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白” ——撬动初中语文课堂思辨的支点

“留白”艺术源远流长。“留白”原是国画的一种构图方式，即在整幅画中留下一定空白。在“留白”处或以诗词进行补白，或不着滴墨以营造某种悠远的意境。留白更渗透到文学作品中。司图空《诗品》中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金圣叹的“注彼写此”。可见诗歌、小说等文学艺术作品中的“留白”早已屡见不鲜。这种独特而神奇的文学创作手法，会让读者在品读文艺作品时，有一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感觉，引人无限遐想并回味无穷。

新课标强调以教师为主导，以学生为主体的教学理念。语文课堂教学中的“补白”很好的践行了这一理念。教学“补白”一方面是教师挖掘文本的言外之意。文学语言的抒情性、形象性、美感性、多义性、民族性、时代性和个人性等特点，使文学作品的解读百花齐放。语文教学以教师为主导，教师在解读文本的基础上，设计教学。教师应全面深入理解文本的深层内涵，从内容、形象、情节、情感、主题、结构、语言、文体、细节等方面“补白”作者的创作深意。语文课堂教学中的“补白”还是以学生为主体，培养学生的思维能力过程，更是“补白”教师对文本的“补白”。教师的教学设计既要贴合文本，从文本内容出发，从语文和语言出发，更要设计适合学生学情，充分发挥学生的自主合作探究等能力，充分调动学生听、说、读、写等能力。同时在课堂中通过师生对话、生生对话、师生与文本对话，在思维的碰撞中演绎出新的教学资源，实现“教学相长”，实现更广更深的文本“补白”。这一“补白”是文本与学生个人独特生命体验的融合。笔者以部编版初中语文课文《穿井得一人》为例，尝试以“补白”贯穿课堂教学，以问导思，以思促学。

一、故事空白：视角与陈述

《穿井得一人》是一篇寓言故事，寓言一般篇幅短小，语言精炼，常常假托故事寄寓意味深长的道理，给人以启示。课堂教学首先要立足文体，寓言是富于想象力的，所讲故事往往有适当的夸张、变形。教学时应利用寓言这一特点，培养学生的发散思维能力。课堂还要立足文本，让学生围绕故事情节、语言等来探寻寓言所表达的道理。笔者从文章的矛盾点着手，设计了 从丁氏、传之者、国人、宋君等不同视角来陈述寓言故事的“补白”环节，让学生展开想象的翅膀，站在不同的立场，以不同的身份和口吻来陈述故事的始末，并通过不同视角的陈述，发现故事的双重或多重矛盾。

学生们通过站在不同视角，即站在不同立场。发现原来故事是可以多面阐述的。因为在讲述故事时，会受个人认识场域的限制，他们无法知全貌，只能窥一斑。另外，每个视角的表达，都在维护自己，认为跟自己无关，错在他人。因为他们在讲述故事时都参杂了自己的主观态度和情感，维护自己的立场。这一环节让我们发现了这则故事的多重矛盾点。为我们的进一步补白提供了依据。当然，我们不能听信片面之词，不能只听自我辩驳。我们要站在他人视角，置身事外，才可相对公正。这一环节的设计，一是让学生学会从不同思维和视角去思考问题，二是锻炼学生的口语表达能力。三是学会从矛盾点探究故事和人物形象。

二、语言空白：蕴蓄与寄托

站在不同的视角来陈述故事，这里的陈述其实是一种口语化的表达。只听其言是片面的，孰是孰非，我们似乎难以定论。语言是蕴藉深厚的，是表达情感和抒发思想的手段。我们要体味文字以外传递的信息和暗示、寄托的内涵，这是语言“空白”形成的关键。只有回归人物的语言和行为本身，才能细探文本蕴蓄的“空白”。只有细读文本，探究每个人物语言和行为背后的内涵，“补白”每个人物说话时的口吻和心理，才能体会语言的含蓄蕴藉和在其中寄托的情感。

（ 一） 补白表达者

12 2025第22期

细读丁氏前后两次的表述：“吾穿井得一人。”和“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两次的表述差异甚大。笔者于是设计了“对比丁氏前后两次的表述，揣摩其前后两次不同表达的原因。”的问题，这一问题的设计，意在从表述者的角度，探究不同的表达方式可能会传递出的不同信息。我们发现丁氏前后两次表述对象的身份是截然不同的。一次是面对邻居，一次是面对大臣。两者地位和身份悬殊巨大。面对邻居时，丁氏的语言偏向随意，随性，随情。随意性首先表现在说话的省略上，省略“之使”二字。其次表现在丁氏的无负担，不考虑后果。这就是邻里之间的一次普通对话，哪怕逻辑不通，语言歧义，也一笑置之罢了。随性随情则表现在说话时的情感态度。丁氏家打井，对其来说是一件大喜事，即可节省劳力还可提高效率。丁氏自然开心不已，他有主动向他人吹嘘、炫耀之意，带有强烈情感态度的话语，自然是非常规的表达。丁氏和邻里之间的对话，因随意，所以略显草率，并易造成误解。丁氏其实主要是透过语言来传达喜悦之情，至于他人是否知晓事实，是否在意，又是否会传给其他人，都不在丁氏当时的考虑范围内。面对大臣，丁氏的语言就很正式，合乎常规常法。因对话之人是陌生且高高在上的臣子，丁氏说话就不敢随意了，必须注意自己用字用词用句。既要让人清楚明了，又害怕因说不清楚而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或接受惩罚。面对臣子，丁氏主要在传递内容和述说事实。所以，表述对象不同，说话的方式和态度不同，给听者传递的内容可能千差万别。

其实，丁氏前后两次表述时的场景也是千差万别。丁氏和邻居的讲话是个人之间的，是非正式场合的，是轻松的。在熟悉的场域，几人无心的交流，这种民间私密口语化的言语，更多是一种情绪的表达和宣泄，也许夸大，也许扭曲，说者无心，但听者可能有意。而丁氏和大臣的谈话，是被问询，被征召，有一种做错事要被审问的感觉。丁氏这时候是正襟危坐，还是弓身跪拜，我们不得而知。总之肯定是战战兢兢。大臣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来不得半点含糊，语言表述准确又正式，更要对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负责任。学生在这一探究过程中去思去辨去体会，原来表述不同，竟会带来如此大的差异。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学生也因此不敢随意随性表达，要学会正确的表述方式，避免造成模糊或歧义。

（二）补白传播者

补白传播者，是通过想象传播者在传播时的语气、神态、口吻等，探寻传播者的心理。传播者是谁？什么身份？在传播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一个个的疑问，推动着学生不断走向传播者，走向传播者的内心深处。传播者的误传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开始的传播者可能是丁氏的邻居，一个普通的平民，他也许是知晓真相的，并以羡慕的口吻来告知他人。但如果他的表述也像丁氏那样，不清不楚，容易产生歧义，就会导致后来者只能将错就错，意思就完全变了模样；也许一开始的传播者是一个远观者，自己本身并未理解丁氏的话语，也存有疑惑，或惊讶，也就只能依葫芦画瓢，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人，只是一传十，十传百，每个人似乎都想要从告知他人的过程中获得真相，但事实到底是什么？他们早已无从知晓，更不知去找谁来对证；也许传播者原本就误解了丁氏的话语，又换了自己的一种表达方式去告知他人；又也许国人把这件事当作饭后之余的乐趣。总之，传播者在传播的过程中总是用自己擅长的、理解的口吻和表达方式在述说，但每个人的表达和理解又是千差万别的，差异和分歧自然是越来越大，所以，传播者的话我们要辩证的听。

（三）补白辨识者

“ 丁氏穿井得一人”本是一件小事，是否有必要报告给宋君？“丁氏穿井得一人”，传得沸沸扬扬，但国人无人知晓真假，身为国都中的最高权力者，自然有义务去制止无止境的传闻，打消国人的疑虑。且一国之君权力巨大，可完成他人敢想却不敢做的事。宋君听闻，也许和众人一般有怀疑，有惊讶，有不可思议。他自己也想一探究竟，于是宋君选择派人去源头调查。这一举动，可见宋君的明智，这是对君主的褒奖。另外，这则故事选自《吕氏春秋》，本书的编写是向统治者建言献策，借这则故事劝诫统治者要明察秋毫，以谨慎、理性的态度审视他人的话语。让宋君成为辨识者，更有劝诫意义。综上，从谣言的圆满解决和编者的意图两方面，这件事必须报告给宋君。

谣言在宋君这里止了，足见宋君是个智者。只是宋君令人问之于丁氏，这一做法是否合情合理？宋君令人“问”，是派人私下询问，而不是亲自审问，或者召来问，因为本就是寻常的挖井，是一件小事，是一个民间传言，又何必大惊小怪，或者兴师问罪，毕竟丁氏也没犯什么罪，宋君的做法是合乎人情的；身为国君，对于臣下所禀之事，宋君没有置之不理，而是想办法去解决。宋君派人调查真相，去寻找谣言的源头丁氏，可见宋君是深思熟虑的，采取了最合理有效的处理方式。宋君的做法完全符合君主的所作所为。

三 、寓意空白：借喻与多维

寓言是用假托的故事寄寓意味深长的道理。这则寓言讲述的宋国人丁氏从无井 --- 打井 --- 告人 --- 传之 --- 道之 --- 问之的过程，经历了从事实到谣传到事实的反复过程。矛盾的核心在“穿井得一人”的传言，所以借喻的道理就是对于传闻，我们要以审慎的态度进行分析、甄别，既不要轻易相信传闻，也不要轻易传播未经证实的传闻。

经过我们上面的填补空白，发现矛盾其实是多维的。每个视角似乎都是一面镜子，照射自己，又映射他人。如果当我们身处其中时，我们又该何去何从？我们在 丁氏、传之者、国人和宋君的身上似乎都有可以言说的道理。

丁氏，是一个表达者的身份。身为表达者，首先，我们在任何场合和情绪状态下，都要用统一的规范语，要表述得清清楚楚。不可模棱两可，不能有歧义，也不能省略。其次，我们要对自己的话负责人。要说真话，不能夸大、片面或欺骗等。说自己做过的，说自己知道的，不清楚的不说，不了解的不说，言多必失。

传之者和国人，是传播者的身份。身为传播者，在传播给他人之前，要首先保证自己是听清楚并理解了他人话语深刻含义的。如果自己本身有疑问，要当面询问传播者或通过其他途径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后再去传播，没有调查清楚就不要传播给其他人，不做盲从者，并不轻信谣言，让谣言止于自己。其次，在传播时，要表述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不可以片面截取他人话语，更不能参杂个人主观色彩或妄自评判。传播者要牢记：我们传播的只是事实，不是娱乐，我们不要当鲁迅笔下的“看客”。

宋君，是辨识者的身份。在遇到矛盾和问题时，辨识者没有轻信传言或传播谣言，也没有妄下断语。而是令人“问丁氏”，使谣言止于辨识者。辨识者知道只有找到源头才能探寻真相。其实，探寻真相的过程一定是曲折的。尽管故事里只字未提，但我们可以想象“问丁氏”找源头一定是历尽千辛万苦的，我们不能因为怕辛苦怕麻烦而对真相置之不理。宋君还是一国之君，身为国君，“丁氏穿井得一人”之事，就是百姓之事，要严肃对待，更要一探究竟，给百姓交代。“令人问丁氏”，君主做事要思虑周全，谨慎行事，明察秋毫。君主在宫墙内，宫外之事大都是通过他人的话语传播而来，因此更要保持理性的态度去审慎他人的话语，去核验他人的话语，更要让他人对自己的话负责任。

结语

文本补白，使课堂节奏忽快忽慢，张弛有度。课堂上教师要舍得留给学生时间，这片刻的空白，是学生与文本与人物勾连的渠道，更是学生思维发散和跳跃的喷发口，还要留给学生时间去讨论、去相互评价。让学生形成批判性思维，总结性思维。这留白也让师生双方情感此消彼长。文本中其实有许多的“空白点”，老师要善于发掘文本空白，灵活创设文本语境，让学生通过填补空白来理解文本，体悟作者的言外之意。用“补白”贯穿语文课堂，以问导思，以思促学，在《穿井得一人》这节课中得以展现。这是一节以学生为中心的课堂，没有了老师的“独角戏”和“满堂灌”，课堂不再沉闷，学生也不再做“低头族”，每个学生都争抢着表达自己对文本“空白”的见解。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在思维的碰撞中迸发无限的可能。语文学习不是数学，课堂上教师不能设定唯一答案，应注重拓展学生的思维，让学生多维度的思考，从多角度给出合理的答案。语文教师要讲究课堂教学的“留白”，在教学中多问，让学生多思多读多说多写，让学生的朗读更声情并茂，口语表达更准确生动，阅读更深化拓展，写作更文从字顺，提高学生的语文综合素养，让语文教学也更富魅力。

参考文献

[1] 司空图 . 二十四诗品 [M]. 罗仲鼎 ， 蔡乃中注 . 杭州 ： 浙江古籍出版社 ，2014.

[2] 周小红 .“留白”——师生对话的独特平台 [D]. 苏州 ： 苏州大学 ，2011.

作者简介：马岩（1989.11-），女，汉族，籍贯：江苏省徐州市沛县，中小学一级教师，研究方向：中学语文教学、作文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