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结合”视角下人民城市理念溯源研究

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指出，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是必由之路，是我们在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中得出的规律性认识，是我们取得成功的最大法宝。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城市建设的系列重要论述，特别是人民城市理念，作为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两个结合”的最新重要成果，是“两个结合”在城市建设领域的集中体现。深入践行人民城市理念首先就要从“两个结合”中理解和把握其深刻内涵。

一、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城市的基本理论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在领导和参加无产阶级革命斗争和苏维埃政权建设等实践中，形成了一系列关于城市的基本理论，是人民城市理念的理论渊源。

（一）马克思、恩格斯城市思想

18 世纪中叶以来，伴随着工业化的进程，欧洲开启了城市化的浪潮。在这一历史进程中，马克思、恩格斯以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的视角对城市问题进行了初步的思考。

1.关于如何认识资本主义城市。马克思、恩格斯认为资本主义城市是生产方式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比如恩格斯在《英国状况·十八世纪》中指出：“大租佃者的竞争把小租佃者和自耕农从市场上排挤出去，使他们穷困潦倒；于是他们就变成雇农和靠工资生活的织工，这些人大批流入城市，使城市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扩大起来。”[1]城市人口的日益增长形成了更为广泛的协作劳动，城市空间成为大工业生产的依托。

2.关于对资本主义城市的批判。马克思、恩格斯通过对资本主义城市的空间异化、城乡对立等进行分析，揭示了资本主义城市的剥削性质，比如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专门以“大城市”为一章节，明确指出：“大城市里住的主要是工人......这些工人根本没有什么财产，全靠工资过活，工资几乎总是只够勉强糊口。这个一盘散沙的社会根本不关心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养家活口，但是又不给他们能够长期维持正常生活的手段。”[1]深刻揭露了城市中资产阶级对于无产阶级的剥削和迫害，阶级对立在城市中表现得极其尖锐。

3.关于解决城市问题的途径。马克思、恩格斯基于对资本主义城市的批判，明确指出只有阶级斗争才能根本解决城市问题，比如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指出：“大城市是工人运动的发源地：在这里，工人第一次开始考虑到自己的状况并为改变这种状况而斗争；在这里，第 次出现了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利益的对立；在这里，产生了工会、宪章主义和社会主义。”[1]从而找到了破解城市问题的现实力量和实现途径。

（二）列宁城市思想

列宁在继承马克思、恩格斯城市思想的基础上，以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开展城市建设为重点进行了理论上的积极探索，并逐步运用到实践中去，走出了一条具有苏维埃俄国特色的城市化道路。

1.关于如何认识和建设社会主义城市。列宁在肯定资本主义城市进步意义的基础上进一步指出，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城市仍然是经济、政治和文化的中心。但同时，列宁也认识到大城市无限制扩张的弊端，特别是由于大城市人口过于集中而带来的城市居住环境恶劣等问题。因此，列宁以国家行政干预的手段，一方面限制大城市工业生产规模，另一方面建立新的城市和工业，从而达到分流人口、控制大城市人口的目的。推动城市化和限制大城市的发展成为列宁建设社会主义城市的基本方针。

2.关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十月革命前，俄国城市住宅问题十分突出，绝大多数的劳动者人均居住面积狭小并且环境恶劣，形成了鲜明的阶级对立。列宁在恩格斯《论住宅问题》的基础上进一步指出：“没收剥削者的一切公共建筑物和豪华的私人建筑物”，并且“城市工人在城市夺得了政权；城市工人要把城市里创造的一切好的东西如宫殿、房屋、文化等让农村享用。”[2]此外，列宁还提出要增加托儿所、公共食堂、运动场、剧院、图书馆等公共设施，丰富市民的日常生活。

3.关于如何认识和消除城乡对立。列宁深刻认识到，城乡对立不会随着进入社会主义而消除，他指出：“城市不可能和农村平等。在这个时代的历史条件下，农村也不可能和城市平等。”[3]因此，列宁决心通过发展生产力来消除城乡对立，他指出：“在现代最高技术的基础上，在把城乡连接起来的电气化的基础上组织工业生产，就能消除城乡对立。”

综上所述，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城市的基本理论虽然没有直接点明和准确描述人民城市理念，但其对资本主义城市的批判和对社会主义城市建设的思考深刻体现了城市建设应以人为本的人民性特点，为人民城市理念奠定了理论基础。

二、中国共产党领导城市工作的历史考察

纵观党的历史，中国共产党全面系统领导城市工作始于1949 年3 月召开的七届二中全会，会上明确提出工作重心由乡村转移到城市，并强调要学会管理城市和建设城市。根据党在不同时期主要任务的不同，可以大致将党领导城市工作的历史划分为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以工业建设为主的城市发展阶段、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以经济建设为主的城市快速发展阶段、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阶段。

（一）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以工业建设为主的城市发展阶段

党的七届二中全会指出：“将恢复和发展城市中的生产作为中心任务。城市中的其他工作，都必须紧紧围绕着生产建设这个中心工作并为这个中心工作服务。”明确将恢复和发展生产建设作为城市的中心任务。此后，党确立了优先发展重工业的战略，开启了大规模工业化建设时期，城市发展思路也相对应的确定为以配合和服务工业建设为主。1962 年10 月，第一次全国城市工作会议结束后，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的《关于当前城市工作若干问题的指示》就明确指出：“各个城市、各个工业部门，都要把加强对工业企业的领导放在自己工作的首要地位。”[4]一年后的《第二次城市工作会议纪要》再次指出：“工业生产，始终是城市工作的中心”，“全国大中城市是现代工业的基地，也是商业和文化教育等事业最集中的地方。只有认真地做好城市工作，才能保证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顺利进行。”[5]这一时期的城市建设为保障生产资料生产、推进工业化进程、维护社会稳定等发挥了重要作用。

（二）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以经济建设为主的城市快速发展阶段

改革开放后，随着党和国家的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我国的城市建设伴随着经济的快速增长进入到快速发展的新阶段。1978 年3 月召开了第三次城市工作会议，制定通过了《关于加强城市建设工作的意见》，首次明确指出要提高对城市和城市建设重要性的认识，提出了城市整顿工作的一系列方针、政策，成为我国城市建设的新起点。1982 年全国城市规划会议确定了“控制大城市规模，合理发展中等城市，积极发展小城镇”[6]的城镇化方针；1984 年十二届三中全会进一步推动了以城市为重点的经济体制改革；1992 年党的十四大首次明确提出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为城市快速发展奠定了深厚的经济和制度基础。此后，在科学发展观的指导下，我国城市建设逐步从量的扩张走向质的提升，更加注重城乡统筹协调发展，中国特色城镇化道路逐步成型成熟。

（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阶段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深刻认识到人民城市建设的重要意义。习近平总书记先后主持召开了2013 年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2015 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2025 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等重要会议，提出了“要以人为本，推进以人为核心的城镇化”，“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持人民城市为人民”，“以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为目标”等重要思想。2019 年11 月2 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考察时首次完整提出“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重要理念。党的二十大正式将“坚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写入党代会报告，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再次将“坚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写入《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人民城市理念是对中国共产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的具体体现，也是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城市建设路径的精辟概括。这一理念科学揭示了城市建设依靠谁、为了谁的根本问题，深刻回答了建设什么样的城市、怎样建设城市的问题，不仅彰显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城市的人民性，更为我们在新时代推进城市建设发展指明了前进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

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关于城市建设的思想智慧

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绵延不断且以国家形态发展至今的伟大文明。而城市作为人类文化的重要载体，是文明形态的集中体现。中国自公元前 2000 年左右在黄河流域出现城市起，城市建设伴随着中华文明的发展绵延至今，形成了“民乃城本”、“多元一体”、“天人合一”等思想智慧，为新时代人民城市建设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滋养。

（一）“民乃城本”思想

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无论是孔子以“德治”为核心的民本思想、孟子的“民贵君轻”思想，还是荀子的“君舟民水”思想，都充分彰显着中国古代“民为邦本”的治理思想。这种思想也贯穿在城市建设之中，东汉思想家许慎就提出：“城，所以盛民也；民，乃城之本。”特别是宋代以来，城市建设在原有强调秩序的基础上愈发满足城市居民的生活需要。比如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宋代打破了唐代坊里制的严格管控，转向了开放的街巷制，并且商住混杂，市肆分布在全城，出现了商业街和集中市场等商贸中心，甚至还有晓市夜市之分，瓦子等娱乐场所也开始出现，进而推动形成了市民阶层、市民社会，充分体现了“民乃城本”思想。这一思想启示我们在城市建设中要坚持人民的主体地位，不断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需要，真正实现以人为本。

（二）“多元一体”思想

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统一性和包容性，中华文明长期的大一统传统，形成了多元一体、团结集中的统一性，同时中华文明从来不用单一文化代替多元文化，而是由多元文化汇聚成共同文化。这也决定了“多元一体”的城市建设格局，比如城市中多民族融合居住、多元化宗教并存，文庙、佛寺、道观、清真寺、天主教堂并立，甚至有的宗教建筑同时供奉多种宗教。同时，中国的寺庙也不同于西方教堂的神秘气氛，城市中心的寺庙普遍世俗化，成为集祭祀、娱乐、商业功能为一体的市民活动中心、文化娱乐中心和商业贸易中心，形成了圣俗共存现象。[7]这一思想启示我们在城市建设中要秉持开放包容的原则，既满足城市居民的多样化需求，又广集全球智慧共同谋划城市发展，同时还要平等对待“老居民”和“新居民”，不断为城市发展注入生机与活力。

（三）“天人合一”思想

中国古代儒、释、道等众多思想学派都强调“天人合一”思想，这一思想溯源于原始农耕文明的“敬天文化”，是古人在生产生活实践中形成的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判断，其核心即“和合”，强调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这思想反映在城市建设中就产生了“象天法地”原则，即设计结合天文与地理。比如西汉长安城北墙与渭水相邻，便顺渭水走势参照北斗星象修建成北斗形，充分体现了“象天”与“法地”的有机结合。在“天人合一”思想和“象天法地”原则的指导下，中国古代城市建设高度重视山水环境与人文空间规划，巧妙利用自然生态资源，创造自然与人协同，并进而达到点化自然、化育人民、彰显秩序的作用。[8]这一思想启示我们在城市建设中要以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为最终目标，既满足居民的需要，又尊重自然规律，从而实现城市的可持续发展。

综上，人民城市理念具有深厚的的理论渊源、历史传统和文化根基，是“两个结合”在城市建设领域的最新重要成果。深入践行人民城市理念，既要坚持以人民群众的实际问题为导向，又要在“两个结合”中汲纳创新，从而不断深化对人民城市建设的规律性认识，着力推动人民城市建设高质量发展，不断开创城市建设新局面。

参考文献：

[1]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2]列宁全集:第三十六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

[3]列宁全集:第三十八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

[4]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十五册[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7.

[5]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十七册[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

[6]十二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中)[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

[7]董鉴泓.中国古代城市发展的历史文化特征[J].城市规划学刊,2009(0

[8]李周.中国古代环境文化观与城市营建思想[C].人民城市，规划赋能——2022 中国城市规划年会论文集（04城市规划历史与理论）,2023.

作者简介：高云飞，（1993—），男，汉族，陕西咸阳人，讲师，硕士研究生，中共重庆市沙坪坝区委党校，研究方向为党史党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