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思想的哲学基础分析

庄子继承了老子的无为思想，并将其发展到一个新境界。在老子那里无为思想还只是一个纲领，而且主要言说帝王治道而不是个体修道。《道德经》文本中“无为”一词共出现 14 次 , 尽管都是作为道的基本方法和行为原则的用词，但究其内容主要是指帝王或曰圣人的统治之道，涉及个体修道之“无为”几乎不见。《庄子》文本中用作表达道的基本方法和行为原则的“无为”一词共出现43 次,较为系统地展开了无为思想，并将帝王统治之道与个体修行之道结合起来。在这 43 个“无为”中，只有 13 个作为帝王或曰圣人的统治之道基本方法和行为原则的用词，其余 31 个主要用来指称个人修行的行为或道的境界。更为重要的是，庄子较为系统地阐述了“无为”的哲学基础——道、自然、齐物，并将帝王治道和个体修道结合起来，这种结合使得“无为无不为”在历史的境遇中得到政治层面的落实。

一、 无为的本体论基础——道 ( 无)

在探讨中西哲学中本体论的根本差异之前，先简要区分两者的核心理念。在中国传统哲学中，本体论认为本体与现象是不可分割的，它们是统一的。例如，道与器、理与气、本与末、体与用等概念，都是相互依存、相互渗透的。道存在于器中，理寓于气中，本在末中，体在用中。这种思想强调了本体与现象的密切联系和相互依赖。

与此相对，西方传统哲学则倾向于将本体与现象看作是分离的，它们之间有着明确的界限和对立。俞宣孟先生用“一体与两离”来描述这种中西哲学的差异，这一概括非常恰当。在中国传统哲学中，这种本体与现象的统一性是通过心灵的境界来领悟的，形成了所谓的“心本体”或“境界本体”。这种哲学特别强调“主体性”和“内在道德性”，并将这两者结合起来，形成了心本体或境界本体的概念。因此，牟宗三认为道家哲学属于境界形态，而西方哲学则属于实有形态。这种特质也使得“无”在中国传统哲学中成为了可以通过“无为”来领悟的形上本体。

先秦道家将“道”视为宇宙万物的最高本体和终极依据。老子认为“道”既包含“有”也包含“无”。一方面，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体现了“道”的无形性；另一方面，“道”在恍惚之中又有形象、物质、精华和信实，体现了“道”的有形性。因此，体道者可以通过“常无”来观察其奥妙，通过“常有”来观察其边界。由于“有”和“无”都是“道”的体现，它们虽然名称不同，但本质上是相同的，这就是所谓的“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庄子继承并发展了老子的道论，他在《庄子·齐物论》中提出了宇宙万物生成的四个阶段：“有”、“无”、“未始有无”和“未始有夫未始有无”。这比老子的“有”和“无”两个阶段更为深入，将道的演进推到了更早的阶段。在《庄子·大宗师》中，庄子进一步阐述了道体本身的“有”和“无”的状态。道是有情有信的，同时又是无为无形的；道是可以传授和获得的，但又是无法接受和看见的。道是自本自根的，它存在于天地之前，自古以来就存在。它产生了天地和鬼神，它存在于太极之上和六合之下，它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是超越的。

在道家哲学中，“道”的本体被认为是”无”，这是一种超越具体事物和现象的存在状态。体道、悟道的行为因此被认为是”无为”，因为任何有目的、有对象、有功用的”有为”行为都局限于现象世界和经验世界，无法达到对先验、超验本体”无”的体悟。在中国传统哲学中，虽然可以通过形而下的事物（如器、气、末、用）来领悟形而上的道理（如理、本、体），但这种领悟必须通过”无为”的心灵境界来实现。

二、 无为的价值论基础——自然

在庄子的哲学中，“自然”是遵循“无为”原则的最高境界和核心追求。他主张反对社会和历史的束缚，认为这些束缚会侵犯个体的精神自由。庄子认为，以“无”为根本，那么“无为”就是其应用，进一步推论，如果以“无为”为基础，“无不为”就是其效果，即“无为而无不为”。这表明“无为”的目的是要人顺应世界，因此“无为”必然与“无不为”相联系。“无不为”意味着不阻碍万物的自然发展，让它们像泉水一样自由流动。正如庄子所说，水的流动是无为的，因而显得自然。不压制或扭曲万物的本性，让它们按其自然规律成长，这就是“自然”。庄子提倡即使人有知识，也不要滥用，而应顺其自然。他警告说，用知识去限制本性会导致生命的损害，因为本性是天赋予的，是“真”，必须保持其自然状态，不可人为改变。庄子强调，如果用外在的规则和约束去控制和改造，就会削弱本性和德行。他提出，改变人的自然本性就无法成为真正的“自然人”，即庄子所说的天人、神人、至人、道人或真人。在庄子的哲学中，“自然”具有至高的价值。他指出，只有放下思虑和计划，人才能真正理解“道”，安于“道”，并最终获得“道”。一切的思虑、计划和计算都是人为的，违背了“自然”。庄子将人的行为根据其与“自然”的一致性进行价值排序。他引用老子的话指出，从“道”到“德”，再到“仁”、“义”、“礼”，“自然”的成分逐渐减少，而人为的成分逐渐增多。牟宗三认为，道家并不是在原则上否定圣、智、仁、义，而是在作用层面上否定，因为儒家没有以最佳方式体现这些价值，而是用人为的方式，这与道家的“无为而无不为”相悖。《庄子·马蹄》中，庄子通过马的例子说明了人为的干预如何破坏了马的自然本性。他认为，即使是圣人推行的仁义礼乐，如果以人为的方式而非“无为而无不为”的方式，也会破坏人的自然本性。“有为”必定破坏“自然”，而“无为”才符合“自然”。

三、 无为的思维方式基础——齐物

齐物论是庄子哲学中的一种思想方式，它属于价值观念的领域。在《庄子》一书中，描述了鲲、鹏、蜩、学鸠等自然生物，以及大年小年、泰山毫末等自然现象，它们构成了一个多样化的世界，每个存在都有其独特性。同样，在社会层面，也存在着穷达、贫富、贵贱等种种差异。这些自然和社会现象的多样性是客观存在的，庄子认为它们是“吹万不同”的，即每个现象都有其独特的声音和形态。

庄子并不试图消除这些客观存在的差异，他认为这是事物的自然状态。他提倡的逍遥和无为，正是在这种多样性中实现的。换句话说，事实世界的多样性是庄子价值世界统一性的基础。没有事实世界的多样性，价值世界的统一性就无从谈起。

在《庄子·齐物论》中，庄子首先提出要超越是非的判断，因为是非往往源于个人的价值观，这些价值观可以超越事实，给万物赋予价值判断，从而产生是非。庄子认为，要实现价值世界的统一，就要超越个人的是非观念。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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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何宁 . 淮南子集释 [M]. 北京：中华书局，1998:1101.

作者简介：杨子萱（1999.06），女，汉族，山西省晋城市，硕士研究生在读，研究方向：先秦儒家伦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