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外到内:美国华裔文学作家创作观念的嬗变
田梅
成都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
美国华裔文学作家的创作观念最初根植于美国社会对外来族裔的排斥的历史性因素,为了给自己所代表的族群争取相应的权利与合理的社会地位,他们不约而同将族裔性、文化冲突等融入到创作中。理美国华裔文学发展史后,发现各个时期的创作观念存在从外到内的变化,李翊云作为新生代美国华裔作家,更呈现出不同的创作特色。本文通过分析美国华裔文学的发展,以李翊云为代表进行解读其创作观念,以小窥大,具体呈现出美国华裔作家文学创作观念的嬗变,并进一步挖掘嬗变之因。
一、美国华裔文学及其发展
美国华裔文学的命名与定义存在多种说法,本文统一采用美国华裔文学的说法,即“既包括美国华人用英文创作的文学作品,也包括美国华人用中文创作的文学作品”。美国华裔文学的发展阶段大致可以划分为起步时期、转折期和多元理论建构期,各时期创作观念与内容侧重存在差异。
19 世纪末至20 世纪60 年代美国华裔文学处于起步阶段,几乎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华裔作家作为外来族裔在美国的生存境遇并不理想,基本被排斥在主流社会之外。1943 年《排华法案》被撤销,华人的处境向好发展。20 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华裔文学进入转折期,一批代表性作家出场,如汤亭亭、谭恩美、李健孙。“族裔”在中国语境中可以理解为后代和宗裔,带有血缘与血亲关系;在西方语境中主要理解为身份的溯源,其群体对身份认同、归属感的探寻。2 由于《排华法案》对华人生活的影响以及华裔群体面对中西文化的张力,此时创作最突出的特征是族裔化与向美国主流文化靠拢,其在汤亭亭、谭恩美的创作中较明显。
汤亭亭在成名作《女勇士》《中国佬》中援引了大量中国传统神话,一方面可以理解其把民族传统文化融合到美国的主流文化之中,但另一方面其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改写,有歪曲民族文化历史的嫌疑。《女勇士》忽视了传统中国社会中男性的苦难,侧重传达女性苦难,有向美国主流文化附和的意味。谭恩美的《喜福会》用麻将桌联系起了母女的代际矛盾,四个女儿凸显出文化冲突,而中国文化因素的书写体现出明显的族裔性。多元理论建构期,美国华裔文学作家的创作不热衷借用中国传统神话故事,不大量描写中国饮食习俗,重点的族裔意识都消解于华裔的诙谐和自我嘲讽中。任璧莲《典型的美国佬》避开强烈的东方文化色彩,表现出东西方文化融汇,展现了想要冲破族裔藩篱的构想。新时期,李翊云、赵惠纯等作家出场。其创作从外部视野转移到了华裔个体之中。
美国华裔文学作家的创作观念是在逐渐变化的。创作观念在族裔性、趋向依附美国主流文化等层面,到新时期开始脱离族裔性与社会的歧视,关注个体内在发展。为具体说明其变化,拟分析新生代华裔作家李翊云的创作观念以作理解。
二、新生代作家的创作观念
李翊云是新生代的华裔作家。其作品重点不再是纠结在族裔性、文化身份认同以及融入美国主流文化等方面,而是将创作集中到个体层面,重点关注小人物的生活与内心自我感受,呈现出私密性、个人化趋向的书写,淡化了作品的族裔性。3
李翊云的短篇小说集《千年敬祈》中族裔性不是核心,作者对中国的描写未采用“东方主义”来吸引西方读者,反而注重探讨华人的边缘人身份、女性发展、亲子关系等能够引起广泛共鸣的话题。小说《千年敬祈》讲述了生活在美国的女儿与父亲之间代际冲突的故事。父亲得知女儿离婚时,按中国传统思维认为女儿遭遇失败婚姻需要帮助。父亲到美国后发现与女儿是陌生与存在隔阂的,习惯美国生活的女儿反感父亲传统的说教与婚恋观念,对待父亲及其行为,她始终冷漠。最终女儿说出离婚原因且拥有情人的事实;并直言是父亲的沉默影响自己用中文来表达情感。小说重点关注华裔个体的内在,不似《喜福会》中的女儿们努力挤入美国主流社会或依靠母亲的中式智慧来拯救自己,反而在西方生存环境中清楚个体诉求并直接回击父亲的传统意见,体现了新世纪华裔以自我感受为重心,向内的发展。“华裔美国人的身份既不是从美国,也不是从中国转换而来,而是植根于华裔美国经验的一种新的身份。”《漂泊者》《理想终结之处》等小说更折射出她以中国故事为养料,关注当代社会精神危机、价值观错位等问题,展现了创作观念的转变。
美国华裔文学创作观念转向注重边缘小人的心理感受与生存困境等内部层面,在谭恩美《拯救溺水鱼》中也一定的呈现。她以12位种族职业、地位不同的美国人的旅行为框架,探讨了包括民族、命运等在内的普遍话题,以及人与人、苦难和命运的关系。以谭恩美为代表的先辈作家在创作观念上族裔性描写的淡化,进一步印证了作家们创作观念由外到内的嬗变。
三、嬗变之因与文化对话
从外在层面对族裔性、主流文化等的重视到内在层面对小人物的内在关注、自我寻找、普世价值等方面,美国华裔文学创作观念的变化能从作品直接看见,但其变化的内在原因及其意义值得进一步探讨。
21 世纪世界文学观成为文学的指导思想之一。如此美国华裔文学超越华裔身份和族裔性创作因素,不必利用或者改写中国元素、制造文化张力来吸引或迎合读者,而是重点关注文学性。华裔作家们意识到可以挖掘中国文化与美国本土的文学环境的共性来创造文学。新一代美国华裔作家便创作出淡化族裔性、注重文学性、人性的作品。任璧莲表示其创作目标是要创作出文学作品,不是作为华裔美国人的作品。李翊云直言不会为满足人们对神秘的中国、或神秘的亚洲的好奇而写作,她不会因为是关于中国的故事而投机取巧。
创作观念嬗变深层的原因在于族裔性存在局限性。首先在民族平等以及多元文化主义的呼声下,以族裔性为特点的文学书写反而易受到限制。此外,如果总是以中国故事或者夹杂诸多中国元素,容易引起读者的过分解读甚至是误读。美国华裔文学的向上发展需要避免陷入族裔性、文化张力的怪圈和寻根问祖的藩篱,更应该从普世价值、多元文化等方向掘进。随着文明互鉴与多元文化共存等意识的发展,淡化族裔性是美国华裔文学创作发展的必由之路。
创作观念嬗变凸显出中西文化对话以及跨文化的发展。随着多元文化的发展,全球文化与文明相互交流,任何文化都不应该是自我封闭的民族文化,文化需要不断在多样的文化交流中获取吐故纳新的发展。美国华裔文学作家的创作观念逐渐转化到关注小人物的心理与生存发展等内在方面,恰恰呈现出华裔作家对母族文化认识的深入与对自我文化身份的反思。
美国华裔文学从外部到内部的嬗变,呈现出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客观思考,突破了单一视角看待文化的封闭性和片面性,形成文化对话与文明交汇的状态,也为美国华裔文学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考。作者简介:田梅(1999-),女,土家族,贵州遵义人,硕士研究生在读,研究方向: 中国现当代文学。单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