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新能源汽车企业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研究
洪昕琦
西安外国语大学 陕西西安 710128
一、引言
当今全球可持续发展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环境、社会和治理(ESG)已成为衡量企业长期价值创造的重要标准。随着气候变化、资源枯竭等环境问题日益严峻,政策制定者和投资者对企业的环境影响、社会责任和治理结构提出了更高要求。这不仅促使企业加速转型,同时也推动了全球资本流动模式的变革,期望通过积极推动企业可持续发展实现经济与社会效益的双赢。2024 年 6 月,国务院国资委发布《关于新时代中央企业高标准履行社会责任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将 ESG 工作纳入社会责任工作统筹管理,积极把握、应对ESG 发展带来的机遇和挑战”。目前虽有较少的研究证明良好的 ESG表现有助于提高企业的融资能力,但在我国新能源汽车企业处于融资约束的背景下,却缺乏探究 ESG 表现与新能源汽车企业信贷融资能力之间的关系,且尚未关注企业价值在其中的作用机制。因此本文选取 2010-2022 年 A 股新能源汽车上市公司数据,探究 ESG 表现与企业信贷融资能力的关系,以便更为深刻的理解 ESG 活动的经济意义,为新能源汽车企业进行决策提供参考依据。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一)企业ESG 表现与信贷融资能力
ESG 表现是环境(Environment)、社会责任(Social)和公司治理(Governance)三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缩写,是绿色投资与负责任投资理念的延伸和丰富,也是目前国际社会衡量企业绿色可持续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准(邱牧远和殷红,2019)。良好的 ESG 表现有助于企业建立积极的利益相关者关系,提升企业的内部治理水平,从而对提升企业价值发挥重要作用(赵红建和蒋玉明,2025)。企业提高 ESG 表现不仅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必要途径,也是提升品牌价值、增强市场竞争力、吸引长期投资者的关键举措。绿色信贷是缓解环保项目融资难题、支撑生态保护和修复工作的重要政策工具。梁志坚等(2021)的研究认为,绿色信贷政策的推行使得企业信贷融资与环境绩效相挂钩,良好的环境绩效有助于提高企业信贷融资能力。通过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设:
H1:良好的ESG 表现有助于提高新能源汽车企业的融资能力
(二)企业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是非线性的
企业规模是影响企业 ESG 表现的重要因素,一般而言,大企业出于维护品牌形象与长期发展战略考量,更注重环境责任、社会责任履行来提升 ESG 表现,从而进一步增强了企业的信贷融资能力。而有些学者却得出相反的结论,即规模较小的企业 ,ESG 表现对企业价值的提升作用更为明显。李金奕(2023)发现,小规模企业 ESG 表现对企业价值的助推作用更强,当企业规模大于一定阈值时,这种正向影响会减弱。同时,伊凌雪等(2022)发现,ESG 实践对企业当期价值具有显著负向影响,随着 ESG 实践价值效应的积累对企业价值产生正向影响,即 ESG 实践对企业价值的正向影响存在滞后效应。因此 ESG 表现对企业价值的影响不仅存在滞后性和阈值性,还随企业规模的不同产生不同的效应。综上所述,本文认为 ESG 表现会对企业价值产生显著的影响且存在滞后性,因此企业价值的变动可能会影响企业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据此作出如下假设:
H2:企业价值的高低会影响 ESG 表现对企业信贷融资能力的边际效应,且呈现边际递减趋势。
三、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取与数据来源
本文研究的数据选取 2010-2022 年中国 A 股上市新能源汽车企业为研究样本,并对研究样本进行了筛选:剔除各类 ST、 ST* 的上市公司,剔除数据严重缺失的上市公司。为避免极端值的影响,本文对所有连续变量进行了 1% , 99% 分位上的缩尾处理,对被解释变量信贷融资能力进行取对数处理。经过上述处理后最终得到 5804 个观测数据。其中上市公司使用的财务数据来源于国泰安数据库, ESG 评级数据来源于万德资讯金融终端系统。
(二)变量定义
具体变量定义如表1 所示:
表 1 变量定义

(三)模型构建
为验证新能源汽车企业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本文设定如下固定效应模型:

其中, CFAi,t 为被解释变量; ESGi,t 为解释变量; controli,t 代表一系列影响企业信贷融资能力的控制变量; ui 和 yt 分别代表个体年份固定效应, εi,t 为随机误差项。若 β 显著为正,则表明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产生了正面的促进作用。
为进一步检验在不同企业价值下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可能存在的非线性影响,本文以企业价值(TobinQ)作为门槛变量,构建模型如下:
CFAit=β0+β1ESGit⋅I(TobinQ≤r1)+β2ESGit⋅I(r1

(2)
其中,TobinQ 表示门槛标量, r1,r2,r3 为一系列的门槛值, I(⋅) 是示性函数,当满足括号内的条件时,取值为1,否则为 0
四、实证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根据各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分析显示,企业信贷融资能力(CFA)的平均值为 2.643,中位数为 3.025,标准差为 1.509,表明不同企业的信贷融资能力存在较大差异。ESG 表现(ESG)的平均值为
4.103,中位数为4,标准差为0.876,显示企业的ESG 表现相对集中,但仍有一定波动。托宾Q 值(tobing)的平均值为2.032,中位数为1.572,标准差为 1.609,表明企业市场价值与资产重置成本的比率差异较大。经营活动现金流(cfo)的平均值为 0.0410,中位数为 0.0420,标准差为 0.0620,显示企业现金流相对稳定。企业规模(bsize)的平均值为8.361,中位数为9,标准差为1.523,表明企业规模分布较为广泛。其他变量如成长性(growth)、独立董事占比(outr)和股权集中度(top1)的分布也均在合理范围内,反映了样本企业在不同维度上的多样性。
(二)基准回归结果
模型(1)的回归结果如表 2 所示,分析了企业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列(1)仅控制了公司固定效应和年度固定效应,并未加入其他控制变量,结果表明 ESG 的回归系数为 0.084,且通过了 1% 的显著性水平,表明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有显著的正向影响。列(2)在此基础上加入了企业价值(tobinq)、产生现金的能力(cfo)等一系列控制变量。结果显示,ESG 的回归系数为0.073,仍在1% 的显著性水平上显著,说明控制变量的加入基本不影响企业 ESG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促进作用,初步证实了 ESG 表现对 CFA 的正向影响,这一结果可能是因为良好的 ESG 表现能够向金融机构传递企业长期可持续发展的积极信号,降低其环境与社会风险感知,从而提升企业的信贷融资能力。此外,ESG 表现优异的企业通常具有更规范的治理结构和更强的社会责任意识,这进一步增强了债权人的信任,使得企业更容易获得融资支持。因此,假设1 得到了初步验证。
表 2 基准回归结果

注:括号内值为稳健标准误;*、**、 *** 分别表示在 10% 、 5% 、1% 的显著性水平
(三)稳健性检验
1. 替换被解释变量。在样本不变的情况下,借鉴魏志华等(2012)的做法,忽略手续费等其他财务支出,以利息支出代替净财务费用,重新构建信贷融资能力即“取得借款收到的现金 / 利息支出”。从表 3(1)列可以看出,替换后的回归系数为 0.072 且在 1% 的水平上显著,证明了回归模型的显著性。
2. 增加控制变量。本文在原有控制变量的基础上,补充了董事长和总经理兼任情况(dual)和股权性质(soe)为新的控制变量,从表3(2)列中可以看到,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依然显著为正,进一步证明了回归的显著性。
3.ESG 滞后一期。我国新能源汽车企业 ESG 表现与信贷融资能力之间可能存在双向因果,因此本文通过核心解释变量 ESG 滞后一期方式来处理可能存在的内生性问题,回归结果如表 3 所示。根据结果可以看出,在滞后一期下 ESG 表现仍对信贷融资能力具有显著的正向效应,证明了结论的准确性和可靠性。
表 3 稳健性检验

(四)异质性分析
参考李金奕,张琳等的研究,本文从企业不同所有权、不同规模和不同地区三个方面进行了分组回归分析,结果如下:
1. 企业所有权异质性分析。从表 4(1)(2)列可以看出,对于非国有企业 ESG 的回归系数为 0.087 且在 1% 的水平上显著,表明ESG 表现对其信贷融资能力有显著的正向影响,而国有企业并不显著,可能是因为非国有企业缺乏政府隐性担保且市场化融资渠道相对有限。
2.企业规模异质性分析。根据企业规模将研究样本分为大规模企业和小规模企业。表 4 第(3)(4)列的回归结果显示:大规模企业的 ESG 表现对其信贷融资能力具有显著的正向促进作用,且在 1% 的统计水平上显著;相比之下,小规模企业的显著性相对较弱。可能是因为大规模企业通常拥有更完善的 ESG 管理体系和更专业的 ESG信息披露团队,能够更全面、规范地向市场传递其 ESG 实践信息;其次,大规模企业往往具有更强的资源整合能力,可以更有效地将ESG 投入转化为实质性的经营改善和市场声誉提升。
3.区域异质性分析。为了分析企业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差异,将样本省份划分为东部、中部和西部地区,并分别进行回归分析。结果如表 4(5)(6)(7)所示,西部地区的影响并不显著,而中部和东部地区 ESG 表现均能显著的提高企业的信贷融资能力,且中部影响系数最大。可能是因为西部地区经济发展相对滞后,金融机构对 ESG 理念的接纳与重视程度较低,东部竞争激烈,ESG 作为影响融资能力的众多因素影响程度较低,而中部地区产业结构正处于优化升级关键期,当地金融机构更看重企业 ESG 实践对长期发展的助力,使得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影响更为突出。
异质性分析

(五)进一步分析
1. 门槛效应检验。为了检验新能源汽车企业 ESG 表现对其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是否存在门槛效应,本文以企业价值(tobinq)作为门槛变量,并采用 Bootstrap 方法(设定自抽样次数 300)对其进行检验,门槛检验结果如表 5 所示。可以看到,以企业价值为门槛变量的单一门槛和双重门槛均通过了显著性检验,三重门槛并未通过检验。
表 5 门槛效应检验结果

2. 门槛回归结果和分析。本文以企业价值为门槛变量研究新能源汽车企业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结果如表 6 所示,检验了ESG 表现对企业信贷融资能力的非线性影响。在不同的企业价值下,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存在差异,具有显著的门槛效应。当企业价值小于门槛值 1.6871 时,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系数为 0.137,且在 1% 的统计水平上显著。当企业价值处于第一门槛和第二门槛之间时,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系数为 0.069,且在 5% 的统计水平上显著;当企业价值高于第二门槛时,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系数为负但不显著。
依据企业价值的门槛值将新能源汽车企业划分为企业价值较低( F⩽1.6871 )和企业价值较高( 1.6871 剖析原因,可能是因为企业价值较低时,企业规模小且资金需求量大,ESG 表现好时能传递企业具有潜力与良好管理的信号,降低金融机构风险预期,所以对信贷融资能力正向影响显著;当突破第一门槛时,企业实力增强,融资渠道变多,金融机构关注重点转移,ESG影响力有所减弱;而企业价值高于第二门槛后,行业地位和资产状况等因素在信贷融资中起更大的作用,ESG 表现的影响力进一步下降,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已不明显。 表 6 门槛回归结果 六、研究结论与建议 (一)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我国新能源汽车上市企业 2010-2022 年 ESG 评级与财务数据,探究企业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研究表明,良好的 ESG 表现能显著提升新能源汽车企业信贷融资能力,且经稳健性检验后结论依然成立。以企业价值为门槛变量时,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影响存在双门槛效应:企业价值超第一门槛值后,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促进作用减弱;超第二门槛值后,该促进作用由正转负但不显著。异质性分析显示,非国有企业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提升作用较国有企业更显著;大规模企业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提升作用较小规模企业更明显;中部和东部地区企业 ESG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提升作用较西部地区更突出。 (二)建议 基于本文的上述结论,提出下列政策建议: 第一,强化 ESG(环境、社会、治理)理念是企业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路径,也是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社会不平等和治理失效等挑战的关键举措。在环境层面,企业通过节能减排、循环经济等实践降低生态足迹,响应“双碳”目标;在社会层面,需关注员工福祉、社区包容性发展,增强社会韧性;在治理层面,透明的决策机制、反腐败措施和董事会多元化能提升运营效率与抗风险能力。 第二,规模、性质、地域不同的企业需因地制宜,制定适配的ESG 策略。非国有企业可进一步突出自身在 ESG 方面的优势,持续扩大 ESG 表现对信贷融资能力的提升效应。大规模企业凭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