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日报》关于解放区抗战文艺的吸纳与传播

《新华日报》诞生于中国共产党与国民党第二次合作时期，是中国共产党在国民党统治区合法发行的官方党报，于1938 年1 月1 日创刊于武汉，在汉口时期创办了 9 个多月，后因武汉沦陷，1938 年 10 月 25 日迁至重庆继续出版发行。1947 年 2 月 28 日，国民党政府勒令《新华日报》停刊，整体来看，《新华日报》连续出版了 9 年多，其生命周期诞生于国共第二次合作，历经抗日战争以及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这些关键的历史背景也为《新华日报》产生重要影响，同时，《新华日报》是中国共产党在国统区唯一公开合法发行的党报，承担着中国共产党重要文化使命。抗日战争期间，在重庆有着十多家报纸，但其中出报最早、读者最多的即是《新华日报》。作为共产党在国统区统一抗战文艺方向方面的唯一官方路径，《新华日报》责任与意义重大。

《新华日报》连续出版九年多，经历了抗日战争的几乎全部时段，不仅以副刊发表大量文艺创作、文艺理论与批评文章，而且以社论、专论、通讯报道、特刊特辑、广告等形式广泛参与文艺运动，与抗战文艺发生了紧密的关联，同时，《新华日报》处在特殊的历史方位，由共产党领导政治思想方面的指导，办刊历程中不断发展，逐渐形成其成熟风格，在汉口发行期间由长江局领导，最早期受到王明的右倾投降主义倾向影响较大，其文艺思想的呈现也有所体现，王明在武汉时期对《团结》的定位是政治性副刊，楼适夷从副刊的个性发展考虑曾提出异议，不过他只能适当予以抵制。因此，《团结》上的文章政论很多，当然也登一些文艺作品，不过只是作为政治评论的点缀而已[1]，之后由南方局领导，在周恩来的及时引导下，《新华日报》在思想教育深度和广度上不断探索，在解放区的文艺政策与指导思想的推行上作出重要贡献，逐渐在国统区形成了不可忽视的影响力。同时，《新华日报》从诞生开始就肩负着中国共产党宣传统一抗战思想的历史使命，《新华日报》立身于国统区，在特殊的政治生存环境下，大力吸纳与传播解放区抗战文艺精神，在团结作家、巩固和扩大文艺界的统一战线及发挥文艺的战斗作用等方面，都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一、解放区文艺精神的传递——《新华日报》对延安座谈讲话的传播

1942 年 5 月，毛泽东在延安召开文艺工作者座谈会议，会议上关于当时的文艺政策、方向等进行了讨论，对解放区的文艺工作开展产生重要影响力。讲话精神在解放区进行大力传播和学习，但当时的国统区文艺环境尚处在国民党的严格控制和封锁之下，讲话的精神在国统区的传播对于进一步促成统一抗战文艺战线具有重要意义，但《新华日报》所处的环境使得其对于延安讲话精神的传播并非畅通无阻，《新华日报》采取多策略地对讲话进行了吸收与传递。

当时国统区为了封锁言论，实行图书刊物审查制度，《新华日报》文章送检后全文被扣的事情屡有发生，在这样地情况下，《新华日报》不能直接刊载讲话成果，首先采取的是间接形式对学习心得进行发表。萧军听取了毛泽东的文艺座谈会报告后第一时间形成总结《对于当前文艺诸问题底我见》，该文于 1942 年 5 月 15 日在《解放日报》首先登载，紧接着，《新华日报》于 1942 年 6 月 12 日转载了萧军的学习心得，并介绍讲话“引言”部分，这是《新华日报》在国统区对《讲话》精神的最早传递；1943 年 3月 2 日，《新华日报》发表延安通讯《中共中央召开文艺工作者会议》，简要介绍《讲话》的“结论”部分并予以高度评价；1943 年 10 月 19 日，在座谈会召开一年半后，《解放日报》正式刊载《讲话》全文，1943 年 11 月11 日《新华日报》紧随其后对《讲话》的基本内容进行初步宣传，发表首篇相关社论《文化建设的先决条件》，为后续的宣传拉开帷幕，此后《新华日报》进行持续性刊载相关的心得体会文章，如金向戈的《作家的世界观问题》、林洪的《文艺工作者的思想改革》以及肖三、黄燐和林曦等的心得体会。这种间接的形式确保了解放区文艺精神能够在信息封锁的国统区逐渐尽快进行传递。

讲话精神在国统区进行初步的宣传后，《新华日报》为了进一步传递延安文艺座谈讲话的精神全貌，采用“化整为零”的战术，将原文拆分，加上头尾，和其它词句更为激烈的政论短评同时送审，检过之后，去掉头尾和假名，恢复原文的面目[2]，《讲话》策略性地通过了严苛的审查，1944 年1 月 1 日，《讲话》的基本内容以摘录和概述的方式在《新华日报》的一个版发表，题为《毛泽东同志对文艺问题的意见》，刊登时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文艺上的为群众和如何为群众的问题》《文艺的普及和提高》和《文艺和政治》；1944 年 1 月 2 日，《新华副刊》在《读者和编者》中声明“跨进了 1944 年第一页的《新副》（昨日）介绍了毛泽东同志在文艺运动上所提出的意见，这些意见不仅是在文艺运动上，而且也是一般的工作上的方针，《新副》在今后也将以这个方针作为它的基本原则。”后来为了让读者了解整个文件精神，又把原文印作小册子秘密散发。1945 年，新华日报社在国统区公开出版了全文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单行本，书名为《文艺问题》。

《新华日报》种种举措都是从实际出发，循序渐进吸纳解放区的进步文艺精神而在国统区进行传播。当时国统区文艺界的思想中，对文艺与政治、文艺与群众的关系，思想上正存在着一些混乱，而阶级立场明确、分析精辟透彻的《讲话》，对于国统区文艺界的引领起到关键指向性作用，其中关于文艺应当为工农兵大众服务的思想得以在国统区普及。这对于当时国统区革命文艺的发展发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二、解放区文艺精神对《新华日报》文艺创作的影响

《新华日报》早期在武汉出版时仍带有的种种不成熟性，《新华日报》副刊的内容还比较单调、特点不突出、针对性不强、形式也不够活泼，有些文艺创作仅为政治评论的点缀，对解放区的文艺精神领会的不够明确深入，后由周恩来的组织领导后，通过对延安整风运动的响应，经历数次改版，《新华日报》文艺创作逐渐成熟。

1.新华日报文艺形式上做了多种尝试

自 1942 年 9 月 18 日，《新华日报》改版后增设了许多对读者针对性很强、紧密联系实际的栏目，对解放区的宣传报道表现出连续性和多样性，国际宣传也更有效，成为《新华日报》的一大特色。在办报栏目上，开设富有特色的综合性的文艺专栏《新华副刊》，增加三个专刊，分别是《戏剧研究》《时代音乐》和《木刻阵线》，《文艺之页》仍及时刊登剧评和文学评论等文章，办报形式更丰富，文艺作品更多样。《新华副刊》专栏的开设吸引了更多的读者，甚至进而提升了《新华日报》在政治上的吸引力，到了后期，《新华日报》应读者的需要把副刊作为专页印发，进一步扩大《新华日报》的影响，报纸对国统区文化思想战线的影响和指导作用越来越大，统一战线的工作有新的发展。

2.推动国统区进步作家思想交流，开展学习座谈，组织内部培养

《新华日报》为爱国民主群众运动提供平台，报社设有对应不同性质运动的工作机构，活动对象包括工人、青年以及妇女，工作人员以《新华日报》的记者和编辑的身份进行活动，《新华日报》的“社会服务处”，主要就是通过联系“读书会”的进步分子参与群众运动；《新华日报》的副刊逐渐成为进步文化界的交流平台，有剧评、影评、文艺评论、书刊介绍，还发表诗歌、中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小品文，等等，比如郭沫若、茅盾、老舍等许多进步的作家都经常给《新华副刊》写稿，茅盾曾表示其对于《新华副刊》的《书评专页》和《杂志摊上》，愿给以很高的评价和寄予更大的希望；《新华日报》开辟的《友声》专栏，专门约请党外人士写稿，登载民主党派人士、学者、名流的文章，成为政治文化界代表人物的言论阵地。

《新华日报》开展内部培训，提升文艺创作水平。其工作人员在报馆除了紧张的工作，还要参加政治、文化学习，参加职工会、俱乐部活动。不少人参加工作时识字很少，经过党的教育和自己刻苦学习，能够开始进行短文、诗歌、快板的创作。另外，《新华日报》还依据延安指示及时进行内部自我批评与提升，例如，国民党发动第三次反共高潮的时期，针对《新华日报》大量发表歌颂林森的言论的现象，延安方面进行了批评指示，夏衍在《懒寻旧梦录》中谈到他这次受批评的感受时说：“这次小整风批评时坦率的、尖锐的，但并没有什么‘残酷的斗争’。……我们这几个人都作了自我批评，但并不觉得因此而背上了包袱，所以我们还是继续不断地写文章。”

3.与解放区文艺创作相互呼应

《新华日报》通过发出号召、刊载革命文艺作品和转载解放区文艺作品，积极转载陕甘宁边区及其他根据地报刊上的通讯、小说、诗歌、木刻等作品，在戏剧、诗歌、散文、文艺批评等方面与解放区形成呼应。

在戏剧方面，周恩来同志将《新华日报》戏剧评论方面的工作作为推动整个文艺运动的重要环节和开展文化统一战线工作的有力组成部分，《新华日报》借此在戏剧演出上打开了突破口，给予人民群众很大鼓舞，在文艺运动方面走出一条路来[3]，报社响应解放区秧歌形式的舞剧节目，接连上演《牛永贵受伤》、《一朵红花》、《兄妹开荒》等等。同时《新华日报》响应解放区文艺精神，发出关于抗战戏剧到人民中去的号召，引导了许多针砭时弊剧作的盛行，如宋之的的《祖国在召唤》，夏衍《法西斯细菌》，陈白尘的《岁寒图》等，茅盾的《清明前后》，吴祖光的《风雪夜归人》等都得到了群众的热烈反响。

诗歌散文方面，《新华日报》通过转载和直接刊载文艺作品，响应解放区文艺精神。例如在《新华日报》副刊 1943 年 6 月 7 日刊载的艾青长篇叙事诗《吴满有》，就是曾整版刊载于《解放日报》“文艺副刊”（1943 年 3月 9 日）；《新华日报》直接刊载了大量革命题材诗歌散文，例如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新华日报》1944 年 3 月 19 日第一版以及 3 月 22 日第四版）、郭沫若直接反映革命题材的诗歌《人类解放的曙光》（《新华日报》1943 年 1 月 6 日第四版）、《神明时代的展开》（《新华日报》1943 年 3 月 8日第四版）、《鞋袜劳军》（《新华日报》1943 年 6 月 7 日第四版）等，茅盾的散文《希望二三》（《新华日报》1943 年 1 月 1 日第四版），宋之的散文《最低限度的希望》（《新华日报》1943 年 1 月 1 日第四版）等。

文艺批评方面，《新华日报》同样积极响应，例如针对延安整风当中出现的“《野百合花》事件”，《新华日报》陆续发表了一些批判《野百合花》作者王实味的文章，使得国统区大体了解延安斗争王实味的情况：10 月 21日转载了艾青的文章《现实不容歪曲》，登载潘梓年写的《王实味所给我的教训》等，9 月 18 日登载标题为“反对王实味反动言行的论文介绍”的广告等。同时又通过《新华日报》将重庆对此的反映传递到延安形成呼应，例如 12 月 10 日《友声》刊登苏德邻的文章《一个党外人士的话》，使中共听到了听到更多的意见。

三、解放区文艺思想对国统区抗战文艺的影响

1.普及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思想，革命文艺得到发展

《新华副刊》积极响应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号召，刊载相关主题的文艺作品进行宣传，一方面《新华副刊》拥有一大批著名学者作家的队伍，如郭沫若、茅盾、侯外庐、邓初民、陶行知、夏衍、老舍、臧克家、叶圣陶、何其芳、艾青、丁玲等，他们积极响应，在《新华日报》发表服务工农兵的优秀抗战文艺作品，另一方面，《新华日报》使用多种形式发动群众，带动工农兵成为创作主体。在周恩来直接领导下，1943 年《新华日报》改进编辑出版工作，提出和实行了大众化、通俗化的方针，使报纸办得丰富多采，新鲜活泼，充分发挥作为党和人民喉舌的作用。

《新华日报》通过发表“写作讲话”、“新路”等指导群众的写作活动，开辟工人和劳动人民写作的园地，让工农大众用自己的笔来写出自己的生活和斗争。1944 年到 1945 年，差不多每周就有一次工人写作专页。工人写作园地培养了一些工人及其他劳动人民出身的作者，不少从业在基层的读者后来成了写稿积极分子或固定作者，他们的来稿来信登在《新华副刊》的“新华信箱”、“读者园地”等栏目中，因为内容新鲜，涉及方面众多，往往成为“独家新闻”，吸引了许多本身对政治不敏感的人们来阅读《新华日报》。

《新华日报》通过开展征文活动发动群众创作，在工人专页和“读者园地”、“青年生活”、“妇女之路”等专栏、专刊上，使用较大篇幅，采取各种灵活生动的形式，吸引广大读者反映自己的要求、呼声。如以“抗战中的好人”、“送骡马上前线”、“内战给你带来了什么”为题，发表社论，征求群众来稿，其中，1943 年“七七”抗战五周年，以《抗战中的好人》为题发表社论，一个月就收到二百多篇稿子，《新华日报》从中选了四五十篇陆续登出。《新华日报》还通过举办“读者函谈会”促进读者交流来进一步提升群众的创作水平，“读者函谈会”第一次讨论的是“做人是否要完全磨去棱角？”，第二次讨论的是交友问题。

2.引领了抗战文艺在国统区的发展，丰富抗战文学生态

宏观上而言，国统区文艺界对解放区文艺精神的认知的渠道较为狭窄，秧歌剧的整体接受度不高[4]，戏剧质量提升不明显。一般重庆文艺工作者认识的比较肤浅，国统区作家的深入创作不多，转载解放区的创作；从表面上服务对象考虑，对于如何转变立场改造思想才能服务的好思考不够深刻，文艺界对解放区文艺认识的的深刻性参差不齐。而《新华日报》及其副刊的创设，预示着抗战文学和文化的真正发生。《新华日报》对于解放区文艺精神的传递的认可，在形式上做了多种尝试，包括人员的安排变动，刊报文章的选择性。虽然因为实际情况限制，《新华日报》也文艺创作缺乏与工农结合的实践环境，仍存在工农作品质量良莠不齐，其效果受到国民党的各方向打压，但在《新华日报》的努力之下，国统区的进步文艺工作者能够通过这个窗口，与解放区同频共振实属不易。客观上看，理论的宣传做出了各类尝试，包括技巧性刊登《讲话》，刊登学习心得，版面开辟，刊登社论、戏剧。从民国的文学机制出发，《新华日报》副刊有着抗战文学开放性价值的标志性意义，对抗战文艺的发展起到了引领作用，丰富了抗战文学生态。

参考文献

[1]韩辛茹.《新华日报史》[M].重庆出版社，1990：370-371.

[2]郑之东.《回忆 ∠ 新华副刊>》，《新华日报的回忆》[M].四川人民出版社，1979：219-220.

[3]张颖.《重庆 新华日报 > 与文艺活动》，范剑涯、石西民编.《新华日 报的回忆（续集）》[M].四川人民出版社，1983：290-293.

[4]熊飞宇.《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在战时首都重庆的传播[J].抗战文化研究，2011（00）：20-32.

基金项目：本文系 2022 年海南师范大学研究生创新科研课题“《新华日报》关于抗战文艺批评话语体系的建构与表达”（项目号：hsyx2022-5）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