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认翻译学视角下《红楼梦》两译本逗骂话语英译研究

一、引言

《红楼梦》艺术成就卓越，语言登峰造极。逗骂话语更是为文章增添了独特魅力。本文运用体认翻译学，借助异化和归化，探究《红楼梦》两译本中不同译者对包含方言、成语和典故的逗骂话语的翻译用词对比，为读者理解《红楼梦》提供全新视角。

二、文献综述

学者对《红楼梦》的翻译研究包含：在文化翻译上，张立柱和谭业升探讨“基于语料库方法开展文化翻译认知研究的相关问题”（张立柱和谭业升，2023：37），在知识翻译学上，文炳和刘可欣探究“中医药知识翻译概念体系的重构”（文炳和刘可欣，2024：81）。在生态翻译学上，刘艳明和张华“将翻译行为置于特定的翻译生态环境中，探究译者的翻译操作”（刘艳明和张华，2012：288）。综上，学者对《红楼梦》的翻译研究较少涉及体认翻译学，本文旨在从体认翻译学的角度，从方言、成语和典故维度对比杨宪益和霍克斯译本中逗骂话语的不同翻译效果。

三、体认翻译学和逗骂话语

( 一) 体认翻译学

“体认翻译学”中的体指人类与现实的互动体验，“强调语言的客观实践性”（孔令翠，2023：20）“解释翻译中的同和模仿”（王寅，2021：43）；认“强调译者的认知加工和主观能动性，解释翻译中的异和创造”（孔令翠，2023：20）。王寅对体认翻译学的定义为：“翻译是一种基于多重互动的体认活动，译者在透彻理解原文语篇所表达的有关现实世界和认知世界中各类意义的基础上，运用多种体认方式（如感觉知觉、意象图式、范畴化与概念化、认知模型、隐转喻、概念整合、识解、像似性等）将这些意义映射进译入语，基于创造性模仿机制将这些意义建构和转述出来”（王寅，2021 上卷：115）。“人类对现实世界进行互动体验和认知加工的基础上确定了语言的体认性”( 祝朝伟，2023：36)，逗骂话语作为语言的一种表现形式，也具备一定的体认性。

( 二) 逗骂话语

“ 逗 骂 ” 源 于 虚 假 不 礼 貌，“ 虚 假 不 礼 貌（mockimpoliteness）”(Zhao L，2020：45) 最早由 Leech（1983）提出，他认为这是“一种表达友好的冒犯方式，有利于说话者的亲密关系” (张国和闫赛雪，2020：113)。逗骂也是以冒犯的形式表达友好，建立和维系亲密关系。

四、《红楼梦》两译本逗骂话语翻译体认分析

“原作者的创作过程是文本顺向生成的体认过程，而译者对原著文本的解读与译文的再现则是逆向的体认过程”（孔令翠，2023：24），这为体认翻译学解释逗骂话语提供了理论基础。“对于同一本原著，译者对其体都是一样的，这决定了译文在内容上必定以同为主，但由于认知方式、认知框架、自身经验、现实语境不尽相同”（孔令翠，2023：21），译者对文本的理解存在差异。杨宪益、戴乃迭和霍克斯的生活环境、知识背景以及写作风格不同，在对原文互动体验后，不同的认知加工造就了不同的译文。

( 一) 方言塑造体认分析

例1：老三还这么慌脚鸡似的（《红楼梦》第二十五回）

杨译：What a dunderhead! scolded Xifeng with a smile on her face（Yang Hsien-yi，Gladys Yang，1994）

霍 译：Huan, you are the most cack-handed creature I have ever met! (David Hawkes，2014)

“慌脚鸡” 形容人行动慌乱、毛手毛脚。人在紧张时有不同表现，这是我们与现实互动体验的结果，为翻译提供了体的基础。但贾环呈现怎样的表现，两位译者的认识有所不同。dunderhead 意为笨蛋，杨译认为贾环的慌脚鸡行为和笨蛋类似，故译为 dunderhead，虽没有展现贾环的狼狈，但英语读者能感受到贾环脑子不灵光、做事欠妥，获得与中文读者相似的阅读体验。霍译中的 cack-handed 源自西方，贴近英文读者的认知，指人做事笨拙不熟练，霍译将其译为cack-handed creature，与原文风姐形容贾环慌张笨拙的意思相近，体现了译者对原文的体验认知，是译者理解原文后，运用感觉知觉、识解等体认方式对译文的内容转述。

例2：年轻时也风流，爱个花儿粉儿的，今儿老风流才好。（《红楼梦》第四十回）

杨译：but when I was young I was flighty too and fond of flowers, chuckled Granny Liu. So it’s right I should be an old flibbertigibbet today.（Yang Hsien-yi，Gladys Yang，1994）

霍 译：but I used to be a stylish young woman in my time. I loved to have a bit of powder for my cheek and a flower to wear in my hair.‘Tis no matter: now I shall be a stylish old un.(David Hawkes， 2014)

“风流” 可指人品貌言谈有魅力，也可描述男女感情，英文中有romantic、dissolute 与之对应。刘姥姥口中的老风流指年纪大了依旧保持爱美、爱生活的心性和行为，是充满智慧的自嘲和主动逗趣，结合前文说自己爱花爱粉，老风流便有追求时髦、老了还保持爱美之心的意思。杨译中的fl ibbertigibbet 指轻浮、不负责任，是根据字面直接译出，虽做到了尊重原文，但与当下的语境有偏差，不便于读者理解句意，读者也会对刘姥姥的形象产生误解；霍克斯根据实际语境和原文理解并考虑读者的体认机制，选用归化法将其译为 astylish old un，既忠实原文，又让读者感受到刘姥姥的风趣。

( 二) 成语塑造体认分析

例 3：我知道我的命小福薄（《红楼梦》第二十六回）

杨译：I know it's not in my stars to deserve such dainties.（Yang Hsien-yi，Gladys Yang，1994）

霍 译：I know I'm not really the right sort of person for such superior delicacies. (David Hawkes，2014)

“命小福薄”指命运不好，福气浅薄，是刘姥姥的自嘲。人在交际时会通过自贬或自嘲营造幽默效果，这是我们与现实体验得出的结论，为译文提供了体的基础。杨译用not in my stars 译命小福薄，是化用莎士比亚《裘力斯 ·凯撒》经典台词“The fault, dear Brutus,is not in our stars, but in ourselves.”，保留了星辰决定命运的隐喻，符合英文读者的文化认知，是他对原文体验认知的结果。霍克斯考虑到命小福薄在英文中没有对应表达，因而采用归化法，根据自己对译文的体认加工将其译为 not the right sort of person for superiordelicacies，同样能让读者理解原文的含义。

例4：过了河就拆桥（《红楼梦》第二十一回）

杨译：You beast!...As soon as the river’s crossed you pull down the bridge.（Yang Hsien-yi，Gladys Yang，1994）

霍 译：Patience clenched her teeth in anger.Burn the bridge when you’re safely over the river - that’s your way, isn’t it? (David Hawkes，2014)

“过河拆桥”出自《大慧普觉禅师语录》，指过河后便将桥拆毁，比喻达成目标便将曾经给予帮助的人抛弃或背叛，这是基于人的现实经历，是与现实世界互动体验的结果，基于此，译者只需再对原文进行认知加工便可得出相应译文。杨宪益采取异化法对译文进行加工，现实世界中的野兽无情残暴，将没良心的东西译为 beast 保留了原文的含义和文化色彩，是在尊重作者和原文基础上做出的认知加工；霍克斯在保留原文的基础上，通过 in anger、burn 对平儿的情绪进行补充，这是他对原文语境的认知加工，能让读者感受到平儿此刻的心情。

( 三) 典故塑造体认分析

例 5：教个癩头鼋吞了去，变个大忘八 ... 我往你坟上替你驮一辈子的碑去。”（《红楼梦》第二十三回）

杨译：let the scabby-headed tortoise swallow me, so that I change into a big turtle myself. ...I shall bear the stone tablet at your grave on my back for ever.（Yang Hsien-yi，Gladys Yang，1994）

霍译：be eaten up by an old bald-headed turtle! ... I shall become the stone turtle that stands in front of your grave and spend the rest of eternity carrying your tombstone on my back as a punishment!”(David Hawkes，2014)

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神兽赑屃，形象似龟，力大无穷，多用以驮负碑础，现实世界中的癩头鼋是淡水龟鳖类中体型最大的，大部分时间在水中度过，基于此，译者便可体验到宝玉说自己是癩头鼋为黛玉驮碑的情景。tortoise 指龟、陆龟等，turtle 指海龟、淡水龟，杨译用 tortoise、turtle 翻译癞头鼋，是对现实中龟体认加工的结果，既保留了龟体型庞大的特征，又符合宝玉所说的驮碑形象。霍克斯选用 stone turtle、turtle 是考虑到现实中龟被人类制成石像置于重要地点，是他对现实中海龟形象进行体认加工的结果。

例 6：这样钝愚，还参禅呢。（《红楼梦》第二十二回）

杨 译：this stupid fellow wants to dabble in metaphysics!（Yang Hsien-yi，Gladys Yang，1994） 霍译：For a student of Zen he does seem remarkably obtuse!(David Hawkes，2014)

“参禅”指专注于某一对象，通过觅求心性达到明心见性的一种修行法门。metaphysics 有形而上学、玄学之意，指对世界本质的研究。杨宪益用 metaphysics 是站在西方读者的角度，可以让他们联想到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哲学思辨，但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禅文化的深层含义。霍译本比杨译本在时间上推迟几十年，当时的禅宗概念已在西方流行，对于了解中国禅文化的英文读者来说并不陌生，因而他直接选用 Zen 表达原文中的禅，这是译者结合读者了解Zen 概念的客观实际对原文进行的体认解读。

结语

本文基于体认翻译学“体”和“认”的核心原则，论述了逗骂话语的体认性，分析了杨宪益和霍克斯对于《红楼梦》中逗骂话语的体认翻译。杨译多采用异化法，保留原文的语言特色和中国文化的内涵；霍译多采用归化法，注重与原文语境的贴合度，增加译文的可读性。两种风格的译文都是译者与原文互动体验和认知加工呈现的结果，为读者理解逗骂话语提供了不同的视角。本文对两译本中的逗骂话语展开研究，旨在让读者了解《红楼梦》的语言风格和行文特色，感受中国古典文化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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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 金 项 目：2022 年 度 辽 宁 省 社 会 科 学 规 划 基 金 青 年 项 目

（L22CYY006）；辽宁省教育厅高等学校基本科研项目重点项目

（LJ112510153013）

作者简介：杨静，山东青岛人，硕士在读，研究方向为英语笔译；周小渟，人，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为语用学及翻译，社会语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