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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民族歌剧《沂蒙山》选段《爱永在》的艺术特征和演唱技巧

作者

张凯逸

河南大学 475000

引言

中国民族歌剧自《白毛女》开启先河以来,始终在“民族化”与“时代性”的融合中探索发展。近年来,《沂蒙山》《长征》《玛纳斯》等一批优秀新创民族歌剧涌现,既延续了红色题材的精神内核,又在音乐创作、人物塑造上实现了艺术突破,推动民族歌剧进入新的繁荣期。

《沂蒙山》由山东省文旅厅联合山东省歌舞剧院打造,2019 年首演后荣获“文华大奖”“五个一工程奖”等多项国家级荣誉。该剧以海棠、林生等虚构人物的命运为主线,串联起“乳汁救伤员”“母子送军”等真实历史事件,实现了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统一。选段《爱永在》作为剧中最具感染力的唱段之一,不仅承载了剧情推进的关键功能,更集中体现了当代民族歌剧的音乐美学与艺术特色,成为民族声乐演唱与研究的重要范本。本文通过对《爱永在》艺术特征与演唱技巧的系统分析,以期深化对当代民族歌剧创作规律的认识,为民族声乐实践提供理论支撑。

、《沂蒙山》及《爱永在》的创作背景

(一)歌剧《沂蒙山》的创作语境

《沂蒙山》的创作源于对红色文化传承的时代需求。抗日战争时期,沂蒙革命根据地的人民群众以极大的牺牲精神支持革命,“最后一粒米做军粮,最后一块布做军装,最后一个儿子送战场”的事迹,凝结成“沂蒙精神”这一宝贵的精神财富。新时代背景下,如何用歌剧艺术激活红色记忆、讲好沂蒙故事,成为文艺工作者的重要课题。

创作团队历时三年深入沂蒙老区采风,收集了沂蒙小调、吕剧、柳琴戏等大量民间音乐素材,访谈了数十位革命老战士与沂蒙红嫂后代,最终确定以“军民鱼水情”为核心主题,通过普通人物的命运展现宏大历史。作曲家栾凯在音乐创作中打破传统红色歌剧的程式化表达,将地方民间音乐元素与现代作曲技法融合,构建了兼具民族性与时代感的音乐语言,使《沂蒙山》既扎根于地域文化土壤,又符合当代观众的审美需求。

(二)选段《爱永在》的剧情定位

《爱永在》位于歌剧第二幕,是女主角海棠的核心咏叹调,也是全剧情感转折的关键节点。剧情中,海棠的丈夫林生为掩护乡亲转移,与日军殊死搏斗后壮烈牺牲;同时,她悉心抚养的八路军后代“小山子”也在战乱中失散。双重打击使海棠陷入绝望,但在乡亲们的安慰与“沂蒙红嫂”群体精神的感召下,她逐渐觉醒,认识到个人的悲痛与革命的大义相比,后者更为沉重,最终决心以“爱永在”为信念,继续抚养革命后代、支持八路军抗战。

从艺术功能来看,《爱永在》实现了“个人情感”向“集体精神”的升华——它将海棠对丈夫、孩子的“小家之爱”,升华为对革命、对人民、对国家的“大爱”,既塑造了海棠坚韧、无私的人物形象,又凸显了“沂蒙精神”的核心内涵。在音乐结构上,该唱段篇幅较长、音域跨度广、情感层次丰富,充分考验演唱者的声乐技巧与情感表达能力。

(三)《爱永在》的艺术特征分析

(一)音乐本体特征

音乐本体是歌剧唱段的核心,《爱永在》的音乐创作既遵循民族歌剧的传统规律,又融入现代作曲技法,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主要体现在调式调性、旋律形态与节奏节拍三个方面。

1.调式调性:民族调式为基,调性转换服务情感

《爱永在》以中国民族调式为基础,核心调式为G 宫五声调式,同时融入羽调式、商调式的色彩变化,彰显浓郁的民族风格。G 宫调式明亮、开阔的音色,与“爱永在”所传递的希望感高度契合;而在唱段前半部分表现悲痛情绪时,作曲家通过临时转入羽调式(如“林生啊,我的郎,你在哪里”段落),以羽调式的暗淡、忧伤色彩渲染情感,形成“明暗对比”的调性效果。

此外,唱段中多次运用“离调”“转调”技法推动情感升级。例如,从“你的笑,你的爱,常在我心怀”到“沂蒙的山,沂蒙的水,见证我的爱”,调性从 G 宫调式转入降 B 宫调式,音域提升、音色更开阔,象征着海棠的情感从个人思念转向对集体的坚守,实现了情感与调性的同步升华。这种以情感为导向的调性设计,使音乐语言更具表现力。

2.旋律形态:融合民间音乐,线条起伏呼应情感

《爱永在》的旋律创作深度融合沂蒙民间音乐元素,尤其是沂蒙小调与吕剧的旋律特征,使唱段具有强烈的地域辨识度。沂蒙小调以“徵、宫、商”为核心音,旋律简洁明快、朗朗上口,《爱永在》的主题旋律(“爱永在,情不改,生死相依不分开”)便以沂蒙小调为原型,通过扩展音域、拉长节奏,形成庄重而深情的旋律线条。

同时,吕剧“四平调”的“甩腔”技巧也被融入旋律创作中。例如,唱段中“啊——”的延长音部分,借鉴了吕剧旦角演唱中“上行滑音+颤音”的甩腔处理,既增强了旋律的抒情性,又凸显了民族特色。从整体旋律形态来看,《爱永在》的旋律线条呈现“低—高—低—高”的波浪式起伏,与海棠“悲痛—觉醒—坚守—升华”的情感变化完全同步,实现了“音随情走”的艺术效果。

3.节奏节拍:多变节奏增强张力,节拍转换契合剧情

《爱永在》的节奏设计打破了单一节奏型的局限,通过多变的节奏组合与节拍转换,增强了音乐的情感张力。唱段前半部分以“4/4 拍”为主,配合附点节奏(如“林生啊·我的郎,你在·哪里”),模拟说话时的语气停顿,传递出海棠的悲伤与迷茫;而在表现“沂蒙儿女心向党”的坚定信念时,采用“2/4 拍”配合均分节奏(如“爱永在·情不改·生死相依·不分开”),使音乐更具力量感。

此外,唱段中还运用“切分节奏”“三连音”等增强表现力。例如,“你的笑,你的爱”采用切分节奏,强调海棠对丈夫的思念;“山高水远情不改”运用三连音,使旋律更流畅、情感更连贯。节奏的多变性不仅避免了音乐的单调,更使音乐与歌词的结合更自然,准确传递了歌词的情感内涵。

(二)文学内涵特征

歌词是歌剧唱段的“灵魂”,《爱永在》的歌词以质朴的语言、鲜明的意象与深厚的情感,构建了丰富的文学内涵,实现了“言简意丰”的艺术效果。

1. 语言风格:质朴通俗,贴近人物身份

《爱永在》的歌词摒弃华丽辞藻,采用沂蒙民间口语化表达,贴近海棠“普通农妇”的人物身份。如“林生啊,我的郎,你在哪里”“孩子啊,我的宝,你可平安”,以最朴素的呼唤传递最深沉的情感,极易引发观众共鸣。同时,歌词中融入“俺”“啊”等沂蒙方言词汇与语气助词,如“俺的心里有杆秤,知道谁轻谁又重”,既凸显地域特色,又增强了语言的生动性,使海棠的形象更真实、接地气。

2. 意象选择:地域与情感意象交织

歌词通过精准的意象选择,将抽象情感转化为具体视觉画面。一方面,大量运用“沂蒙的山”“沂蒙的水”“蒙山松”“沂河浪”等地域意象,这些意象不仅是沂蒙大地的象征,更承载着沂蒙人民的情感记忆——“蒙山松”象征坚韧,“沂河浪”象征绵延的爱意,使歌词具有浓厚的地域文化底蕴;另一方面,运用“灯”“星”“路”等情感意象传递信念,如“心中的灯,永不灭,照亮前路不徘徊”,“灯”既是黑暗中的光明,也是海棠心中的信仰。地域与情感意象的交织,使歌词既扎根沂蒙大地,又具有普遍的情感共鸣。

3. 情感层次:从个人悲痛到集体大爱

《爱永在》的歌词情感层次清晰,呈现“个人悲痛—觉醒反思—集体坚守”的递进过程。开篇“林生啊,我的郎”聚焦个人思念,情感低沉悲伤;中段“俺的心里有杆秤”转向对家国大义的思考,情感从悲痛转向坚定;结尾“爱永在,情不改,沂蒙儿女跟党走”将个人情感升华为集体大爱,情感基调高昂豪迈。这种层层递进的情感设计,使歌词的表达更具逻辑性与感染力。

四、《爱永在》的演唱技巧分析

《爱永在》的艺术魅力需通过科学的演唱技巧才能充分展现。结合民族声乐演唱规律,可从呼吸控制、音塑造、情感表达三个层面解析其演唱技巧。

(一)呼吸控制:情感表达的动力支

呼吸是声乐演唱的“基础”,《爱永在》音域跨度广(从G3 到E5)、长音多,对呼吸控制提出极高要求,需根据情感段落调整呼吸方式。

1. 慢吸慢呼:传递深情与悲伤

唱段前半部分表现悲痛思念时,需采用“慢吸慢呼”。吸气时横膈膜缓慢下降,气息深沉稳定;呼气时保持横膈膜支撑,使气息均匀流出。例如演唱“林生啊,我的郎,你在哪里”时,“林生啊”以轻柔气息起音,“你在哪里”的尾音需延长4 拍,需通过控制呼气流量保持声音连贯,传递悲伤迷茫之感。

2. 快吸快呼:增强力量与坚定

中段表现觉醒与坚定时,需转换为“快吸快呼”。吸气时迅速扩张胸腔,短时间内吸入足量气息;呼气时以腰腹肌肉为支撑,增强声音力量感。例如演唱“沂蒙的山,沂蒙的水,见证我的爱”时,“沂蒙的山”以饱满气息起音,每个字发音清晰有力,凸显坚定信念。

3. 循环呼吸:实现长音连贯

唱段中多次出现 8 拍以上延长音(如“啊——”“爱永在——”),需运用“循环呼吸”技巧:保持气息支撑的同时,用鼻腔快速补吸空气,避免气息中断。例如高潮部分“爱永在——”的12 拍长音,需通过循环呼吸保持稳定,并配合音量渐强,推动情感达到顶点。

(二)音色塑造:人物形象的声音载体

音色是声乐演唱的“色彩”,需根据海棠的情感状态塑造多样音色,使人物形象更丰满。

前半部分需用暗淡柔和的音色,演唱时喉头放松下沉,口腔打开适中,声带振动幅度小。例如“孩子啊,我的宝,你可平安”,以气声结合方式起音,“安”字减弱音量,凸显内心焦虑与担忧。

2. 明亮饱满音色:表现坚定与希望

中段及高潮部分需转换为明亮饱满的音色,演唱时喉头稳定,口腔充分打开,软腭抬起,融入头腔共鸣。例如“心中的灯,永不灭”,以明亮音色起音,“永不灭”加重咬字;高潮“爱永在,情不改”通过头腔共鸣增强穿透力,凸显情感升华。

3. 音色渐变:增强情感层次

音色需随情感递进渐变,从“林生啊,我的郎”到“沂蒙儿女心向党”,需从气声为主的暗淡音色,逐渐过渡到共鸣饱满的明亮音色,细腻传递人物内心变化,避免情感表达单调。

(三)情感表达:作品内涵的核心传递

情感表达是声乐演唱的“灵魂”,需以剧情为基础,实现“以情带声、声情并茂”。

1. 立足剧情:把握情感逻辑

演唱前需深入理解剧情与人物性格,避免过度戏剧化表达。海棠是普通农妇,情感表达需真实克制,例如“俺的心里有杆秤”,既要表现悲痛,又要凸显“舍小家为大家”的觉悟,符合人物身份。

2. 咬字吐字:清晰传递情感

民族声乐强调“字正腔圆”,需注意声母发音与韵母归韵。例如“林生”的“林”(lín)舌尖抵上齿龈,“爱永在”的“爱”(ài)归韵到“i”;表现悲痛时咬字轻柔,表现坚定时咬字有力,使咬字与情感统一。

3. 肢体语言:辅助情感传递

歌剧演唱需配合适度肢体语言,例如演唱“林生啊,我的郎”时,可辅以缓慢转头、抬手寻找的动作;演唱“沂蒙儿女跟党走”时,挺胸抬头展现坚定,使肢体与声音互补,增强表现力。

五、《爱永在》对当代民族歌剧的启示(一)对创作的启示

一是扎根民族文化,创作需深入挖掘地方音乐元素与文化内涵,避免“西化”倾向,保持民族歌剧的本质特色;二是聚焦人性表达,红色题材歌剧需避免概念化、口号化,通过普通人物的情感与命运展现宏大主题,增强作品的感染力;三是融合现代技法,在传统音乐基础上融入现代作曲、配器技法,满足当代观众的审美需求,实现“传统”与“现代”的平衡。

(二)对演唱的启示

一是强化民族风格把握,演唱者需深入学习民间音乐,掌握方言咬字、甩腔等技巧,准确传递作品的民族特色;二是注重情感与技巧统一,避免单纯追求技巧而忽视情感,需以剧情为基础,实现“声情并茂”;三是提升综合素养,歌剧演唱者需兼具声乐技巧、戏剧表演、文化理解等综合能力,才能塑造出丰满的人物形象。

五、结论

《爱永在》作为民族歌剧《沂蒙山》的核心唱段,其艺术特征集中体现了当代民族歌剧“民族性、时代性、艺术性”的统一——音乐上融合民间元素与现代技法,文学上以质朴语言传递深厚情感,实现了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结合。在演唱技巧上,需通过科学的呼吸控制、灵活的音色塑造与真挚的情感表达,才能充分展现作品的艺术魅力。

《爱永在》的成功不仅证明了红色题材歌剧的艺术生命力,更为当代民族歌剧的创作与演唱提供了重要借鉴。未来,民族歌剧需继续扎根民族文化土壤,聚焦人性与时代主题,在传承中创新,才能创作出更多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精品力作,推动中国民族歌剧艺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