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剧表演艺术在当代文化语境中的表现形式与地方认同构建
陈晓钰
南宁市民族文化艺术研究院 530000
邕剧作为广西地方传统戏剧,源远流长,在广西民众的文化生活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它不仅仅是地方性的戏曲形式,更是地方文化和历史记忆的 观众审美需求的变化,邕剧面临着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和融合问题。在当 代文 术的独特性,还要在创新的道路上找到新的生命力。而地方认同的构建, 术形式中找到表述和延续的渠道。邕剧通过艺术形式的创新,不仅展示 化认同和社会归属感的建立上发挥着独特作用。这一过程为我们提供了重新审视地方文化如何通过 艺术形式塑造现代认同的契机。
一、邕剧表演艺术的传统特征与当代变革
(一)邕剧的历史与艺术基础
邕剧,原称“老戏”、“广戏”,起源于清代中期,成型于南宁地区,兼收桂剧、粤剧、汉剧等诸多剧种的艺术元素,是广西地方戏曲艺术的代表之一。邕剧属于皮黄声腔系统,强调唱腔的婉转悠扬,其唱词常用广西方言,贴近民众日常语言习惯,增强了地域文化的表现力。在表演方面,邕剧以写意为本,重视程式化动作与象征性表达,其角色分为生、旦、净、丑四大类,表演手法强调身段、手势、眼神等综合表达,形成较为成熟的艺术系统。此外,邕剧深度融合了壮汉文化特征。服饰上常借鉴壮族传统服装样式,色彩运用突出原生态的地域审美;剧目内容多取材于南方民间传说和历史典故,如《百鸟衣》《龙象塔奇缘》等。这种文化混合性使邕剧成为展示广西地方文化的独特窗口。
(二)邕剧的传统表演形式与地方特色
传统邕剧以露天演出和庙会演出为主,舞台多为“搭台演出”式样,不依赖复杂的舞美技术。表演强调虚拟性,依靠演员的身段动作传递场景变化[ 。例如,划船、上楼、开门等动作均通过程式动作完成。音乐演奏以锣鼓、胡琴为主,具有强烈节奏感。道具简约而 富有象征意味, 可化作多种物象,体现了东方戏曲的“意象美”传统。在地方认同构建中, 过语言、服饰、音乐等手段再现地方风俗与历史记忆。如在《百鸟衣》剧目中,不仅讲述壮族传说,还通过舞台上“群鸟起舞”的形式展现民族审美意趣与自然崇拜观念。这种本土文化符号的浓缩,为当地观众提供了身份认同的文化依据。
(三)邕剧的当代艺术转型与创新
进入21 世纪以来,邕剧开始面临城市化、媒介多元化与观众断层等现实挑战。为了适应新时代传播环境,邕剧逐步向现代剧场机制靠拢,从内容到形式上展开系列革新。首先,在剧本创作方面,部分编剧引入现代叙事结构和社会题材,形成“新编历史剧”与“现实题材剧”两条创作主线。例如,《月到中秋》展现了解放前后南宁社会变迁,兼具历史深度与现实意义。其次,舞美设计日趋现代化,借助灯光、投影等多媒体手段增强视觉表现。例如,近年来推出的新编邕剧《梁小霞》中,舞台采用背景墙,营造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时空氛围,实现传统与技术的有效结合。同时,演员表演也有所调整,更多采用生活化的情感表达方式,在保持“唱念做打”基本功的基础上,融入现代肢体语言与心理表演,增强角色的现实感染力。
二、邕剧在当代文化语境中的表现形式(一)当代邕剧的舞台创新与表现手段
在现代剧场机制下,邕剧逐渐由传统的露天演出(庙台式)转向镜框式专业剧场演出。以南宁剧场、广西艺术中心等为例,这些现代剧场配备了高标准的舞台机械系统、LED 全景屏幕、电脑程控灯光与多声道环绕音响系统,使得邕剧在灯光氛围、声音还原、空间层次等方面实现质的飞跃。
为了增强表演的视觉冲击力和空间叙事能力,近年来“邕剧+科技”成为探索重点。例如在现代邕剧《梁小霞》中,剧组使用虚拟现实影像技术回忆场景等自然与文化意象,使传统舞台具备动态叙事能力,观众仿佛置身于故事场景之中。此外,互动式舞台实践也逐渐引入,部分剧目尝试“沉浸式体验”模式,打破观众与表演的“第四堵墙”,通过观众参与剧情互动,提升审美主动性。
(二)邕剧与流行文化的融合
邕剧的年轻化传播策略日趋多样,其中最显著的是与流行文化的跨媒介融合。在视觉形象方面,邕剧逐步借助新媒体平台尝试形象创新与内容重构[2]。部分剧团或文创机构开始将传统邕剧角色形象进行卡通化、简洁化的视觉设计,使其更符合当代观众尤其是年轻用户的审美偏好。如《三进士》《百鸟衣》等,实现对传统内容的轻量化传播。这类传播方式增强了邕剧的可视性与趣味性,有助于扩大其受众基础,并在潜移默化中深化观众的地方文化认同。
在音乐内容层面,邕剧与电子音乐、说唱等现代音乐类型融合。比如《顶蛳山人》中,剧中背景使用鼓机节拍与京胡采样交替呼应,营造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张力。此类跨界尝试在广西青年圈层引起较高讨论度。此外,在服装设计上,现代邕剧剧目逐渐摆脱传统厚重水袖、大靠头饰的束缚,转向“新中式戏装”,即保留传统服饰廓形与纹样的同时引入功能化剪裁和现代布料。如《玄奘西行》以科技感金色织物替代传统彩缎,增强舞台灯光折射效果,满足新时代审美需求。
(三)邕剧的表演语言与艺术创新
在表演体系建设上,现代邕剧团体不仅强调“唱、念、做、打”的传统基本功训练,也引入西方戏剧体系中强调人物动机与内心逻辑的表演方法。例如某艺术学院与莫斯科契诃夫剧院开展教学交流项目,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情境动机分析法”引入邕剧演员训练中,使演员在诠释人物时更注重情感逻辑和心理建构。此外,为增强表演的身体性表现,部分邕剧演员接受形体课与现代舞蹈训练,尤其在具象化情绪(如恐惧、狂喜、压抑)方面,借助肢体张力和节奏控制表现内在情绪。例如在邕剧《三进士》中,饰演失子母亲的旦角演员通过连续旋转、跌扑等身体动作表达情绪崩溃,打破传统静态写意程式。语言层面,邕剧原为南宁方言演唱剧种,为扩大传播影响,部分剧目采用“方言+普通话”的双语演出制。如剧中旁白与导赏部分使用普通话,角色对话保留原有方言,以便非地方观众理解剧情的同时不失本土特色。剧场也配备多语言字幕系统,比如邕剧《目连救母》在南宁市举办的文化走亲东盟行的巡演中增设外文字幕,提升国际传播能力。从台词创作看,现代编剧倾向于弱化戏曲惯有的“赋比兴”修辞结构,更多使用具象化台词与生活化对白,适应现代观众的接受习惯。
三、地方认同构建与邕剧表演艺术的互动
(一)地方认同的概念与构建机制
地方认同不仅是个体对地域归属的情感认同,也是群体在共同生活经验中逐步形成的文化共识与价值共鸣。从文化地理学、民族志以及社会建构主义等多重视角来看,地方认同的构建通常依赖三个核心要素:空间认知、文化记忆与共同符号系统。构建机制主要通过以下路径实现:文化传承载体的持续性表达、公共空间的集体参与以及地方话语系统的符号再生产与传播。戏剧艺术,尤其是根植于本土语境的传统戏剧形式,是最具象征性和传承功能的地方文化符号之一。它不仅通过视觉与听觉的综合手段强化地方文化印象,更通过代际观看、重复性演绎、审美经验的共享与情感共鸣,在观演互动过程中实现认同的内化与延续,成为地方文化身份构建的重要媒介。
(二)邕剧对地方文化认同的塑造作用
邕剧中融入了大量广西本地文化资源,如壮族习俗、南宁方言、地方地名、地域神话与历史事件,这些内容在剧情、语言、服饰、舞台符号中高度融合。例如,《刘三姐》不仅塑造民族英雄形象,还通过歌圩、对山歌等舞台情节强化了观众的文化熟悉感与民族自豪感。此外,诸如《百鸟衣》《玄奘西行》《顶蛳山人》等剧目,通过叙事结构中的地域性意象唤起集体记忆,在视觉与叙事层面加强了文化联结[3]。此外,邕剧的地方性语言(以南宁白话为主)强化了地方身份的情境感知,使本地观众在语言共鸣中建立起文化归属。戏曲语言的熟悉与认同,是地方文化认知的重要入口,也是邕剧区别于其他剧种的标识性要素。语言不仅作为交流工具,更是情感与价值观传递的载体,构成了地方认同建构中极具粘性的文化纽带。
(三)邕剧与地方认同的传播与推广路径
公共文化系统的支持性构建。地方政府通过实施“文化进基层”“邕剧进校园”等重点工程,将邕剧融入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和国民教育体系。例如设立邕剧传承教育基地,与多所中小学共建“邕剧特色学校”,在教学体系中设立校本课程,开设表演、化妆、编剧等模块,形成“课堂教学+剧团实践+展演竞赛”的三位一体模式。此类做法不仅实现了艺术教育的普及,还通过“参与式学习”促进学生对本土文化的情感认同与价值归属,为地方认同的早期建构提供了实践基础。
城市文化空间的符号化传播。城市空间作为地方文化认同的“显性场域”,在命名、雕塑、墙绘、地标建筑等形式中不断强化地域文化的可视化表达。以某市为例,地铁沿线多个站点设有邕剧元素主题墙体,如“邕剧人物”等主题幕墙等,构建了“行走中的剧场”体验。此外,一些商业综合体(如民族广场商圈)也设立“邕剧文化角”,通过定期快闪表演与场景布置,拉近邕剧与市民日常生活的距离,使邕剧成为城市文化身份的重要象征。
社交媒体与短视频平台的跨地域认同延展。新媒体环境为邕剧的再传播提供了广阔空间。通过抖音、快手、小红书、B 站等平台,邕剧的内容呈现形式从完整剧目向“碎片化—场景化—话题化”演变[4]。例如某大学戏剧社推出的“短剧挑战”系列,以“30 秒看懂一出邕剧”为主题,通过轻量级演绎、潮流滤镜与网感标题,吸引年轻人主动参与评论、二创与转发,构建以兴趣社群为核心的“认同共鸣圈层”。平台的互动机制也促使地方认同从线下仪式性表达,转向线上自传播与认同再造,进一步实现跨区域、跨文化的文化共鸣。
文化节庆与仪式空间的社会嵌入。节庆活动是地方认同生成的“高频仪式场域”,邕剧常作为核心展演项目嵌入其中[5]。如广西“三月三”文化艺术节、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等,邕剧不仅以演出剧目的形式参与,更承担着开幕仪式、非遗巡演、文化快闪等多种文化职能。其参与形式包括大型情景表演、主题化妆游行、沉浸式街头演出等,使群众在共同观看与参与过程中建立情感共识。此外,在重大纪念日或历史纪实场景中,邕剧通过表演“本地历史叙事”剧目,实现地方历史记忆的重现与认同的强化。
总结:邕剧作为广西本土戏曲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当代文化语境中展现出从传统向现代跨越的发展趋势。其表演艺术在舞台视觉、语言表达和音乐结构上的不断革新,使其在保留地域文化精髓的同时,具备了更强的时代传播力与审美适应性。在地方认同构建方面,邕剧通过语言、符号、历史记忆与公共参与等多重维度,成功构建了地域文化身份的表征体系与认同机制。尤其在教育系统、城市空间、新媒体传播和节庆仪式中的持续嵌入,使其不再仅是“看得见的非遗”,更成为“活着的认同”资源,在推动文化自信、凝聚地方情感、深化文化传播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参考文献
[1]陈立鹏.邕剧的中华文化认同研究[D].广西民族大学,2024.000111.
[2]许燕滨.地方戏曲在短视频时代的线上传播——以邕剧为例[J].人文天下,2024,(11):59-
[3]刘希瑛.论邕剧《小宴》“貂蝉”的人物塑造[J].艺海,2024,(07):21-25.
[4]潘晶.基于数字技术的邕剧传播创新研究[D].暨南大学,2020.001691.
[5]董一曼.广西邕剧文化传播研究[D].广西民族大学,2021.000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