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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的诗性转译:电视剧《我的阿勒泰》对哈萨克族游牧文化的影像重构

作者

巴卓妍

哈尔滨师范大学文学院 黑龙江 哈尔滨 150025

引言

李娟散文原著《我的阿勒泰》的非虚构性、碎片化特征与影视媒介的戏剧性叙事之间的张力构成了文化转译的独特空间,以此改编的电视剧作为跨媒介改编的典范之作,通过视听语言对哈萨克族游牧文化进行了系统重构,引发了学界的广泛关注。当前研究多聚焦剧集的美学风格或民族团结叙事,对视觉符号如何系统性重构文化内核尚未深入剖析。本文基于视觉文化理论与影视人类学双重视角,探讨剧集如何通过景观空间、物质符号、叙事策略三重路径,将游牧文化的“感觉结构”转化为具身化的视觉文本,转化的过程又如何协商文化真实性与审美想象性的辩证关系。

一、景观空间:游牧美学的视觉表达

《我的阿勒泰》通过媒介技术构建起具有精神意蕴的游牧空间,4K航拍与HDR影像技术对阿勒泰地貌的超真实呈现,不仅再现了“金山银水”的地理特征,更重塑了观看游牧文明的主体逻辑。剧中第 3 集转场迁徙等场景频繁使用的环形运动镜头,模拟了牧民环视草原的动态凝视,长镜头跟随畜群在彩虹下移动的轨迹,将转场行为转化为游牧时空观念的视觉隐喻。这种镜头语言颠覆了定居文明对空间的静态认知,呼应了列斐伏尔“空间的生产”理论,牧民通过周期性迁徙实践建构自我文化身份。

自然光影也成为承载文化的重要符号。第 5 集毡房天窗投射的光斑随日升日落发生位移,视觉化演绎哈萨克谚语“太阳是草原的时钟”的哲学内涵。第 2 集通过棕褐色戈壁与亮色头巾的补色对比,隐喻荒凉环境中生命的坚韧性。导演滕丛丛对赭石、群青、樱粉等民族色谱的运用,将地理景观转化为文化认同的情感载体。剧中“树上悬挂的马头”意象的演变轨迹也寓意深刻,从第 1 集李文秀视角中的惊吓道具,到第 4 集巴太祭奠亡兄的情感图腾,最终在第 8 集“射杀踏雪”段落升华为牺牲精神的悲剧象征,完成了“符号意义圈的增殖”。

二、物质符号:日常实践的文化载体

剧集对游牧生活的物质文本进行了叙事转化,使器物与身体实践成为文化记忆的载体。第 2 集家庭聚会、第 5 集待客场景中反复出现铜制茶炊的特写镜头,其沸腾的蒸汽与视觉中心性强化了仪式功能。当张凤侠以茶炊化解讨债冲突时,器物超越了实用工具属性,成为社群联结的象征符号。服饰与手工艺品也进行了叙事化处理,第 6 集托肯刺绣头巾的细节、第 4集苏力坦雕刻马鞍的特写,都将游牧民族的实用美学转化为人物情感的视觉外化。这种处理恰与原著形成对照,李娟笔下“塑料的”、“砰砰的”口语化物质描写,在影视媒介中被赋予文化隐喻的深层维度。

身体实践作为游牧文化的具身化表达,通过特定的影像修辞实现文化转译。第 1 集巴太驯服野马的段落采用低角度镜头强化马蹄翻飞的张力,其纵马射箭解救李文秀的场景,将“马背民族”的身体资本重构为英雄气质的当代演绎,实际是“文化记忆的肉身化”过程。更具突破性的是对歌舞仪式的祛奇观化处理。第 7 集“拖依”舞会中的黑走马舞蹈,以全景镜头完整记录非职业演员的质朴舞步,同期混入风声与踏地声等自然音响,凸显其作为社群情感凝聚载体的本质功能。这与传统民族题材影视中作为异域风情的表演性展示形成鲜明对照,彰显了对文化主体性的尊重。

三、叙事策略:游牧伦理的现代性转译

《我的阿勒泰》通过叙事结构的创新完成游牧伦理的当代转化,其核心策略是以轻喜剧风格消解文化冲突的戏剧化表达,代际观念差异取代了外部矛盾成为了叙事驱动力。第 5-6 集托肯改嫁引发的冲突未被处理为家族对抗,而是通过苏力坦“祖先规矩”的叹息与托肯“我想过自己日子”宣言的中景对峙镜头,外化传统与现代性的内在协商。导演刻意避免煽情性剪辑,转而以人物微表情捕捉代际观念的碰撞,这种处理使游牧文化的内在张力获得现实主义的呈现。

人物弧光的设计成为文化价值观传递的重要渠道。巴太在第2 集“兽医理想”与第8 集“家族责任”间的撕裂,通过其在城乡空间中的往返移动获得外化,隐喻全球化下游牧青年的身份漂泊。托肯突破“寡妇”悲情叙事框架,第 6 集亮色服饰、第 7 集主动追求爱情、吐槽儿子“舌头沾糖了”等幽默表达的细节,塑造了兼具传统坚韧与现代主体性的游牧新女性形象。张凤侠作为汉族角色却深谙转场逻辑,其赊账经营中的流动智慧,本质上是跨文化阐释下的“游牧性”生存哲学,有效消解了民族身份的二元对立。剧中金句“日子从不是过死的”在第 4 集获得视觉印证——张凤侠在漏雨毡房中以塑料布接水煮茶,倾斜构图中的窘境与其豁达姿态并置,使游牧智慧超越特定民族边界,升华为普适的生命哲学。

结语

跨媒介改编引发的“灵韵”之争,在剧中获得了创造性解答。散文原著的私人经验通过剧中第1集李文秀初到牧场的仰拍主观镜头所塑造的“闯入者”视角,被重构为集体共鸣的牧歌美学。《我的阿勒泰》通过三重转译路径实现游牧文化的视觉再生:景观空间的技术运用使游牧美学获得当代影像表达,物质符号的深度叙事化重构了日常生活的文化意涵,轻喜剧叙事策略则促成游牧伦理的现代性转化。这种重构创造了中华民族共同体视域下的精神原乡,当荧幕上的踏雪白马奔向天际线,其承载的不仅是哈萨克族的集体记忆,更是所有文明在现代化浪潮中的共同命运,即在加速主义时代如何守护精神家园的永恒命题,而这恰恰是视觉诗性转译的文化价值所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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