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普用普实践中语言身份的建构与协商

一、引言：推普用普的双重使命与身份张力

推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是我国语言政策的核心，对提升国民素质、促进区域协调发展、增强国家认同具有战略意义（周庆生，2019）。在民族地区，这项工作肩负着沟通民族情感与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双重责任。相关论述指出 “语言相通是人与人相通的重要环节”，揭示了语言作为 “心连心” 纽带的文化政治内涵。不过，民族地区的推普实践常面临语言身份认同的复杂挑战 —— 语言不仅是交流工具，更是文化身份的核心载体（Bourdieu， 1991）。

某公益项目在青海、四川等民族地区开展的十年实践（2013-2023），为观察推普用普中的身份建构提供了典型案例。本文基于2023 年 3-8 月对青海黄南、果洛、玉树三州牧区的田野调查，结合对 21 名教师、45 名学生、30 名家长的深度访谈及参与式观察，分析牧区儿童在语言学习中的身份协商机制。

二、语言身份建构的多维动力机制

（一）政策驱动：顶层设计与地方实践的衔接

国家语委 “十四五” 规划明确提出 “聚焦民族地区，巩固推普成果”（教育部，2021）。青海省 “语言扶贫工程” 构建起省 - 州 - 县三级联动机制，为项目落地提供政策支撑。在黄南州尖扎县建立的 “语言能力档案”，动态追踪 427 名儿童的成长轨迹，如某儿童从 “不敢开口” 到成为 “诵读队队长” 的转变，直观体现了政策个体化落地对身份转化的推动作用（项目评估报告，2023）。

（二）技术赋能：学习情境与身份体验的重塑

人工智能技术改变了语言学习的权力结构。项目开发的 “智能伴学系统” 通过相关双语界面降低学习焦虑，数据显示使用该系统的儿童日均练习时长增加 37% ， 68% 会主动完成拓展任务（项目技术白皮书，2022）。技术创设的 “低风险语境”，让牧区儿童从 “课堂边缘者” 变为 “自主学习者”，重塑了他们的自我效能感（Lantolf& Thorne， 2006）。

（三）文化协商：双语生态中的身份整合路径

推普工作需回应 “文化安全” 的关切。项目开发的相关双语读本将地方谚语融入教材，在果洛州某小学的对照实验中，使用该读本的班级普通话测试达标率（ 92% ）显著高于普通班（ 74% ），学生更倾向于用 “我是会说本民族语言的普通话小标兵” 来描述自己（王远新，2020）。这种复合身份表述，展现了国家通用语能力与民族文化认同共生的可能性。

三、身份冲突与协商的现实图景

（一）代际差异中的认同裂隙

78% 的家长支持子女学习普通话，但 43% 担忧母语会因此弱化。祖辈群体的焦虑尤为明显：“孙子用普通话叫‘爷爷’，可我还是想听本民族语言的称呼”（访谈 M-07）。这一现象折射出传统文化传承与现代性诉求之间的张力。

（二）教育资源配置引发的身份区隔

玉树州教师进修学校 2022 年数据显示：双语教师仅占全体教师的 31% ，其中 83% 集中在县城学校（《青海民族教育发展报告2023》）。资源配置的失衡，导致牧区儿童面临 “双重脱嵌”—— 既难以达到国家通用语的标准，又与本民族文化逐渐疏离。

（三）符号权力转换中的身份焦虑

普通话能力已成为社会流动的 “语言资本”（Bourdieu， 1991）。玉树州职校接受过项目培训的学生就业率达 89% ，比未受训群体高26 个百分点。但当被问及 “是否愿意回乡工作” 时，仅 35% 给出肯定答复，反映出个体发展与原生社群之间存在疏离风险。

四、推普用普的优化路径：整合性语言治理

（一）构建 “政策 - 技术 - 社区” 协同网络

某公益项目在青海创建的 “五个一” 模式（一批分流、一个基地、一个平台、一个伙伴、一列档案），联结多主体形成支持网络。在黄南州尖扎县推行的 “家校语言伙伴” 制度，使家长参与率从 19% 提升至 67% （项目报告，2023），有效缓解了代际冲突。

（二）发展 “母语为基，通用语为桥” 的双语教育

语言身份协商需尊重母语认知规律（Cummins， 2000）。海东市循化县撒拉族小学采用 “先母语再普通话” 的序列教学法，学生三年后普通话二级达标率达 88% ，民族语歌谣传习参与率保持在 92% 以上，印证了母语能力对通用语习得的正迁移效应。

（三）创设 “文化转译者” 角色

某学员（化名）的案例颇具代表性：作为首届项目学员，他如今是四川红原县藏汉双语教师及项目分基地负责人。这种 “受助者- 助人者” 的转化，让语言帮扶成为文化认同的传递过程。由本民族教师执教的班级，学生对 “学习普通话是否影响民族身份” 的焦虑感降低 41 个百分点。

五、结论

青海牧区的推普用普实践，本质上是语言身份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动态重构。成功的语言治理需突破 “推广 - 保护” 的二元对立，通过政策精准化、技术人性化、文化整合化，构建 “国家通用语能力 + 民族文化认同” 的复合身份。当牧区儿童既能用普通话诵读经典篇目，又能用本民族语言传唱传统歌谣时，语言才能真正成为 “跨越山海心连心” 的文明纽带。这既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语言路径，也是多元一体格局下文化自信的生动体现。

参考文献

[1] 周庆生。中国语言政策研究七十年 [J]. 语言文字应用，2019（04）：2-15.

[2] 王远新。民族地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的价值取向 [J]. 民族教育研究，2020，31 （05）：38-45.

[3] 青海省教育厅。青海民族教育发展报告 2023 [M]. 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2023.

[4] Bourdieu， P. Language and Symbolic Power. Harvard UniversityPress， 1991.

[5] Cummins， J. Language， Power and Pedagogy. Multilingual Matters，2000.

[6] 教育部。国家语言文字事业 “十四五” 发展规划 [Z]. 2021.

作者简介：

姓名：谢六云 ；性别：女 ； 出生年月：2002 年12 月 ；籍贯：浙江省绍兴市 民族： 汉族 ；最高学历：本科

姓名：陈金捷；性别：女 ； 出生年月：2004 年 1 月 ；籍贯：浙江省温州市；民族：汉族 ；最高学历：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