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孤独的认识

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人们对孤独的关注度不断提高。在上个世纪，美籍德裔的人本主义哲学家和精神分析心理学家——艾瑞克·弗洛姆也关注到现代人的孤独。随着时代的发展，虽然现代人在物质方面不断得到满足，但是人的心理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孤独感油然而生。

一、孤独的产生

弗洛姆认为人对孤独的认识经历了一个不断发展的阶段，从人的生存困境出发探讨孤独。在最初阶段，人还没有从自然中脱离出来，人与动物、自然还是统一的关系，就会有归属感，不会产生孤独之感。随着人的劳动能力不断提高，意识和理性的不断觉醒，人开始意识到自己和自然和他人的区别。人不断加深对外界和自我的认识，认识到人可以利用自然，认识到自己的存在和独特性，但是在巨大的自然灾害面前，人是那么的渺小，那么无力，那么脆弱。在确定与不确定中产生迷茫，让人感到恐惧，感到痛苦。人类从原始社会到封建社会，人身依附程度相对降低，自由得到一定程度的解放。为了进一步解放封建制度对人性的压抑，不断追求自我解放，政治解放、精神解放，人类进入资本主义社会。通过不断的抗争，人类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自由，但是孤独也随之而来。虽然人们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选择权，但是实际上所有的选择并不全是由自己决定，人的意识被时代包裹着，面对不断变化和复杂的环境，很多时候被迫做出选择，人就会产生无能为力的感觉，陷入了一种不确定的自我怀疑之中。人的不安全感逐渐增强，对孤独的感受也与日俱增。加强由此可见，孤独的产生是基于人类历史的发展产生的，当人意识到自我与外物的区别时就是孤独产生之时。

由于单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人必须要跟他人合作才可能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人与人之间相互的精神性支持也成为驱逐孤独的一种方式。人不仅只是有满足物质方面的需求，更需要在精神上得到满足，若只是在物质方面得到满足，精神方面得不到满足，内心也会空虚。人与自然一旦分开，就再也无法回到原始的人与自然的和谐中，人只有不断前进，去寻找人与自然的新的一轮平衡才能再次获得自由。然而摆脱束缚获得自由，就意味着摆脱了之前的人与自然的联系，进入一个人与自然之间具有新的联系的环境。面对新的环境而产生的未知的恐惧萦绕在心间，这种孤独不断吞噬人的内心。死亡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过程，但是理性告诉我们要抗争，不断追求永恒，追求生命的意义。无论如何反抗，死亡总是避免不了的，在死亡和生的希望中不断徘徊，在死亡降临后，人便从这种两难境地中解放出来。死亡不可避免，但是每个人都希望在有限的生命里，发挥自己的全部才干让自己在面对死亡时少一些遗憾，但是生命有限，在有限的条件里面，人不可能发挥自己的全部潜能，这是死亡引发的遗憾。人总是以现在为起点来规划自己的人生的使命，但是当生命的尽头，我们对下一步人生规划在处于未完待续的状态。后来的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观察世界，如此反复，但是在面对死亡时，自己的观察总有未尽之时。这就会使每一代人在面对未知，不知道自己所能探索到这世界的多少隐秘，都会产生对未来的无助和彷徨之感。

因此，弗洛姆认为孤独产生于人的本性，是人都会遇到的普遍的问题。当人经过漫长进化，获得自我意识和理性之时，人就不愿听命于自然的摆布，脱离了与自然原来的联系，摆脱了束缚，孤独便会贯穿人类的始终。

二、现代人的孤独

随着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工业革命的蓬勃发展和社会结构的瓦解，为人们实现更高层次的自由提供了条件。人与人之间像封建社会联系的传统纽带被打破，生活的方方面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脱离了原来有安全感的封建社会的纽带，进入了表面上以金钱维系关系的资本主义社会，许多人被资本、市场支配，成为资本增值的工具。资本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发生变化，互相成为竞争对手，整日为了维持自己的利益而陷入勾心斗角的纠纷之中。人有可能丢掉饭碗，昨日还是住在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房子里面的成功人士，明天有可能就会一无所有，流落街头，不断为自己的未来担心，为生存担心。这一切让人陷入恐慌的境地，对身边的一切都要提防，对外界的一切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保持着不信任，为了维持拥有的物质条件，甘愿成为了资本增资的工具，对所有人都保持排斥的态度，殊不知却陷入了另一种孤独中，没有人了解自己，心灵无处寄托，外在看似熟悉而陌生的一切加剧了他的无助、孤独感。

精神信仰的缺失更是让人惶惶不可终日，马克思在 ζ< 黑格尔法哲学批判 > 导言》里面曾说，路德战胜了一切信神的奴役制 ， 只是因为他用信仰的奴役制代替了它。他破除了对权威的信仰 ， 却恢复了信仰的权威。他把僧侣变成了俗人 ， 但又把俗人变成了僧侣。他把人从外在宗教解放出来 ， 但又把宗教变成了人的内在世界。他把肉体从锁链中解放出来 ， 但又给人的心灵套上了锁链。虽然宗教改革解放了人的思想，但是却让人的精神无处安放。1 信仰崩塌了，虽然客观上人们在面对的世界还是一样，但是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冰冷，再也不是按照自己熟悉的方式联系。这一切都和自己的认知、精神信仰相反，人就会陷入孤独的处境，甚至走上绝望的处境。

要避免孤独，弗洛姆在《爱的艺术》提到，人们一般采取三种方法，第一种方法一般是通过原始部落仪式宗教仪式、性欲高潮、药物作用使人达到狂迷状态，让人短暂地忘记了自己与外界的区别，但是这个并不能解决孤独，短时间过后，人还是感到孤独，还有很高的成瘾性对人的身体也不健康。原始宗教仪式的神秘感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已经蜕掉，也不符合现代人的认知。第二种是建立群体及其风俗、习惯和信念一致的基础上的结合。群居也是缓解孤独的方法，当我融入这个集体，在这个集体里面和他们的行为、习惯信念保持高度一致，我和外界的界限感没有那么泾渭分明，边界感的模糊也让人消除孤独感。在独裁制国家用恐怖和威胁达到人们的一致性，而民主国家采用温和的方式，对公民进行宣传和倡导，外在的塑造造就了人们的一致性。多数人在幻想中生活，他们看似遵从自己的兴趣和爱好，但是他们得出的作为他们自己的思想成果却与大多数人相同。消除日益明显的差别的趋势是平等观念在在资本主义国家的广泛传播的结果。在资本主义社会里面的平等是抽象化的平等，忽视每个人的客观存在的差异去追求平等，这样只会导致标准化的平等，会造成实质的不平等。追求一致并不能是解决孤独，反而使人丧失人的独特性，人人都趋于雷同，人的思想观念也会变得单调，精神上的无助感、孤独更加强烈。弗洛姆还提到，除了把一致性作为一种解脱分离带来的焦虑的方式外，还必须考虑到影响当代生活的另一因素：工作程序化和娱乐公式化的作用。在现代人工作中，我们是可以选择工作的种类的，但是一旦进入职场，我们只是劳动的工具，劳动的任务的和进度已经被决定，甚至在工作中规定了情感：神采奕奕、宽容大度、忠实可靠、和每个人友好相处。当我们从 996 的工作中脱离出来，想要寻求身心的放松，我们的娱乐方式也要追求和他人一致，我们的娱乐已经被按部就班的安排好。当你拿着手机在浏览短剧、短视频的时候，你下意识会选择播放量最大的视频，而且你的娱乐内容已经被大数据观察到，你慢慢的浏览内容就会局限与某一方面。这样不仅会导致你一直在随波逐流，没有自己的独特性。现代社会的人更是受到工具理性与技术理性的影响，逐渐变得异化，脱离了人的本质。第三种方式是在创造性的活动中把自己同他人和外物结合起来。而现在的工作中，人与自己的创造性工作并不是时时刻刻都结合在一起，在结合也不能解决孤独带来的恐惧感。这三种方式都不能解决孤独，弗洛姆主张用爱来解决孤独，即人与人关系的协调，在于我与另一个人融为一体，才能解决孤独。

三、打破孤独之法

弗洛姆对爱下了这样的定义：“爱是指热烈地肯定他人的本质积极地建立与他人的关系是指在双方各自保持独立和完整性基础上的相互结合。”2 爱在人的发展过程中极为重要，是一种保存人类、家庭、社会的力量，要是没有实现爱意味着愚蠢和毁灭。

我们把人与人之间的融合称之为爱，那么人与人之间结合的方式有很多，弗洛姆认为，爱有成熟形式也有不成熟的形式，不成熟的形式比如共生性结合，弗洛姆在《逃避自由》中就明确了“共生性”的含义 ， 所谓共生性主要指两个不同的有机体结合在一起 ， 互相依赖 ， 关系密切 ， 正如母亲和胎儿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共生性结合的主动形式是支配，在心理学上是虐待狂。虐待狂通过控制他人，把他人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从而达到消除孤独和禁锢感。共生性结合的被动性是屈从、服从，在心理学上称之为受虐狂。 受虐狂使自己屈从于他人，把自己变成他人的一部分，受到他人的管理、保护、支配，从而摆脱难以忍受的孤独感。这种受虐狂依附于他人，成为他人的附庸，没有尊严和自我。受虐狂受虐的方式有可能是精神上的也有可能是肉体方面，虐待狂也是如此，他们互相依赖，不可分割。弗洛姆认为成熟的爱是在保持自己的尊严和个性的条件下的结合。爱是一种主动的能力，主动把自己和他人联系在一起，来克服孤独，但是在爱他人的时候，并不否定自己的价值、尊严，而是在爱自己的时候爱他人。弗洛姆认为，爱是一种活动，是一种积极的活动，人是活动的掌控者，并不是被动的、强迫被接受某一种活动，或者在感情上对这种活动没有认同感。不成熟的爱转变到成熟的爱经历较长的时间，不在以自我为中心，有了爱他人的冲动，想要给予他人爱。

弗洛姆认为爱应该包括给予、关心、责任和了解这几个方面。给予不是放弃某物，融合把某物转让给他人，弗洛姆认为给予是一个人能力的体现，所以能够给予的人是很愉快的、很有成就感。弗洛姆拿性欲举例子，给予对于男女的来说，也就是认可对方，只有认可对方才能获得快乐、满足。给予也分物质和精神方面的给予，物质的方面需要一定的物质财富和慷慨大气的胸襟才能给予对方物质。精神方面的给予主要是把自身有活力的东西，快乐、幽默、伤感传递给他人。他人接受了对方的给予，使自我获得满足感，其实给予是双向的，单方面的给予，他人不接受是不能称之为给予。爱主要是给予，而不是接受。弗洛姆还强调，给予行为之爱的能力在于人的个性发展。只有不断发展自己的个性，克服对他人的依赖性和自恋，依靠自己的能力使自己达到一定的高度才能更加理解给予和爱。爱本身就蕴含着关心，父母对孩子的爱中，常常体现为关心孩子的各个方面，无条件地关心孩子。关心不仅包含了爱，也体现了责任。弗洛姆强调的责任不是从外部强加到，而是主动、出于自愿承担责任。弗洛姆认为尊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成长和发展应该顺其自身规划和意愿，而不是出于其他的目的。尊重是自由的产物，不是支配的产物，尊重要自己独立，不剥削他人，了解他，倾听他的心声，尊重他的选择。与另一个人结合以排解孤独，达到爱，就必须对他人足够了解。达到对他人的了解有很多种途径，一个是超越他，支配他，就能够彻底了解对方，但是这种手法太过残忍，并不是爱。另一种是了解他人的途径就是爱，主动洞察他人， 在爱的行为里面主动了解他人，他人给的反应也是了解自己的途径，认识他人也是认识自己。认识他人不能停留在心理学层面，要在实际行动中客观地了解他人，消除幻想和不合理的歪曲印象。关心、责任、尊重和了解是相互依存的，成熟的人能够创造性地发展自己爱的能力。人与人之间成熟的爱，了解彼此，尊重关心对方，双方在交往中感受到精神的享受，从而消除孤独、无助之感。

弗洛姆还把爱分为了母爱、兄弟的爱、性爱、自爱以及对上帝的爱。弗洛姆认为爱主要不是一种对某个特殊人的关系，它是一种态度，一种决定一个人对整个世界而不是对某个爱“对象”的关系的性格倾向，主张爱是一种活动，一种精神力量。母爱是无条件的爱，但是却不是平等的爱，母亲对孩子的爱不要求回报，更多的是出于本能。母爱在孩子的成长发展过程中挥发的作用并不完全相同，母亲在孩子成长时期无条件地满足物质需求，但是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母亲的爱会影响到孩子，随着孩子慢慢长大，孩子总会脱离母亲的怀抱，母亲可以接受孩子的独立，在孩子独立之后依然保持着对孩子的爱。弗洛姆认为兄弟之间的爱是构成我们最基本的爱。这是一种广泛的爱，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爱，是平等的爱。性爱是两个人之间、具有排他性的融合。两个人之间通过性爱，肉体的结合达到短暂地消除分离的感觉。没有爱的性也会使人陷入孤寂之感，所以两个人在融合之前要足够尊重了解关心对方才能建立和谐的爱。人们一般都认为自爱就是自私，但是弗洛姆认为自爱并不等同于自私，爱并不仅仅是对他人的爱，一个有能力爱的人，也必然爱自己，肯定自己的价值、性格、潜能才能更好地发挥爱人的能力。所以自爱与对他人的爱并不矛盾。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对父母、兄弟姐妹、恋人都做到给予、关心、尊重和了解，那么我们就是拥有合格的爱人能力的人。对上帝的爱经历了长时间的历史发展，在人刚产生意识之前，虽然可以区分人与自然的关系，但是人不能脱离自然与动物并试图维持着这种和谐，所以在原始宗教上，人们通常对以动物为图腾进行崇拜，在人的劳动能力不断提高，生产力得到发展，人与自然不可避免地要分离，人就把自己异化为神进行崇拜。对上帝的爱与社会发展的程度息息相关，在母系社会或者父系社会中，对上帝的爱都是不成熟的，只有对上帝的爱等同于对人的爱，并且这种爱是无意识的，才会被认为这种爱是成熟的。

关于爱的理论的讨论前面已经讨论很多了，具体如何实施只能靠自己的摸索，因为每个人对爱的体验都不一样，但是具体实践也都有一般要求，好好把握才可在实践中有所收获。 首先，爱是一门艺术，要实现爱就要有规范，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管你学习什么要按照一定的规范去做才可能成功。这个规范既包括通过规范化的方法去实践和合理安排时间，规范自己的学习行为。现代人对于做到规范其实是存在一定的难度的，因为本身我们每天已经经历了 8 个小时的规范上班时间，再要求自己在规范的时间内去学习艺术，人是有疲惫、厌烦的。所以其实有些人出来是上班之外的时间都是各种躺，放松，所以规范也是需要时刻注意才能做到。专心是第二个实践的条件，专心对于现代人来说也有难度。因为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同时做很多的事情，反而去聚焦一件事情的时候更不能专注。第三个因素是耐心。在现代社会里面，效率是非常重要的，我们最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一件事，以争取最大的利益。所以其实以上三个要求要全部达到都是有难度的。掌握一门艺术要充分培养对着艺术的兴趣和并且打好基础，从很多细小点做起，才能专注、有耐心与一件事情上。规范的养成不是一时就可以，需要长久为功，有些习惯难以形成，不能一上来就顶下做不到的目的，一个慢慢地顺应人的性格和能力，逐渐加强力度，最后形成肌肉记忆，甚至从中获得快乐。

弗洛姆最后还提到对爱特别重要的品质是克服自恋，自恋的反面是客观。自恋以自我为中心来反映事物，不顾事实的真假。自恋在人际交往中甚至国家交往中也是常见的，我们日常生活中常常用自恋形容某个人，只是看某人自恋的程度大小了，可见真实地反映事物本来的面貌受到个人立场的的影响，所以需要客观地对待事物，做到客观的就要做到理智和谦卑。爱的能力还取决于信仰，信仰有理智与非理智之分。理性的信仰是对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信心，坚信一定能够做到，理解为有信心与勇气。理性的信仰来自于经过不断的尝试和独立观察和思考的信念之上。理性信念也存在于人际关系中， 对他人有信心这是肯定他的基本人生态度和潜能。信仰需要勇气和敢于冒险的能力为支撑，而要培养勇气和信心是要从小事做起，观察自己失去信心的状况，在什么条件下有信心。当你害怕没有被爱的时候确实也是你对外在没有信心。那就是你还不够勇敢，还不具备冒险的能力，所以这个时候要潜心静下来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有信心，这也是一个自己独处的时候，当你战胜了孤独，思考出来的时候就意味着爱的实践能力在不断提升，对孤独的免疫力不断提高。

结语

孤独是基于人性产生，植根于人的生存困境，随着自我意识和理性的不断崛起，人逐渐意识到了自己与外在的区别，在生产力还不发达的社会里，人还可以维持人自然之间的和谐，从而保持安全感和归属感。人在追求安全感的同时也在不断追求自由，摆脱自然的束缚，改变政治、经济、文化方面对人的束缚，发动了资产阶级革命、宗教改革、工业革命。人与自然原来的联系被彻底改变，人不仅是自然的一部分，人还可以利用和改造自然为人类服务。在面对新的陌生环境，人产生了对未来的不确定，对社会的发展的不确定，不可避免的产生对未知的恐惧和孤独。弗洛姆批判继承了马克思和弗洛伊德的思想，分析现代人的生存困境，资本主义社会里面，人被资本、商品异化，成为冷冰冰的劳动工具。人与人之间不断分开，自我隔绝起来，感受到了无助、彷徨。弗洛姆面对现代人的孤独，提出要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融合，就构建起人与人之间的爱。爱并不是与生俱来的，爱是一种活动，是主动与他人的结合。爱是一门艺术，需要提高人的爱的能力，才能消除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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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黄小雨（2000.02） 女 广西南宁 壮族 硕士 ，研究方向：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