肉和脉搏。关键在于找到“我”在这个事件中的“行动欲望”(Objective)“我”此刻最想做什么?想对谁(对戏者)做?想达到什么目的?行动欲望是表演的发动机。
事件本身:被贬黄州的苏轼(“我”),与友人前往沙湖相田看地途中,突遇骤雨。同行者狼狈躲雨或抱怨,而“我”选择不避不让,吟啸徐行。风雨渐歇,斜阳复现。超越表面情节:这不仅是“遇雨”的物理事件。其深层事件是:在人生巨大挫折(乌台诗案,贬谪荒远)、环境艰苦(黄州困顿)的背景下,“我”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风雨象征人生无常与困境),如何自处?是像旁人一样惊慌失措、怨天尤人,还是保持内心的从容与超越?事件的核心冲突是“外在困厄”与“内在定力”的较量。“我”的行动欲望:在此刻的风雨中,“我”最强烈的欲望是什么?是证明内心的超然不会被外物(风雨、贬谪)所动摇(“谁怕?”);是体验与自然风雨融为一体的自由(“一蓑烟雨任平生”);是宣告一种独立于世俗得失的人生哲学(“也无风雨也无晴”)。这个“证明”、“体验”、“宣告”的欲望,将成为演唱每一句歌词的内在动机。例如,“莫听穿林打叶声”不仅是描述,更是“我”对内心的一种命令和选择——选择忽略干扰,专注于内心的宁静。
2.廓清你的问题
表演者最大的陷阱是将“唱好这首歌”、“获得掌声”等自我目标代入表演。这会造成表演的外在化和虚假感。必须严格区分:角色(情境中的“我”)在此刻面临什么问题?渴望解决什么?演唱者的任务是成为角色问题的“代言人”和“体验者”,而非问题的“解决者”(解决者是角色在情境中的行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强调“假使”和“规定情境”(Given Circumstances),要求演员生活在角色的逻辑里。角色(苏轼/“我”)的问题: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风雨(象征人生打击)中保持内心的平静与尊严?如何向同行者(或更广阔的世界)展现这种不被外物所困的精神境界?如何说服自己并确证这种豁达是真实的、可持续的。表演者(演唱者)的误区:想着“我要唱出苏轼的豁达”、“这句高音要唱得漂亮”、“要让观众感受到我的功力”。这些想法会将演唱者拉出情境,关注点转向自身技术或外部评价。
3.您的对戏者
戏剧行动很少是独角戏。角色总是在与某人、某事、某种力量或某种观念进行互动、争取、对抗或诉说。这个对象就是“对戏者”(Scene Partner)。对戏者拥有角色所需要的东西(能量、认可、答案、阻碍等),是激发角色行动和情感的关键。对戏者可以是具体人物(歌剧中的角色),也可以是抽象概念(命运、理想)、自然力量(风、雨、海),甚至是角色自身的另一面(内心的挣扎)。
《定风波》的独特对戏者:风雨本身。它是直接的“挑衅者”和“考验者”。“我”的吟啸徐行、竹杖芒鞋,都是对风雨的回应和挑战“谁怕?”次要/隐含对戏者:同行的友人:他们的狼狈是“我”行为的参照和潜在倾诉/证明对象(“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 - 虽歌词未唱,但情境包含)。无形的“世俗眼光”/“命运” “我”的抗争与超脱,也是对强加于身的厄运和不理解的宣言
自然界的其他元素:“山头斜照”是风雨后的应答者和慰藉者,竹林、湖泊、群山是“我”超然心境的见证者和共鸣者。
4.您的目标
我们要明确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是完整清晰的单纯只是完成谱面,还是要升华到艺术处理和音乐意境,达到以心传心的境界。想要达到后者,必须要做到以上四点二.表演者必须真实得处于情景之中
演唱者任务是创造并能发掘能让自己投入情景的戏剧要素,例如《如何身临其境的表演与歌唱》一书中学生和教授的一段对话,
教授:什么事情能引导你唱出第一句歌词呢学生: 好的,奥利弗是一个孤儿,他与许多男孩子一起住在济贫院
教授;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场,但从现在开始,我想让你用第一人称的方式来说:“我是一个孤儿,我与许多男孩子一起住在济贫院。”
处于真实的情境中首先就要完成第三人称到第一人称的转变,从“我在扮演苏轼”转为“我是苏轼”
寻找富有感染力的语言
您所选择的词语以及您所关注的语言能为你的表演带来重大的改观,只有借助语言,你才能组织好,你的思想正是通过能够反映你情态处境的特定词语,您才能让思想激发出你的想象力。为了实现深度感染力,在“入主”阶段,演唱者应努力向角色化身靠拢。这意味着:语言的内化,歌词不再是背诵的文本,而是“我”在此情此景中自然流淌出的心声。“定风波”的语言是苏轼的语言,但演唱者必须通过想象和体验,让它变成“我”在风雨中脱口而出的、带着体温和呼吸的语言。
1.演唱者在演唱时的身份
演唱者的任务就是设身于那个情景,并说出那些语言,至于剩余的部分,观众们将自行补全,演唱者必须“入主”一个故事,假设那个故事的语言就是我们自己的语言,而那个故事的韵律,语调,语汇变化都必须是你自己的,这个角色只有你给予他声音时他才存在,真正重要的是你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地入主那个你为了言说和演唱出作者提供语言而创造的情景。在歌曲表演中,演唱者的身份往往是复合的。他/她可能同时是:叙述者 (Narrator):客观描述事件和情感。角色化身 (Character Embodiment):完全成为歌曲中的“我”(如苏轼),用第一人称说话和感受。情感传递者 (EmotionalConduit):作为艺术家,理解和体验歌曲情感后,将其提炼并传递给观众,自身不完全等同于角色。
三,入主您的戏剧情境
何为入主,演员就是当你在后台注视着一面砖墙时能看到一整座玫瑰花园,即运用“假象”的效用 凭借“禀赋”进行假象的能力,“选择”去投入他们所讲的故事中的人。“入主”是演员的核心能力,即运用“假象”(Imagination)的效用,凭借“禀赋”(Endowment)进行假象的能力,并“选择”(Choice)去相信和投入。如同文中比喻:“当你在后台注视着一面砖墙时能看到一整座玫瑰花园”。这并非自欺欺人,而是艺术家有意识调动全部身心资源,在虚构的“假使”条件下,创造出真实的情感和体验。
例如在《定风波》歌曲前半段,伴随着悠扬的钢琴声,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即使面对着观众,我们也要自我想象自己是铮铮的老者,漫天呼啸,雨点敲打竹叶,竹叶沙沙作响,一片凄凉萧索但又酝酿着一丝生机的场景。
四,如何入主
1,定心
身心准备的基石。 紧张的身体和纷乱的思绪是入主情境的最大障碍。定心是创造内在空间容纳情境的前提。
方法细化:呼吸调节,采用深长的腹式呼吸(如瑜伽中的 Ujjayi 呼吸或简单的深呼吸练习)。重点不在于“吸满”,而在于平稳、深沉、有控制地呼出,释放紧张。在《定风波》前奏或间奏时,通过呼吸模拟风雨的节奏或内心的平静。身体扫描与放松: 有意识地从头顶到脚趾扫描身体,觉察并放松不必要的紧张点(尤其下巴、喉咙、肩膀、腹部)。想象气息如流水般冲刷掉紧张
意念聚焦:运用前期构建的情境要素。安静地、具体地在心中“看到”事件发生的场景(沙湖道),“看到”对戏者(风雨、斜阳),“明确”角色的问题和目标(如何在风雨中展现超然)。清晰地想象:我需要风雨做什么?(它需要停止吗?不,我需要它存在,作为我的“对手”和“见证者”)。我需要斜阳做什么?(它需要温暖地出现,回应我的坚持)。
2,投送、自我催眠
投送:将现实空间(舞台、灯光、观众)在心理层面“推远”,使其成为模糊的背景(而非干扰源)。同时,将构建的情境场景(沙湖风雨道)清晰地“拉近”到眼前,占据心理感知的中心。这需要强大的专注力和想象力的瞬间切换。
自我催眠:对指令不假思索地回应”的原理。演唱者既是催眠师也是被催眠者。通过清晰、肯定、富有画面感的自我暗示指令,绕过理性的质疑,直接作用于潜意识的信念系统和身体反应,强化“入主”的状态。将自身当作发布指令的催眠师。催眠是 一种意念状态的感应,人们在这过程中会对建议或指令不假思索地予以回应。但回应的前提是无疑问的发出。
3,练习
“入主”的能力非一蹴而就,需要反复的、刻意的练习,将情境构建和入主技巧从有意识的思考转化为下意识的反应和内在的习惯。勤奋地练习,将这一技巧日臻完美。需要完全的沉浸其中。
,4,真实
这是“入主”是否有效的终极检验标准。表演的真实感并非来自于直接“表演”情感(如强挤笑容表现豁达),而是来自于对身体感受和内心体验(Thoughts and Sensations)的忠实关注和自然流露。情感(Emotion)是身体感受和内心体验累积到一定程度后的自然产物(Result)。
以最朴素而清晰的方式来认清自己,认清生活中所了解的人类行为,进而基于这些认识来鼓足勇气采取行动。关键把握点:想象时要注重身体感受和内心体验,而不在情感体验上,身体感受和内心体验是第一位的,在他们的引导下才会出现情感体验,只是演绎情感体验会显得空洞,没有真情实感。
结语
在剧场中,没有什么事情是属实的,但任何事情都是真实的! 正是通过对自由和真实的追求与专注,才无愧于一位艺术家的美誉,而这一美誉也正是艺术家们坚持不懈、努力企及的身份。追求真实的过程,即艺术的魅力所在。本文主要阐述了如何创造并入主戏剧情境,结合自己所学歌曲为例,解释了实际运用的并给出了具体可行的步骤与方法,希望能加深对创造入主戏剧情境的理解,并运用到实际表演中,当我们成功地入主了那个风雨交加又最终豁然开朗的沙湖道,当我们让苏轼的灵魂在我们的歌唱中得以片刻的复活,我们所成就的,不仅是一次成功的表演,更是对艺术本质的一次虔诚致敬。这种追求真实、创造真实、传递真实的旅程,正是艺术家身份最崇高的定义,也是舞台艺术永恒魅力的源泉。本文的探讨,希望能为声乐学习者提供一盏通往更深邃艺术境界的引路灯,激励大家在歌声中,不止于发声,更在于“入戏”、“入情”、“入心”,最终实现那动人心魄的“以心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