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金陵十三钗》配乐中的“和而不同”

引 言

电影《金陵十三钗》改编自严歌苓的同名小说， 由张艺谋执导。影片以南京大屠杀为大背景，讲述了南京的 一座教堂中，一位假神父，一群生死未卜的女学生，十四名躲避战火 的风尘女子，以及殊死抵抗的中国军人一起面对孰生孰死之艰难抉择 的故事。影片中，音乐与剧情交相辉映，极大提高了电影艺术的表现力，这部电影有一首贯穿全剧，作为电影主旋律的歌曲， 由作曲家陈其钢先生选用江苏民间小调《无锡景》改编而来的主题曲《秦淮景》。

一、《金陵十三钗》 中的《秦淮景》

《秦淮景》是由民歌《无锡景》改编而成。据历史考证，南北方 都有与《无锡景》旋律接近但歌词不同的歌曲 ：黄河流域比较有名 的有《照花台》、《探清水河》。以《无锡景》为素材创作的十几段配乐， 大致可以归纳为两种，一种是遵循《无锡景》原曲的基本旋律曲调 ； 另外一种是吸收原曲的部分音调，进行发展、变化 。在影片中经改编后命名为《秦淮景》的曲调共有 6 段

改编后的《秦淮景》旋律婉转、 曲调叙事与抒情相结合，配合着 琵琶等其他中国传统器乐流露出命运不由己的悲伤之情。《秦淮景》 在影片中代表以玉墨为首的风尘女子的形象，贯穿电影始末。《秦淮 景》在此基础上，将《无锡景》的配器扩充为弦乐队与民族乐器并用， 整首曲子速度放慢一倍，依然选用方言演唱，对应了影片中的人物形 象。《秦淮景》在影片中多次变奏，每次出现时配器都不太一样， 整部电影的多段音乐浑然一体。不同的配器音色处理，衬托出不同的人物形象和电影氛围，和而不同。

笔者将后文结合《秦淮景》这首歌曲在电影中最为经典的三次出现， 从联觉角度谈该曲在情节推动和人物刻画方面的作用。

二、《秦淮景》的三次出现

（一） 出场

《秦淮景》第一次出现是在秦淮河女子们越墙进入教堂之时：狼藉黯淡的废墟之中，一群身着华丽旗袍、身姿婀娜的女子嬉笑着走来，于是视觉画面就出现了一个色彩和情绪冲击，并加上琵琶独奏，单音 推柔、不带扫弦的背景音乐烘托。视觉和听觉既对比又衬托，在观众 脑海中勾勒出对这些秦淮河女子的第一印象。琵琶的演绎加上安静的背景音乐，呈现出影片中最为绚丽的一个场景： 残破的教堂，玻璃上 一个个的弹孔，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这就是大家心目中秦淮歌妓最 为典型的样子。她们穿着锦衣华服和面前的残破的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这样的场景下。采用琵琶独奏的形式将《秦淮景》演绎出来，一个旋律一个停顿，层次鲜明，充分刻画了秦淮河女子的特点。

（二）血染的琴弦

《秦淮景》再次较完整地呈现是两次连用，在此处称之为《秦淮 景（血染的琴弦）》，调式变为 A 宫五声调式。 整首曲子节奏较自 由，并且全曲只有琵琶演奏，没有其他乐器伴奏。在影片 1 小时 5 分钟处，豆蔻给浦生弹琵琶听， 这是《秦淮景（血染的琴弦） 》第一次出现 但此时豆蔻的琵琶只剩下一根弦，为了让浦生听到更好的《秦淮景》，豆蔻冒险回翠禧楼拿琴弦，却惨遭日军奸杀。豆蔻死后，这段代表着豆蔻人物形象的琵琶独奏再次出现。第一次独弦琵琶的演奏渲染了一种情绪氛围，而这种情绪氛围表现出乱世之中生存的不易，同时也是为之后豆蔻为了给临终的浦生弹一首完整的《秦淮景》， 回翠禧楼取琵琶弦却被日军残忍杀死的情节做铺垫。《秦淮景（血染的琴弦）》再响起时，琴弦已经在豆蔻的血中浸得鲜红。在这里主题改为调演奏，音色也显得更加凄惨悲凉，琵琶独奏凝滞幽咽，一句一停，声声泣血，没有使用任何装饰音，情绪气氛和视觉形 象之间通过背景音乐建立联系，凄惨的音乐与血泊里的琴弦形成呼应， 让观众心中迸发出一种强烈的悲愤之情。

（三）未知的结局

《秦淮景》的最后一次使用是影片末尾：约翰驾驶着满载学生的卡车成功通过日军防守，一路向西。书娟在旁白中说：“我不晓得那些秦淮河女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子，所以我总在幻想，幻想我站在大窗户前头，看见她们走进来。 此时画面上透过彩色的玻璃，秦淮河女人们笑着走进教堂的院子，《秦淮景》的音乐响起，秦淮河女人 们也定格在了她们最美丽的样子上。经历如此浩劫，金陵已不复从前，但是这些女人并不像诗词中说的那样“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而是为这场战争的反抗尽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她们的美丽，早就胜过了被歌颂的金陵。此时小提琴声引领出人声合唱，是约翰的心声带领着女学生们的心声，与交响乐队共同奏响了代表着“十三钗 ”的《秦淮景》。

三、 电影配乐中 “和而不同 ”的体现

《秦淮景》这支音乐在影片中出现数回，引着观众每一次都把 “秦淮河女人 ”本身固有的印象撕掉一小块，最终展现了在战争中美丽而伟大的人性，使得影片中的人物形象被塑造得更加完整， 也烘托了整个影片的主题。

音乐 不同于台词或画面，其做不到对某种特定、具体内容的呈现或再现，也正是由于 这个特性， 赋予主题曲更多的灵活性。 陈其钢之所以选择以一首主题曲贯穿始终，是因为音乐所承载的远远超过语言，其在表达方面具有比台词、画面更广阔的可能性。主题曲不受限于某种特定的含义，而是跟随画面的变化而变化。无论是对于电影主题的阐释从最初对于身份的象征，到人物接连的死去，最后的救赎与缅怀，抑或在人物心理的刻画方面，从秦淮河女人形象的转变，再到女学生获救后的喜悦、与秦淮河女人们告别时的不舍；以及电影氛围从黯淡压抑逐渐转变为被苦难中的人性光辉所照耀—主题曲承载着多维且丰富的内涵，与不同画面 结合时所阐述的具体含义各不相同，但其主导方向与主要价值观却始终保持一致 ——救赎与和平。电影音乐的艺术表现力是多元的，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对于电影主题的深化。

参考文献 ：

[1] 严歌苓.金陵十三钗[M].北京：作家出版社 ，2018.

[2] 李泽成，邢维凯.音画相成 一曲多变——谈电影《辛德勒的名单》主题音乐的艺术特色 [J].音乐生活，2022，（08）：28-32.

[3] 冯亚， 王萌. 民族元素在陈其钢电影音乐创作中的应用[J]. 当代电影，2022，（03）：153-158.

[4] 汤小丽. 《金陵十三钗》的女性主义解读： 战争与性别双重压迫下的女性 [J].今古文创， 2022， （11）：1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