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镜鉴:日本奴化教育警示下中国思想政治教育核心任务与路径优化研究
王士栋
浙江大学
一、绪论
当前,我们身处一个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的时代,对于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中国而言,意识形态领域的斗争从未停歇,其复杂性、尖锐性和长期性愈发凸显。在这一背景下,加强和改进思想政治教育,筑牢全体人民团结奋斗的共同思想基础,不仅是教育领域的内部议题,更是关系到国家长治久安、民族复兴伟业的战略任务。
历史是最好的清醒剂,也是最好的教科书。 在中华民族苦难与辉煌交织的历史中,日本帝国主义在1931 年至1945 年间对中国东北地区(时称 化教育 极其惨痛但又极具研究价值的历史。日本殖民者不仅试图通过武力 的民族意识、文化认同和国家观念,培养顺从其殖民统治的“顺民” 在从解构敌人的意识形态进攻策略中,提炼出加固自身防御体系的有效 转化为主动的、具有高度操作性的当代意识形态建设方略,提出一套体系化的、可操作的中国思想政治教育优化的“药方”。
二、精密“牢笼”:日本对东北奴化教育生成机制的系统性(一)顶层设计:殖民统治的意识形态总纲
日本帝国主义为了给其侵略行为披上合法外衣,并消解东北民众的反抗意志,炮制了一系列意识形态理论。初期,他们大肆鼓吹“王道乐土”和“五族协和”的“王道主义”。宣称要在东北建立一个脱离中国、独立自主、各民族平等和睦的理想国家,以“王道”而非“霸道”治理,以此来诱骗和麻痹一部分对当时中国政局失望的民众。随着其殖民统治的巩固,其意识形态的核心逐渐转向了“皇道主义”和“神道主义”。“皇道主义”的核心是宣扬日本天皇是“满洲国”的最高精神领袖,伪满洲国皇帝溥仪只是其代理人,强调“日满一体”、“忠君爱国”(忠于日本天皇)1。“神道主义”则是将日本的“神道教”作为伪满洲国的“国教”加以推广,在各地修建神社,强迫学生和民众进行参拜,试图以一种宗教化的方式,从世界观和信仰层面彻底改造东北人民,使其在精神上成为日本的附庸。
理论的落地需要制度的强制。日本殖民者深谙此道,通过颁布一系列教育法令,将奴化教育的意志上升为“国家法规”。在伪满洲国成立初期,文教部便颁布了《私立学校暂行规程》等一系列文件,开始对东北原有的教育体系进行整顿和控制。随着统治的深化,1937 年,伪满洲国文教部正式公布了全面模仿日本的教育体制的“新学制”,这一系列法规的演进,为奴化教育的全面、强制推行提供了不容置疑的“法律依据”。
为了确保上述理论和法规能够不折不扣地执行到每一所学校、每一间课堂,日本殖民者建立了一套高效而严密的文教行政体系。伪满洲国中央设立了文教部,其实权掌握在由日本人担任的“次长”和各司、科的“指导官”手中。在地方层面,各省、县均设立相应的教育厅、科,同样由日本人进行实际控制。2 这个从中央到地方的、由日本人牢牢掌控的垂直管理体系,如同一张巨大的行政网络,将所有学校都网罗其中,使其成为推行奴化教育的末端执行单元,构成了“精密牢笼”的组织保障,确保了日本的殖民意志能够自上而下、毫无阻碍地贯彻。
(二)核心支柱:语言、课程与教材的全面改造
语言是民族精神的载体和民族认同的根基。日本殖民者将语言同化作为其奴化教育的核心战略,伪满洲国时期,日本当局推行了赤裸裸的“扬日遏汉”的语言政策。他们将日语的地位提升到与汉语同等的“国语”地位,甚至在实际操作中,日语的地位远高于汉语。在学校教育中,日语被列为所有学生的必修课,特别是在师范学校和高等院校,日语甚至成为主要的教学语言。为了推广日语,殖民当局还通过行政命令强制要求各级公务员、教师学习和使用日语,将日语水平与职务晋升、薪酬待遇挂钩。更有甚者,在殖民统治的实践中,还产生了一种被称为“协和语”的汉日语混合变体。这是一种将日语生硬地嫁接到汉语语法结构中的语言怪物,它不仅破坏了汉语的纯洁性,更在潜移默化中将殖民者的思维方式和语言习惯植入中国民众的日常交流中。这一系列语言同化政策,其险恶用心在于,通过割裂东北民众与母语——汉语——之间的血肉联系,从根本上瓦解他们的文化认同和民族归属感。
课程是知识传授和价值引领的主要载体。日本殖民者对课程内容的改造,堪称一场系统性的“置换手术”。其核心操作是“去中国化”和“日本化”。“去中国化”主要体现在对中国历史、地理和文学等课程的系统性删除和篡改。3“日本化”则是在抽空了中国文化内核之后,强行植入日本的殖民主义内容。在历史课中,大量篇幅被用于讲授日本的“建国神话”(如天照大神)、历代天皇的“丰功伟绩”以及经过美化的“日满关系史”,将日本的侵略行为描绘成“解放”和“帮助”。在地理课中,重点讲授日本的地理,培养学生对日本的向往。在修身课中,则直接灌输“忠于天皇”、“日满亲善”等奴化思想。这种系统性的内容置换,旨在在青少年心中建立一个以日本为中心、以“日满一体”为荣的错误世界观和价值观。
教材是课程内容的具体呈现,是学生直接接触的知识源头。因此,控制教材,就等于控制了思想的源头。日本殖民者在伪满洲国设立了专门的教科书编纂和审查机构,如“满洲书籍株式会社”,对所有教科书进行统一编纂和发行,严禁使用任何未经审定的教材。以伪满洲国的历史教科书为例,其篡改和扭曲事实的手段主要有:第一,虚构历史起点:将伪满洲国的建立宣扬为“开天辟地”的新纪元,割裂其与中国历史的传承。第二,美化侵略事实:“九一八事变”被描绘成日本关东军为“解救满洲人民”而采取的“正义行动”;日本的全面侵华则被歪曲为“膺惩暴支”(惩罚残暴的中国)。第三,重塑价值标准:教科书中充斥着对日本武士道精神的吹捧,对日本天皇的无限崇拜,以及对“日满亲善”、“共存共荣”等殖民口号的反复宣传。4 通过这些精心编纂的教材,殖民者试图在孩子们纯洁的心灵上,烙下“我们是满洲国人,不是中国人”、“日本是我们的亲邦,天皇是我们的精神领袖”的错误钢印,从而培养出他们所期望的、在精神上彻底被奴化的“忠良国民”。
(三)关键杠杆:对教育者的控制与“再造”
日本殖民者深知,仅有教材和课程是不够的,还必须有一支在思想上和行动上都完全听命于他们的教师队伍。对于伪满洲国成立前就在东北地区执教的 国教师,殖民当局采取了“思想清洗”与“奴化改造”并举的策略,试图将存量教师改造成为其奴化教育 日语,系统学习“建国精神”、“日满体”等殖民理论,反复进行精神 11. “自我批判”,肃清头脑中残存的中华民族意识和爱国思想。同时,殖民当局对教师的言行进行严密监控, 一旦发现有任何“思想不稳”或“言行不轨”的迹象,轻则训诫,重则立即解职,甚至逮捕。
相比于改造存量教师,培养完全符合其殖民需求的新一代教师,是其更为长远的战略。为此,殖民当局在伪满洲国全境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师范教育体系,包括优级师范学校、师道高等学校等,其培养目标非常明确:不是培养传道授业解惑的“先生”,而是要塑造一批对日本绝对忠诚、对殖民思想深信不疑、能够将奴化教育不折不扣地传递给下一代的“工具”。这套师范教育体系,成为了确保奴化教育能够自我复制、代际传递的关键机制。
(四)无形之网:社会教育与文化渗透的协同作战
日本殖民者清楚地认识到,要实现对整个社会的精神控制,必须让奴化教育的触角延伸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实现学校教育与社会教育的“协同作战”。为了向未能进入学校的广大成年民众灌输殖民思想,殖民当局在城乡各地广泛设立了“民众讲习所”、“青年训练所”、“妇人会”等社会教育机构。这些机构以“扫盲”、“传授生产技能”等为名,吸引民众参加,但其核心内容依然是宣讲“日满亲善”、“王道乐土”等殖民理论,教授日语,组织民众向日本天皇遥拜等。此外,日本殖民者在东北推行严酷的文化专制主义。他们通过颁布《艺文指导要纲》、《出版法》等法令,对新闻、出版、电影、戏剧、音乐、美术等所有文化艺术领域进行全面、严密的控制,同时大力扶持和推广为殖民统治服务的“亲日文化”,组织“艺文作家恳谈会”,鼓励文人创作吹捧“大东亚共荣圈”、美化侵略战争的作品。报纸、广播等媒体工具更是被牢牢掌控,日复一日地进行欺骗性宣传,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国泰民安”、“日满和谐”的社会文化氛围。这种对社会文化的全面控制与学校内的奴化教育相互配合,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意识形态之网,将东北人民紧紧地包裹其中,试图让他们在潜移默化中,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最终接受被奴役的命运。
三、“反向镜鉴”下的当代中国意识形态安全屏障构建策略(一)反制语言侵蚀:建文化自信的语言教育体系
日本殖民者通过强制推广日语、创造“协和语”等手段,试图割裂东北人民与母语的联系,从而摧毁其文化根基和民族认同。这一手段的极端性,反向印证了母语对于维系一个民族精神命脉的至高无上的重要性。因此,我们必须将母语教育提升到维护国家意识形态安全、铸造民族文化自信的战略高度。
首先,强化汉语母语教育的文化内涵与价值承载功能。语文教育绝不能仅仅是识字、阅读、写作等工具性技能的训练。必须深刻挖掘汉语言文字中所蕴含的哲学思想、审美情趣、道德观念和民族精神,让学生在学习语言的过程中,深刻体味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从而从内心深处建立起对母语的热爱和自豪。
其次,提升国民整体的语言文化素养和语言应用自豪感。应通过举办“中华经典诵读”、“汉字听写大会”、“诗词大会”等高质量的文化节目和校园活动,营造全社会热爱、学习、使用和传承中华优秀语言文化的浓厚氛围。要鼓励在学术研究、科技创新、国际交流等高端领域,更加自信、规范地使用汉语进行表达,让汉语不仅是生活的语言,更是思想和创造的语言。
此外,在网络空间捍卫汉语的纯洁性与规范性。面对网络语言的泛滥和对汉语的解构式、粗鄙化使用,教育体系和主流媒体应积极作为,倡导规范、典雅、精准的语言表达。这不是要扼杀网络语言的活力,而是要引导其健康发展,防止语言的“劣币驱逐良币”,维护汉语作为民族精神家园的庄重与神圣。
(二)反制课程置换:构建“润物无声”的全域化价值引领体系
日本殖民者最阴险的手段之一,便是将奴化思想“盐溶于水”般地渗透到历史、地理、文学等所有学科之中,通过篡改课程内容,实现全方位的思想灌输。5 这种“全课程”渗透的策略,反向启示我们,思想政治教育绝不能仅仅依靠几门思政课“单打独斗”,而必须构建一个全域化、全过程的价值引领体系,创造性地、系统性地深化“课程思政”建设,将“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目标有机融入所有课程。这就要求各学科教师深入挖掘本专业、本课程所蕴含的思政元素,推动核心价值观与通识教育、专业教育的深度有机融合。同时,要破解课程思政“评价难”的困境,必须建立多元、过程性的评价机制。评价指标不应仅仅是学生掌握了多少思政“知识点”,更应关注学生在专业学习中,其社会责任感、家国情怀、科学精神、人文素养是否得到提升,发挥评价的“指挥棒”作用,引导课程思政从“要求做”向“自愿做”、“用心做”转变。6
(三)反制师资控制:构建高素质专业化的教师赋能体系
日本殖民者通过对教师进行强制性的思想清洗和奴化改造,将其变为推行殖民教育的工具。这种高压控制恰恰说明了教师队伍建设对于教育事业的极端重要性。新时代思政教师队伍建设的最终目标,是提升思政课教师的理论深度与人格魅力,使其成为学生真心信服的引路人。一名优秀的思政课教师,必须是“经师”与“人师”的统一,他们必须具备深厚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功底,能够用学理说服人,而不是用权力压服人。要能对复杂的理论问题、社会现象做出深刻、透彻、有说服力的分析。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具备高尚的人格魅力。思政教师自身的理想信念、道德情操、言行举止,就是最生动的思政教材,要培养和选拔一批让学生“亲其师,信其道”的思政名师,让他们成为学生思想上的灯塔和人生路上的楷模。因此,要强化对全体教师,特别是专业课教师的“课程思政”能力培训,让每一位专业课教师都认识到自己肩负的育人职责,并掌握“守好一段渠、种好责任田”的看家本领。
四、结论
通过对日本帝国主义奴化教育这一历史负面案例的“反向镜鉴”,系统剖析其以文化灭绝服务于殖民统治的本质,及其因违背历史规律和人性根本而最终失败的内在逻辑,可以为我们在新时代背景下审视和推进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提供深刻的警示:任何旨在塑造认同的教育,一旦走向强制、虚假、封闭和工具化,就必然会走向其自身的反面。新时代中国思想政治教育的核心任务必须更加旗帜鲜明地聚焦于“立德树人”的根本宗旨,致力于培养全面发展的“时代新人”,而非驯服的“工具”。为此,必须以“固本培元”筑牢基于历史真实的国家认同,以“守正创新”坚定开放包容的文化自信,以“启智润心”培育理性思辨的健全人格,办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大学,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我们所要建设的思想政治教育,必须是一种人本的、科学的、开放的、充满生命活力的教育。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风云变幻的世界格局中站稳脚跟,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筑起最坚不可摧的精神长城。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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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士栋,男,24 岁,浙江省邮编310058,马克思主义学院,2024 级硕士研究生,党的建设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