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对等理论视角下莫言小说中唱词的俄译研究

莫言是中国当代最具国际影响力的作家之一，其作品常常融合了丰富的地方性文化、历史背景和独特的艺术表现手法。特别是《生死疲劳》，这部作品以其魔幻现实主义的叙事风格、复杂的历史和社会背景，以及丰富的语言元素，成为了世界文学舞台上独具特色的一部小说。小说中的许多唱词、民间歌谣和地方性语言，不仅是人物情感和故事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承载着深厚的文化意义。本研究将以《生死疲劳》中的唱词为分析对象，本研究将以《生死疲劳》中的唱词为分析对象，依托功能对等理论，探讨唱词俄译过程中所使用的翻译策略，以期为中国文化传播做出贡献。

一、功能对等理论概述

美国著名语言学家、翻译家和翻译理论家尤金·奈达（EugeneNida） 的 功 能 对 等 理 论（Functional Equivalence Theory）， 是 于1969 年提出的一种重要翻译理论 ， 最初被称为动态对等（DynamicEquivalence），后因“动态”一词易被误解，对翻译原则产生影响，继而将“动态对等”替换为“功能对等”。奈达将翻译过程中的对等分为两种类型：形式对等和功能对等。形式对等（FormalEquivalence）：强调语言的字面对等，即尽量保持源语言的词汇和语法结构。这种翻译方式更适用于那些对语言形式有较高要求的场合，例如学术文章、法律文献等。功能对等（DynamicEquivalence）：强调翻译后产生的效果对目标语言读者来说与源语言读者的反应相同。这种方式更注重翻译的目的，即在文化背景和语言习惯的差异下，尽量传达源文的意义和情感，而不拘泥于字面形式。

该理论的核心在于追求在目标语言中找到“与源语信息最贴近而又自然的对等”（Nida，2001：91），使得目标语言读者在阅读译文时能获得与原文读者阅读原文时相似的反应。他认为：“已在产生功能对等而非形式对等的翻译，是基于‘对等效果原则’之上的”。（Nida，2004：159）这一理论打破了传统翻译中过分追求字面对应的局限，将文本内涵、文化背景和目标受众的反应纳入翻译决策过程，强调了翻译的功能性和交际性。功能对等理论的核心思想是翻译不仅仅是语言符号的转换，更是文化和信息的传递。

二、莫言小说中的唱词及其文化内涵

唱词，通常指的是以歌唱、念诵为表现形式的词句。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尤其在民间文学和戏曲中，唱词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它不仅是歌唱和表演的内容，也是文化认同、思想表达和情感传递的重要手段。例如，中国的京剧、昆曲以及地方戏曲中，唱词都有着浓厚的文化气息，承载了丰富的历史背景和社会风貌。莫言的文学作品中常常融入了中国传统的文化元素，其中“唱词”文化尤为重要。这些唱词不仅是作品的艺术表现形式，也有着深刻的象征意义和文化承载作用。在他的多部作品中，唱词文化都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莫言自幼生活在高密，因此在其作品《生死疲劳》一书中出现了许多吕剧唱词，而吕剧是山东本土的民间戏曲 ， 有着突出的地方特色和浓厚的生活气息。它的内容多为当地群众熟悉的民间故事 ， 并以通俗化的方言、优美的四平唱腔、轻快的琴弦音乐刻画剧中不同人物的不同性格。（李胜男，2007：159）莫言通过《生死疲劳》中的唱词，不仅增强了小说的艺术表现力和情感冲击力，还通过其象征性和文化底蕴，为故事中的历史变迁、人物情感、社会变革等层面提供了深刻的文化解读。唱词作为文学手法，成为了小说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连接人物内心、历史背景与文化传承的重要纽带。

三、功能对等理论下《生死疲劳》的翻译策略

本 文 以 莫 言 的 小 说《 生 死 疲 劳 》 及 叶 果 夫（Игорь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Егоров）的俄译本为语料，探讨功能对等理论在这一翻译实践中的应用。

1. 语音的功能对应

《生死疲劳》中的拟声词使用非常丰富，这些拟声词在描绘场景、渲染气氛、塑造形象和表达情感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例如书中西门欢敲锣，庞凤凰唱歌，在正式开场时庞凤凰以“铜锣一敲当当当，叫一声我的猴儿听端详”来开场，其中就出现了拟声词“当当当”，译者将其音译为“дан， дан， дан！”，还原了原有的锣鼓敲击时的声音。而在讲到转世成驴的西门闹新挂了铁掌后的喜悦心情时，以这样一段唱词来渲染氛围：昂起头仰天叫，啊噢——啊噢—啊噢——。在该句中就出现了拟声词“啊噢”，因俄语中动物叫声的相关拟声词是对应的，例如在俄语中狗叫的汪汪声为“гав-гав”，因此译者并未保留其原有音调，而是将其译为：“Иа-иа”这样一种固定的拟声词形式，适应了目标语言的文化背景和表达习惯。

在唱词中为其在吟唱时朗朗上口，通常会加以韵脚和对仗的 辅助，例如在“太阳一出照西墙，东墙西边有阴凉。”一句中。汉 语以“墙”、“凉”二字押韵，译者为保持其押韵的特点将其译为 “Западная стенка - солнцепёк， у восточной есть тенёк.”， 保留了韵脚“солнцепёк”“тенёк”，又如在“许宝许宝，叶底偷桃！ 蓝脸蓝脸，丢人现眼”一句中以“宝”、“桃”、“脸”、“眼”作为韵 脚，译者将其译为“Ну Сюй Бао， ну герой， Стибрил персик за листвой！ А Лань Лянь не молодцом， Эх， ударил в грязь лицом”，以“герой”、“листвой”、“молодцом”、“лицом” 来押韵。由此可以看出，译者在忠实原文意思的基础上，保留了唱 词的韵律特点，做到意美音美的特点，让俄语读者感受到了唱词文 化的独特魅力。

2. 词和短语的功能对应

词和短语是语篇中最基本的意义单位 ， 从严格意义上讲 ， 除了一些专业性很强的技术术语以外，几乎没有完全对等的词语和短语 ， 所以译者在翻译过程中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寻找最接近原文的词和短语的对等 ， 但这种对等绝非逐字逐句的翻译。（陈维嘉，2009：80）在《生死疲劳》中充斥着大量与文化相关的词汇，对文章整体塑造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而由于中俄之间文化存在巨大差异，往往在词语互译时找不到与之对应的词汇，因此译者需要在深入理解原文之后，结合双方的文化背景恰当选择翻译方法。

2.1 地名及人名

在涉及地名及人名时，译者主要采取的是音译加注的方法，一 方面，音译加注能够保留原文中的文化特色，同时帮助目标语言读 者理解这些文化特色，另一方面，这种翻译方法有助于增强译文 的可读性和可接受性，提高翻译质量，符合功能对等理论中的接 受度对等原则。例如在“老婆孩子全不要，县长私奔下长安”中 出现了地名“长安”，译者将其译为“Чанъань”，并加以脚注 “Чанъань - древняя столица Китая， ныне Сиань.”，又如“你 玩一个二郎担山追明月，再玩一个凤凰展翅赶太阳”译者将二郎音 译为“Эрлан”同样以加注的形式解释为“Эрлан - персонаж многочисленных легенд， а также классического романа «Путешествие на запад».”。

2.2 称谓语

称谓语是用以表示人与人之间关系时所使用的名称，它体现了人在社会中的地位以及所扮演的角色。顾之川按照称谓语的性质将其划分为亲属称谓和社会称谓。对亲属称谓语和社会称谓语这两大类，可以继续细化。例如，社会称谓语包括职衔称谓语、姓名称谓语、通用称谓语、拟亲属称谓语及各种混合称谓语等。（刘勇厚，2017：05）在《生死疲劳》的唱词中充斥着大量的称谓语，如亲属称谓语：娘、爹、老婆、孩子等；社会称谓语：毛主席、（姓名称谓语）、县长（职衔称谓语）、大叔、大婶、大娘、兄弟姐妹、哥哥、小妹妹（拟亲属称谓语）等。译者针对称谓语也做了不同的翻译处理，例如译者在翻译拟亲属称谓语时将“各位大叔和大婶，各位大爷和大娘，各位兄弟姐妹众乡党 ”翻译为了“Старики почтенные，братья， земляки”，将“大叔”、“大娘”、“大婶”、“大娘”统一以“Старики”囊括，“兄弟姐妹”仅用“братья”来表示，这是由于俄罗斯的亲属关系趋向简化，因此在面对中国纷繁复杂的称谓系统时大多使用省译；当在翻译亲属称谓语时大多采用直译的方法，如将“娘”译为“мать”、“爹”译为“отец”；在翻译“毛主席”时采用直译加音译的方法，将其译为“ПредседательМао”。由此可见，在面对不同的称谓时要注意区别，选择恰当的翻译方法。

2.3 时代特色词汇

《生死疲劳》一书是以 20 世纪 50 年代至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农村社会为背景，反映了中国农村社会几十年间的巨大变迁，包括了土地革命、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等重要的历史时期，因此其中不乏出现一些表示时代特色的词汇，如土地改革、走资派、革命委员会、公社等，这些词汇贯穿整部小说的主线，与小说的主题及故事的时空条件息息相关。译者能否准确恰当地理解和翻译小说中时代特色词汇会直接影响俄罗斯读者是否能获得与原文读者相同的阅读体验。由于中俄两国同属社会主义国家，有着相似的发展背景，因此在翻译与之相关的词汇时译者通常采用直译的方法，例如在“人民公社通天道，社会主义是金桥，拔掉穷根栽富苗”这句唱词中出现了“人民公社”这一时代词汇 ， 译者将其译为“коммуна”。如果遇到双方存在时代空缺时，译者采用了意译的方法，如在唱词“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实难留——”中出现了“走西口”这一充满时代背景的词汇 ，译者将其翻译为“уехал в чужую сторону”，而“走西口”是一个具有时代背景的词汇，是指中国历史上的一种人口迁徙现象，主要发生在陕北地区，文中出现该句唱词主要反映的是公务员所唱陕北民歌的内容，并不对时代背景的塑造起到作用，因此使用了意译的翻译手法。

2.4 四字格词组

四字格词组，是广义的概念，包括成语与非成语。（冯树鉴，1985：19）四字词语在莫言的小说中频繁出现，其构型短小，言简而意赅，表现力强，对文章意义的表达起着重要作用。在“小白我扶枝站遥望青天，似看到五洲四海红旗招展鲜花烂漫”这句唱词中出现了四个四字格词组，分别是“遥望青天”、“五洲四海”、“红旗招展”、“鲜花烂漫”，译者在处理这段话时将其意译为了“Я， Сяобай，стою， держась за ветку， и гляжу в ясное небо;Вижу，как во всех концах земли свежо и вольно развеваетсякрасный флаг”，“遥望青天”、“五洲四海”、“红旗招展”三个四字格词组均采用了意译，而其中“鲜花烂漫”一词省译为两个副词，即“ свежо”、“вольно”，在中文中常见以四字词语的连贯使用的现象，用以进一步说明事物，但与中文的习惯不同，俄语通常习惯避免词语和意思的重复，因此为了保留。在原文中为讽刺专门阉割动物的兽郎中许宝农村小孩唱了一句儿歌“吊儿郎当，不走正道”，其中“吊儿郎当”是汉语中用于形容做事不认真的一个常见成语，译者将其省译为“Лодырь”，是不够妥帖的，一方面许宝并不能简单定义为一个懒人，从另一方面来说该词有其独特的文化内涵，译者并未表述出其本来的意思，违背了功能对等原则。

3. 句子的功能对等

仅仅实现词汇的功能对等是远远不够的，句子作为语言表达的基本单位，承载着重要的信息和意义，其结构、语气和修辞风格等都会影响到读者的理解和感受。实现句子层面的功能对等，意味着在翻译过程中要保持原文句子的语义、语境和交际功能，在目标语言中找到最自然的表达方式，使译文读者能够获得与原文读者相似的阅读体验。

在《生死疲劳》中出现了以熟语构成的文化负载句，这些句子的出现集中反映的中华民族的语言文化特色，对文章的塑造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在小说中有这样一段唱词：“蓝脸老顽固，单干走绝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缸醋。”其中“一粒老鼠屎，坏了一缸醋”是中国文化种常见的一句俗语，用来形象地比喻极少数不良或有害的元素对整体造成的破坏性作用 ，叶果夫将其直译为：“Мышьодной своей какашкой， портит уксуса кувшин.”，而在俄语中存在与之相关的表达，如“Ложка дёгтя в бочке мёда”表达相同的概念，但译者选择直译的方法更能保留原文的意象，使译语读者能获得与源语读者相同的阅读感受，进一步了解中国文化。

在文中田大妈有四句唱词：“穷不帮穷谁帮穷，两个苦瓜一根 藤，帮助姑娘脱风险，逃出虎口奔前程。”其中“穷不帮穷谁帮穷” 出自于谚语“穷见穷，心里疼，穷不帮穷谁帮穷”，指的是穷人见 了穷人，都有同情心；穷人只能靠穷人互相帮助，不能指望富人。 叶果夫在理解语义的基础上意译了该段唱词“Неоткуда ждать помощи бедняку， если другой бедняк не поможет， две горькие дыни на одной плети растут; помогу барышне， чтобы избежала опасности и устремилась в будущее”， 使译文读者也能明白该句唱词的内涵。

四、结语

本研究以《生死疲劳》俄译本为对象，基于功能对等理论，分析了小说中唱词的俄译策略，重点探讨了语音、词汇和句子层面的翻译实践与理论应用。研究得出以下结论：

在语音层面，研究关注了拟声词和押韵的翻译。译者通过音译或直接采用俄语中已有的拟声词，成功保留了原文的音韵效果，使读者感受到相似的听觉体验。同时，押韵作为唱词的重要特征也得到了较好再现，保持了原文的韵律美和节奏感。

在词汇层面，研究分析了地名、人名、称谓语、时代特色词汇和四字格词语的翻译。地名和人名的翻译注重文化背景传递，译者通过音译加解释的方式既保留了文化特色，又便于理解。称谓语翻译考虑到文化差异，采用省译、直译等多种方法，符合俄罗斯文化背景。时代特色词汇的翻译需要深厚的历史和文化知识，译者根据具体情况运用了直译与意译。四字格词语的翻译则通过巧妙处理，既保留了其形式，又传达了文化内涵。

在句子层面，研究关注了文化负载句的翻译。译者通过灵活运用直译和意译等策略，成功传达了小说的文化特色。

综上所述，从功能对等理论的视角来看，《生死疲劳》俄译本在语音、词汇和句子层面都取得了显著成就。译者通过精心处理语言特征和文化元素，使读者能够在异国文化中感受到原文的独特韵味与深刻内涵。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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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妍霓（1999.10） 女，四川广元，汉族，在读研究生研究方向：俄语笔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