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舞台设计的突破与创新

一、文本重构：经典的跨时空对话

非常规舞台设计的核心起点是文本的 “去经典化” 重构 —— 陈明昊并非解构经典，而是将不同时空的文本、日常元素与自然意象融合，形成 “多义性文本场”，打破传统戏剧的单一叙事逻辑。

（一）双重经典的互文激活

《罗密欧与朱丽叶》作为莎士比亚经典悲剧，历来改编多聚焦 “爱情与世仇” 的核心冲突；而陈明昊首次将其与 600 年前阿瑟・布鲁克的长诗《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故事》叠加，形成 “双文本对话”。舞台上，莎士比亚版本的 “贵族宴会” 与布鲁克长诗的 “情感直抒” 通过演员的肢体、音乐交织 —— 当演员在沙滩上演绎意大利贵族的爱恨时，10 位独立音乐人以迷幻震荡的旋律呼应布鲁克长诗的 “爱情挽歌”，而推土机挖掘沙土埋葬拥吻情侣的场景，既呼应莎士比亚的 “死亡悲剧”，又以现代工业符号隐喻 “爱情被现实碾压” 的当代命题。这种 “古英语长诗 + 莎士比亚戏剧 + 现代符号” 的文本叠加，让经典从 “单一叙事” 变为 “跨时空对话”，为舞台设计提供了多义性表达空间。

科学叙事的展览化重构

与传统《伽利略传》聚焦 “科学家与教会的斗争” 不同，《海边的伽利略 以 “纪念科学探索精神” 为核心，将文本重构为 “展览式叙事”。舞台没有固定剧情，而是通过 “伽利略之塔” 内的家具、床垫、声音装置构建“科学记忆场”：散落的床垫任由观众踩踏，隐喻“科学探索的无序性”；声音装置记录的 “人类话语” 随新录入内容被替代，呼应 “历史声音的消逝与新生”—— 这一设计源于布莱希特 “实验剧场” 理论，即 “戏剧应表现生命的未完成过程”。文本不再是 “台词脚本”，而是 “空间中的记忆碎片”。

二、空间设计：自然与临时空间的叙事赋能

传统舞台空间以“人造景” 为核心，而陈明昊的非常规设计将“自然空间” 与“临时空间” 转化为 “叙事主体”，通过列斐伏尔 “空间生产理论” 中的 “物理空间 — 隐喻空间” 双重属性，实现 “空间即剧情”的突破。

(⟶) 自然空间的剧场化转换

《海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以 “沙滩为舞台、海面与天空为幕布”，当朝阳从海面升起时，演员面向东方齐诵 “那就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此时 “日出” 不再是 “时间节点”，而是 “朱丽叶的象征”—— 自然景观与剧情高潮同步，实现 “自然即角色” 的表达；《海边的欧律狄刻》则将 “大海” 作为最终舞台，观众从建设中工地走上沙滩，发现 “大海才是剧场”，而 “日出 Σ=Σ 欧律狄刻的新生”“日落 Σ=Σ 哈迪斯的降临” 的隐喻，让大海从 “景观” 变为 “冥界与人间的渡口”。这种设计打破了 “舞台与观众席” 的物理界限，使自然空间成为 “活的叙事载体”。

（二）临时空间的符号化构建

陈明昊摒弃传统剧场的固定布景，转而构建 “临时叙事空间”：《海边的伽利略 》专门打造 “伽利略之塔”—— 空间内，即将搬运的家具、散落的床垫、声音通道构成 “科学探索的无序场”，而 “塔” 的结构隐喻 “伽利略攀登真理高峰”；《海边的欧律狄刻》则以 “建设中工地” 为舞台，裸露的楼梯、防护网、脚手架既是物理空间，又象征 “通往冥界的崎岖之路”，陈明昊 “凿开墙壁登上高台” 的动作，让 “建筑”

从 “空间容器” 变为 “叙事道具”。这种 “为戏造场” 的临时空间设计，打破了 “剧场必须固定” 的认知，使空间本身成为 “未完成的艺术品”，呼应布莱希特 “戏剧应呈现过程而非结果” 的理念。

三、时间叙事：自然时间的戏剧化编码

传统戏剧以 “线性时间” 推进剧情，而陈明昊的非常规设计将 “自然时间”（日出、潮汐、昼夜）与 “临时时间”（7 天演出、三场 / 天）编码为叙事元素，让时间从 “剧情背景” 变为 “叙事核心”。

（一）自然时间的剧情嵌入

三部作品均以 “自然时间” 为叙事节点：《海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从凌晨 3 点开演，随日出落幕 ——当橘红色太阳跃出海面时，日出既是 “时间终点”，也是 “朱丽叶的象征”，实现 “自然时间与剧情高潮” 的同步；《海边的欧律狄刻》同样以日出为核心 —— 日出是 “欧律狄刻的新生”，也是 “哈迪斯的日落”，自然时间的 “昼夜交替” 被编码为 “生死循环” 的叙事隐喻。

（二）循环时间的未完成态：7 天演出的 “过程性叙事”

《海边的伽利略 连演 7 天，每天上演早、中、午三场，且每场均处于 “未完成状态”—— 声音装置的话语不断被替代，演员的动作随观众反应调整，直到 7 天演出结束，作品仍 “未完成”。这一设计呼应布莱希特 “戏剧应表现未完成生命过程” 的理念：时间不再是 “线性推进”，而是 “循环积累”，每场演出都是 “前一场的延续与新生”，观众看到的不是 “完整剧情”，而是 “科学探索的过程本身”。

结论

以上三部海边戏剧的非常规舞台设计的核心价值，在于打破了 “剧场必须有固定舞台、完整文本、旁观观众” 的认知，构建了 “舞台即自然、时间即叙事” 的 “去剧场化” 范式 —— 它证明，戏剧的 “舞台” 可以是沙滩、大海、建筑工地，戏剧的 “文本” 可以是多义性的记忆碎片。这种创新不仅为当代先锋戏剧提供了实践参考，更回应了 “后疫情时代” 观众对 “真实体验” 的需求 —— 当人们在城市中习惯了 “虚拟社交” 与 “程式化生活” 时，陈明昊的海边舞台让观众重新拥抱自然、触摸真实、参与共创，这正是非常规舞台设计的深层意义：让戏剧回归 “人的在场”，让舞台回归 “生活本身”。

参考文献

[1]亨利・列斐伏尔.空间的生产 [M]. 刘怀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

[2]贝托尔特・布莱希特.布莱希特论戏剧 [M]. 丁扬忠，译。北京：中国戏

[3]张莉.当代先锋戏剧的空间叙事创新 [J]. 戏剧艺术，2023 (2):34-42.

[4]陈明昊.对话：海边戏剧的 “未完成” 与 “自然性”[J]. 阿那亚戏剧节特刊，2024 (6):15-18.

作者简介：

李亚南（1993.1—），男，汉族，籍贯：山东临沂人助教，专业：戏剧影视美术设计，研究方向：舞台美术设计

李昕（1995.5—），女，汉族，籍贯：甘肃天水讲师，专业：外国语言文学，研究方向：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