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心斋对于良知的认识及历史地位

一、王心斋“良知”认识的来源。

王心斋（王艮）的“良知”论思想体系，其理论来源具有多元复合性，主要可追溯至以下四个维度：一是儒家经典的本源继承，《孟子》心性论是其思想重要来源。直接继承"仁义礼智根于 ​ （《孟子·尽心上》[1]332）的思想，将"四端之心"发展为具公共性的"良知本体"。其《语录》称："愚夫愚妇与知能行便是道。"[2]6。

二是阳明学的创造性转化。首先是王阳明"万物一体"说。在《答太守任公》中发展师说："夫即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则一夫不获其所，即即不获其所也"[2]47，将心学境界论落实为社会治理原则，更强调日用的实践向度。其次是"致良知"的方法论。将师门工夫简化为"良知自现"说："尔心见在，更求何心乎"[2]18，突出公共理性的自然呈现。

三是泰州地域文化的滋养。首先是来自于盐民平等意识。泰州安丰场为两淮盐运枢纽，盐民协作传统深厚，作为灶户出身，自然有公道平等的意识。其次是淮南学派传统。吸收陆九渊门人杨简（慈湖）"不起意"说，在《乐学歌》中主张"人心本无事"，去除私意即现良知。

四是明代社会思潮的回应。首先是对心学空疏化的反拨。针对当时"玄虚空谈"弊病，他提出“圣人经世，只是家常事”“童仆之往来者”[2]5;其次是对平民启蒙需求。《年谱》记载其改造《大学》"格物"为"安身立本"，创立淮南格物学，使得如樵夫朱恕、陶瓦匠韩贞等普通人也能"即俗见道"，成为一代贤者。

二、王心斋良知的论述

王心斋（王艮）作为泰州学派创始人，其关于良知的论述，主要围绕“百姓日用即道”展开，强调以公共性统合个体与社会的伦理关系。以下是其核心观点及文献出处：

（一）哲学基础：良知现成

王心斋讲，“道一而已。中也，良知也”“识得此理，则现现成成，自自在在”[2]89，认为良知作为公共道德本体，人人本有，人人本具，天然蕴含在每个人的心中。他讲，“百姓日用条理处，即是圣人之条理”[2]89，主张公共价值体现在日常生活实践中。

良知现成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是本体论层面的现成性。王心斋说："天理者，天然自有之理也，才欲安排如何，便是人欲"[2]89。他认为，良知不是后天的，而是大自然赋予的天性，就是在日用常行之间，"百姓日用即道"[2]90 此为良知现成说的实践表达，日本学者岛田虔次称为"中国近代思维的原点"。

二是工夫论层面的现成性。"尔心见在，更求何心乎"[2]18，这是反对朱熹"即物穷理"的渐进工夫。针对用工太紧的人说，“是学为子所累”指着樵夫说道：“彼却不曾用功，然亦何尝废事？”，指出修养功夫的当下的特点。三是教育对象的现成性。

王心斋并不排斥阶层阶级，认为任何人都可以获得良知，实现自己的公心，"愚夫愚妇与知能行便是道"[2]6，由此将"夫妇之愚"发展为平民教育理论。

（二）良知的社会表达

王心斋强调“一体之仁”的政治伦理，他指出，"夫即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则一夫不获其所，即不获其所也"[2]47，体现出良知条件下，公心为人的特点，强调统治阶级须以公心情系百姓。

2.敬业精神

在《答宗尚恩》一文中，提出敬业精神。“牛羊不茁壮，会计不当，是不能尽其职”“出位之思，是为过也。

过与不及，皆自取其罪过。”[2]45

3.慎用刑罚

王心斋反对统治阶级对百姓滥用刑法，他指出，“盖刑以弼教，不得已而用之。”认为刑罚是最后不得不用的处理方式，反对当时滥用刑罚，“今之为政者，非不慕此，然而刑不胜刑，罚不胜罚”，提出用理学拯救人心，“存此心是为理学，足为补益。”[2]45

（三）良知的修养工夫

1.破除私欲

在王心斋的认识中，私欲是破坏人的良知，毁坏人的公心的最重要的因素。他讲“人心本自乐，自将私欲缚，私欲一萌时，良知还自觉”[2]91，指出人在无私，处于公心状态是最自在快乐时候，人欲一出现，人就会脱离快乐自在状态，需通过克除私欲显现。

2.简易工夫

王心斋在做修养功夫上反对繁杂吃紧的功夫，要让人在简易上用功，继承孟子的“集义”，提出“子中只在简易慎独上用功，当行则行，当止则止，此是集义。”[2]49，强调公心实践应自然无造作。

三、王心斋良知理论的特点及重要价值

（一）理论特点

1.平民教育

王心斋推行平民教育以前，儒学只是少数统治阶级的所属品，这与古代儒家希望把天下君主教育成尧舜那样的圣君有关。而到了王心斋这里，儒学发生转向，开始大力先平民转移，认为“百姓日用条理处，即是圣人之条理”[2]89，"愚夫愚妇与知能行便是道"[2]6，打破此前儒学的精英主义，奠定平民教育基础。

2. 重视实践

王心斋的“淮南格物论”产生的最大源头就是实践，"尔心见在，更求何心乎"[2]18，从当下的实践去体会，由个人体会中认识到公心的普遍性，才讲出“百姓日用条理处，即是圣人之条理”[2]89，"愚夫愚妇与知能行便是道"[2]6 这样大量贴合实践的话。将抽象伦理通过实践转化为可操作的日常生活准则。

3.方法论突破

“淮南格物论”，从实践入手得出的方法，进一步改造了传统的格物论，他提出，"物格知至，知本也"，一改传统，指出我们的身体就是天下国家的“本”，构建"身-家-国-天下"的贯通模型，让人极容易理解和知晓。

（二）重要价值

1.社会治理价值

体现出对百姓深厚的为民情怀，王心斋讲，"夫即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则一夫不获其所，即不获其所也"[2]47，体现出幸福一个都不能少的价值情怀

2.道德价值

"知身是天下国家之本，则以天地万物依于己"，体现出极大的担当主动精神。[2]97

参考文献

[1]《四书章句集注》[M].北京：中华书局，2011.1（332）

[2]《王心斋全集》[M].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1（5—97）

[3]《明儒学案》[M].北京：商务印书馆，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