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元杂剧为例论宋元时期戏曲音乐的交流交往交融

一、元杂剧的戏曲概述、产生与发展

宋代杂剧受金院本影响不断发展，至元朝达巅峰，称北杂剧或元杂剧。元杂剧基于金院本与诸宫调，融合曲词、宾白、科介等元素，成为独特的综合艺术形式。杂剧是各种技艺如说唱、歌舞、杂剧、武术等的泛称，杂剧的发展经北宋、南宋的金院本至元代盛行。在音乐方面，元杂剧以北曲的七声音阶为基础，每一折都使用相同宫调的曲牌组成套曲，当折数变换时，宫调也随之改变，这体现了元杂剧在音乐结构上的独特之处。在角色设定上，元杂剧将人物分为末、旦、净、杂等几类，其中末和旦是主要的演唱者，其他角色则以宾白的形式展现其表演特点。

二、元杂剧音乐素材的多元融合

1.继承宋金杂剧、院本的音乐遗产

从音乐素材的多元融合来说，一方面，诸多传统曲牌从宋金时代延续而来，像源于唐宋大曲的《梁州》《霓裳》等曲牌，虽在元杂剧中已根据戏剧表现需求有所改编，但其庄严肃穆或华丽优美的基本旋律框架犹存，常被用于宫廷、官宦场景的营造，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另一方面，民间流行的诸多小调，如《货郎儿》，原本是货郎走街串巷的叫卖声韵化而来，被元杂剧吸纳后，成为表现市井生活的灵动鲜活音乐素材，频繁出现在展现民间日常百态的剧目中。

2.汲取诸宫调的音乐养分

诸宫调作为宋元时期极具影响力的说唱艺术，以其复杂多变的宫调转换和长篇叙事能力著称。《董西厢》便是诸宫调的经典之作，它依据故事的情节起伏、情感变化，巧妙选用不同宫调，如在描绘张生赴京赶考、跃马扬鞭的场景时，选用高亢激昂的黄钟宫调，节奏明快，旋律上扬，激发观众的豪情壮志；像表现崔莺莺思念张生、独守空闺的情节，切换至婉转低回的商调，音符如泣如诉，实现音乐与叙事的完美结合。

3.融合民间说唱韵律

宋元民间说唱艺术丰富多彩，鼓子词、陶真等蓬勃发展，它们的韵律节奏对元杂剧产生深远影响。鼓子词以鼓击节，说唱相间，其富有韵律感的节奏融入元杂剧念白与唱段的衔接之处，使得表演节奏张弛有度，避免单调。

三、唱腔风格的雅俗交汇

1.文人雕琢的雅致韵味

元代文人社会地位下沉，许多文人投身杂剧创作。以关汉卿为例，其剧作唱词文采斐然，依据诗词格律、平仄押韵精心设计唱腔旋律，力求字正腔圆、婉转悠扬。在创作《窦娥冤》时，关汉卿为窦娥的冤屈哭诉精心打造唱腔，唱词“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在“屈”字处陡然拔高，如泣血呐喊，借鉴古琴的泛音、按音等音色处理技巧，在表现悲欢离合时展现出高雅格调，赋予音乐深厚的文学内涵。

2.艺人演绎的民俗风情

杂剧艺人大多出身民间，对市井百姓的审美需求了然于心。他们在表演中，擅长在既定唱腔规范基础上进行即兴发挥。常常融入方言土语、俚俗衬词，甚至将街头吆喝、劳动号子等元素变形后融入曲调之中。比如在表现乡村生活的剧目中，就会加入粗犷豪迈的音调，增添生活气息。

四、乐器伴奏的兼容并蓄

1.传统乐器的坚守与创新

唐宋时期传承下来的弦索类乐器如琵琶、三弦，管乐类乐器如笛、箫等，依旧是元杂剧的主要伴奏乐器。琵琶在元杂剧中，右手的轮指、扫拂技法被充分运用，强化节奏动力，模拟金戈交鸣之声，营造紧张激烈的戏剧氛围。

2.外来乐器的吸纳融合

元代疆域辽阔，对外交流频繁，大量外来乐器传入中原。胡琴、唢呐等西域乐器逐渐融入元杂剧的乐队编制。胡琴以其独特的连续揉弦带来的颤音效果，为悲剧场景增添婉转凄切之感。在《汉宫秋》中，王昭君出塞远嫁，秋风萧瑟，胡琴如泣如诉的颤音伴随，仿佛是昭君的哀怨心声，让观众深深感受到人物命运的悲凉。

五、创作主体互动下的音乐交融

1.文人与艺人的协作磨合

在元杂剧创作过程中，文人与艺人扮演着不同但又相互关联的角色。文人负责提供剧本架构，撰写文学性极高的唱词，并且依据传统音乐格律规范音乐框架；艺人则凭借丰富的舞台实践经验，将日常生活中的口语、身体动作节奏巧妙融入唱腔设计。

起初，二者磨合困难，文人创作常偏于高雅晦涩，艺人表演难以精准呈现。随着时间推移，双方逐渐默契。如马致远与名角朱帘秀合作，马致远根据朱帘秀的音域、演唱特色量身写曲，充分考虑她嗓音的高低宽窄、音色特点，朱帘秀则依据曲意充分发挥表演专长，在演唱中巧妙融入表演动作节奏，促进雅俗音乐双向优化。

2.群体创作中的风格融合

元杂剧创作常是集体参与的过程，不同背景的作者汇聚一堂。北方作者受地域文化影响，带来燕赵悲歌式的激昂豪迈风格，作品节奏明快、音调高亢；南方作者则融入水乡的柔婉细腻，旋律多婉转曲折、情感表达含蓄。

六、元杂剧音乐的跨地域传播融合

元朝统一全国，打破南北地域隔阂，杂剧北曲顺势南下。在南方演出过程中，为迎合当地观众口味，元杂剧积极吸收南方戏曲如昆山腔、弋阳腔的优长之处。例如，放慢北曲快板部分的节奏，细化装饰音，使原本硬朗粗犷的北曲变得婉转柔和，更贴合南方观众细腻的审美习惯。

结语

宋元时期是中国戏曲发展的第一个黄金期，元杂剧音乐在素材、唱腔、乐器、创作、传播等各个维度深度交融，勾栏、瓦舍的出现与民间曲艺的繁兴，实现了说唱、歌舞和扮演故事等多种艺术形式的综合呈现。在当今文化多元发展时代，回顾宋元戏曲音乐交融历程，对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动戏曲艺术创新发展仍具有不可估量的启示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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