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媒介时代天府文化视觉符号的景观化传播机制研究

在数字媒介技术重塑文化传播生态的背景下，地域文化的呈现方式正在经历从实体空间向视觉符号系统的深刻转型。天府文化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分支，其丰富的文化遗产与生活美学在短视频、虚拟现实等新兴媒介中得到了不断的重构与传播。居伊·德波提出的“景观社会”理论指出，现代社会已经进入一个以视觉影像为中介的社会关系重构阶段，这一论断为理解天府文化在当代的传播提供了重要的理论视角。本文将运用符号学双轴理论（包括组合轴与聚合轴）分析天府文化视觉符号的构建机制，探讨其在全球化语境下如何实现文化认同的再生产。

一、理论框架：景观社会与符号双轴理论

在数字媒介时代，德波的“景观社会”理论与索绪尔的符号双轴理论为理解文化符号的传播提供了深刻的理论基础。德波在《景观社会》中提出，景观并非简单的影像集合，而是“以影像为中介的社会关系”。这一观点在数字媒介时代被进一步强化，媒介不再仅仅是现实的再现工具，而是通过算法推荐、虚拟现实等技术手段主动建构现实，形成“媒体奇观”。以天府文化的传播实践为例，都江堰水利工程借助 XR 技术转化为沉浸式数字展演，川剧变脸通过抖音短视频成为流量符号。这种“技术赋魅”与“流量逻辑”的结合，共同构成了天府文化的媒介化生存状态。

索绪尔的符号双轴理论为文化符号的分析提供了方法论基础。雅柯布森进一步将其发展为组合轴（选择轴）和聚合轴（替代轴） 组合轴关注符号的邻接与组合关系，聚合轴则关注符号的选择与替换可能。在天府文化意象的建构中，组合轴体现为文化符号的时空排列逻辑，例如川菜烹饪流程的时序性、茶馆空间布局的叙事结构；聚合轴则表现为符号元素的替代选择，例如熊猫形象在不同语境下意义的转换（生态保护象征 / 文化交流使者）。双轴的交互运作使天府文化符号既能保持地域基因（聚合轴的历史沉淀），又能实现媒介创新（组合轴的现代编排），从而形成一个动态平衡的传播系统。这种理论框架不仅揭示了文化符号在数字媒介时代的传播机制，也为文化传承与创新提供了新的视角。

二、天府文化典型视觉符号的案例分析

（一）川菜：味觉记忆的视觉转译

在景观社会理论视域下，川菜的味觉经验通过数字媒介转化为可视觉消费的符号景观。德波指出，景观本质是“以影像为中介的社会关系重构”，而川菜视觉化传播正是通过符号双轴运作实现这一过程。

组合轴的时序叙事体现在烹饪流程的视觉编码中。以“回锅肉”为例，其“二次烹饪”工艺（煮制→切片→爆炒）构成了线性符号链条。从《成都通览》记载的“会锅肉”到当代“回锅肉”，其名称演变揭示了符号在历时性中的文化整合：从祭祀仪式食物转化为日常饮食符号，同时保持了“时间沉淀”的视觉隐喻。

聚合轴的符号选择则构建了风味体系的文化差异。川菜三大流派（上河帮“复合味型”、下河帮“麻辣主导”、小河帮“辛香重味”）形成了聚合体系。在数字媒介中，这种差异通过算法推荐得以呈现：针对本地用户推送“苍蝇馆子”的烟火气内容，而面向外地游客则聚焦火锅“红油翻滚”的特写镜头，实现了文化符号的场景化适配。

凯尔纳的“媒体奇观”理论在此得到印证。短视频平台通过慢动作拍摄油泼辣子的声画同步以及美食博主的表情特写，构建了超越现实味觉体验的“超真实”景观。这种“感官刺激→情感共鸣→价值认同”的传播链条，使川菜从地域饮食符号升华为全球中餐的文化标识。

（二）茶馆：市井生活的空间叙事

四川茶馆作为“第三空间”的视觉符号系统，通过符号双轴运作构建市井文化的景观化再现。索绪尔认为，符号意义产生于组合与聚合关系的交互作用，茶馆空间正是通过这种交互实现从物理场所到文化景观的转化。

组合轴的空间语法体现为物质元素的邻接排列。竹靠椅、盖碗茶、铜壶、老虎灶等器物构成“市井烟火”符号链条，空间布局遵循“中心-边缘”叙事逻辑：茶客围坐的茶桌单元为中心场景，堂倌掺茶动线形成边缘叙事，二者通过铜壶长嘴视觉焦点联结。比如电视剧《梦华录》对老茶馆的场景复刻，借助青石板包浆、木桌划痕等符号，构建“社会微缩模型”的景观叙事，使茶馆成为观察市井生活的视觉窗口。

聚合轴的文化隐喻表现为符号元素的替代选择。盖碗茶“茶船”替代“包容共生”社交规则，竹椅“低矮形态”隐喻“安逸哲学”，与北方高背椅的“庄重感”形成符号对立。这种选择在数字媒介中演变为“传统 - 现代”碰撞，比如成都鹤鸣茶社保留传统元素同时引入“汉服茶会”，实现聚合轴符号创新。

数字媒介对茶馆景观的重构呈现“虚实共生”特征。例如小红书茶馆打卡通过统一青橙滤镜形成德波所言的“景观同质化”；B 站“24小时茶馆直播”打破空间限制，使“摆龙门阵”口头传统转化为虚拟社群视觉互动，构建跨越时空的“景观共同体”。

（三）川剧：传统技艺的媒介化重生

川剧艺术的当代传播实质是传统符号在数字景观中的双轴重构。雅柯布森指出，双轴理论的核心是“选择与组合的辩证统一”，川剧通过这种辩证关系实现从舞台艺术到媒介景观的转型。

川剧变脸的组合轴叙事通过“抹、吹、扯、撕”等手法构建序列性符号链条，其视觉效果在《芙蓉国粹》演出中被灯光强化。短视频平台进一步将其拆解为 15 秒片段，算法截取最剧烈的 3 秒脸谱变化，配合转场特效，形成符合“注意力经济”的景观单元，实现从舞台艺术到媒介景观的转型。

川剧脸谱的聚合轴符号创新体现为传统元素的现代转译，形成了“传统 - 现代”符号替代谱系。影视剧如《活着唱着》保留脸谱的伦理象征，游戏《王者荣耀》将脸谱转化为角色技能特效，虚拟偶像“川小剧”借助全息投影创造新的视觉组合。这种创新既保留了“红忠黑直”的文化基因，又适应了数字媒介的传播需求。

值得警惕的是，川剧传播中出现“符号异化”风险，部分 MCN机构为追求流量，将变脸技艺从剧情中剥离，使其沦为无意义的视觉奇观。为避免此问题，川剧的媒介化传播需在双轴理论指导下保持平衡：在组合轴上坚守“唱念做打”的艺术完整性，在聚合轴上探索“传统程式 + 数字技术”的创新路径，以实现文化本真性与传播有效性的统一。

三、结论

本研究基于景观社会与符号双轴理论，揭示了天府文化视觉符号的数字化传播机制。研究发现，组合轴的时序 / 空间叙事与聚合轴的符号替代创新，共同构建了传统基因与媒介创新的动态平衡。数字媒介在赋能文化传播的同时，也带来“符号异化”风险。研究建议，天府文化传播需坚守本真性底线，通过双轴协同策略实现地域文化的全球化表达与创新性转化。

参考文献

[1] 居伊·德波. 景观社会[M]. 王昭凤译. 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7.

[2] 赵毅衡 . 论聚合系列文本——一个普遍的文化符号学问题 [J].四川师范大学学报 （ 社会科学版 ），2019，46（01）：110-115.

[3] 贾佳 . 新时代成都天府文化的视觉叙述路径探析 [J]. 文化创新比较研究 ，2022，6（17）：66-69.

[4] 费尔迪南·德·索绪尔. 普通语言学教程 [M]. 高名凯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

作者简介：王海燕， 2023 级新闻与传播专业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