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石刻保护性开发策略研究

引言

古代石刻作为人类最早期的文字载体之一，内涵极为丰富，涉及我国古代的政治、经济、军事、民族、民俗、宗教、文化、地理等方方面面，贯穿了中国历史的长河，承载着中华民族独特的文化传播和传承方式，是中华文明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目前对古代石刻开发研究的成果却十分有限。

在既有研究中，有关古代石刻开发的文章普遍局限于教育资源开发、旅游资源开发等单一开发点，全面考量石刻保护性开发的文章寥寥无几；此外，现有研究很少建立在具体而广泛的实地调研基础上。因此，本文基于对山东省万余方古代石刻的田野调查，突破保护与开发分离的传统研究思路，以山东省为例，探索古代石刻的保护性开发策略，试为古代石刻的可持续开发提供新方案。

一、古代石刻开发的现存问题

精准锚定问题是提出有效应对策略的前提，本部分以山东省为例，聚焦当前古代石刻开发的三大现存问题：一是多元价值研究起步晚成果少；二是古代石刻开发未能有效兼顾石刻保护；三是古代石刻价值开发角度与形式单一化。为针对性解决方案的提出提供支撑点。

（一）古代石刻多元价值研究起步晚成果少

铭金勒石，是古代将文字记录垂示久远的主要方式，古代石刻除碑形、花纹外，最具有研究价值的便是其所刻文字。我国古代石刻学术研究起步较早，成果丰硕，其侧重于碑石收集、拓片整理、碑目编制、辨伪勘误、文史考证、内容研究等学术价值的研究。早在南北朝时就开始出现通纂辑录刻文的专著，有宋一代，金石学兴起，欧阳修、赵明诚、洪适、郑樵、王象之等人将其发展壮大，至清达到鼎盛，民国亦有发展，到而今金石分家，学科走向系统化、科学化，并与文献学、历史学、考古学等相结合，超越了传统的金石学的研究范围，呈现出丰富多彩的客观面貌。然而，古代石刻的教育价值、经济价值、文化价值、艺术价值等方面的开发在近二十年才逐渐兴起，研究起步较晚，不够充分。与古代石刻深厚的价值相比，当前学术研究略显单薄，石刻背后蕴含的中华文明基因未被充分解读。已有的价值开发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如常常局限于大型重要石刻群，对于普通石刻开发研究不足；又如经济价值与文化价值的开发常常流于表面，尚缺地气等。

（二）古代石刻开发未能有效兼顾石刻保护

其一，部分景区对游客破坏石刻行为的监管力度不足。例如，游戏《黑神话·悟空》的爆火带动了取景地山东济南灵岩寺的参观人数，然而，因灵岩寺高台保存的石刻并未设置其他保护措施，且无专门看护人员，游客对高台上的石刻随意触摸，对石刻保存极为不利。又如，2021年，张某方、李某香受迷信影响而在泰山景区石刻上涂写大量字迹，难以彻底清除，造成破坏点37个。可见，缺乏监管会导致古代石刻的开发异化为对石刻的破坏。

其二，部分景区工作人员存在认知与行为的不当引导。景区工作人员的行为对大众游客有着示范引导作用，但当前部分工作人员在认知与行为等方面存在不当引导的问题。例如，笔者所采访济宁某博物馆馆长表示“石刻就是石头，还能怎么保护？”工作人员自身尚且如此看待古代石刻，可知其难以有效引导大众形成石刻保护意识。又如，泰安岱庙中有导游讲“摸石求福”，但没有强调只能在特定石头“摸福”，导致随行游客随心“摸石”，对珍贵石刻带来破坏。

（三）古代石刻价值开发角度与形式单一化

其一，古代石刻开发对社会、经济角度的关注不足。古代石刻种类多样、内涵丰富，具备多维度开发价值。但当前更多局限于古代石刻文化价值开发，未能有效辐射到社会、经济等角度。社会价值方面，一则，缺乏古代石刻专题宣传片。以山东省为例，当前仅有泰安泰山风景区、济宁汉魏碑刻存在古代石刻专题宣传片，其余大量的古代石刻缺乏基础的宣传介绍视频。例如，潍坊青州驼山石窟拥有大小造像六百余尊，是我国佛教造像群中少有的精品，但至今没有专题宣传片。二则，现有宣传片内容深度不足，缺少知识型专题讲解片。例如，济南市长清文旅推出的灵岩寺宣传片《不至灵岩不成游》，仅给予石刻以全景片刻展示，无所介绍。这些问题使得古代石刻的社会教育价值难以发挥。

其二，古代石刻开发依赖传统形式、缺乏新意。社会价值开发方面，笔者调研时发现，青州市博物馆中已存在以古代石刻为主题的特色数字屏，有小游戏和辅助介绍的功能（石刻千秋展区的石刻雕刻方法、书法游戏、造像的数字屏介绍等）。山东博物馆山东汉画像石艺术展中运用了数智化技术手段，多媒体互动（触摸屏、透明屏）已成为基础标配，调研中所见到的描边技术应用显示下的《朱鲔祠堂》石刻更是使游客体验到场景化、沉浸式的文化体验。但除上述两处博物馆，调研所见岱庙（泰安市博物馆）、济南市博物馆、济宁市博物馆等保护单位在这个方面发力较少，应当加快推进，发挥古代石刻的社会教育价值。经济价值开发方面，一则，当前我国古代石刻景区收入大多依赖门票及讲解服务费，未能有效对古代石刻的文化元素进行活化利用，开发其经济价值。二则，古代石刻景区现有讲解员的知识储备有限，未能深入挖掘石刻背后的历史故事、艺术价值与社会意义。三则，石刻的价值宣传过程中多以单向输出为主，不利于增强游客体验感。总之，古代石刻景区经济开发模式表现为“参观”+“粗略讲解”的基础模式，这制约了对古代石刻文化的深度开发与传播。

二、古代石刻的保护性开发策略

山东的古代石刻开发情况是我国古代石刻开发的一个缩影，由此可见我国古代石刻开发问题之大概。新时代背景下，推进古代石刻的保护性开发是解决上述问题的不二之选。本部分从凝聚研究合力、推进“数智化”、进行跨界融合等角度切入，提出面向全国的古代石刻保护性开发策略，助力古代石刻焕发活力，促进其融入现代社会，释放其社会、经济等多方面的价值。

（一）凝聚合力，推进石刻多维价值研究

其一，促进专业学者开展古代石刻开发研究。一则，可以鼓励古代石刻景区研究人员借助其工作环境优势，开展有关古代石刻开发不同角度的研究。二则，可以举办古代石刻主题论坛。例如，山东博物馆每年召开两次石刻论坛，为石刻研究提供了一个优秀的交流平台；又如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于2025年4月成功举办中国古代石刻研究专题论坛，三十余位专家学者齐聚交流，在学术界产生一定影响。因此，笔者建议通过搭建多学科的对话平台，整合考古学、历史学、艺术史、文物保护等领域的学术资源，推动石刻文化研究向纵深发展。

其二，激活社会力量开展古代石刻开发研究。应充分调动社会科研力量，用开放性课题的形式，鼓励更多研究者以跨学科的多维视角，结合文献资料、田野调查及数字化技术等，深入发掘古代石刻的多重价值，在新时代充分发挥其中华文脉传承载体的功能。

（二）数智赋能，兼顾古代石刻开发与保护‌

其一，为古代石刻安装智能预警系统。古代石刻旅游开发追求更多游客到景区参观，而更大的客流量在带动经济收入的同时也增加了石刻受破坏的风险。因此，应为古代石刻，尤其是野外保存、缺乏巡检人员的古代石刻安装智能预警系统。例如，大足石刻监测预警系统自2019年投入使用，可实时检测温度、微环境、岩体稳定性等70项内容。笔者调研发现，潍坊青州驼山石窟也安装了相应检测系统。智能预警系统的使用能够及时发现石刻异常，尽早对其进行修复，实现保护与开发并重，值得尽快推广。同时，也需加强对一线工作人员培训，提升保护意识，工作人员应明确1.5米安全讲解距离，对于游客触摸古代石刻文物等不文明行为要及时制止，绝不能加以诱导。

其二，推动馆藏古代石刻的多样展出。当前古代石刻的保护单位所展出的石刻多存在“量少”与“固定”两大特点。调研所知，各保护单位中都有大量珍贵古代石刻被保存在仓库之中，鲜少被展示出来。例如，长清区博物馆馆藏三四十方石刻均保存于仓库；青州博物馆展出石刻大约仅为馆藏石刻的10%，这无疑不利于古代石刻的价值开发。平衡古代石刻保护与开发的关系，需要以多元化的展出方式推进各保护单位藏品展出的多样化。应推动文保单位的古代石刻展品实施定期轮换展出机制，对于极为珍贵的古代石刻，可以设置特定展出时间，且展出时强化安全保护措施，加强人员监管，防止其遭到破坏。同时，可以展示珍稀石刻以及大量无缘展出石刻的仿品、拓片，或者采用数字化技术，例如VR技术等，用计算机生成古代石刻3D模型，供游客参观，让更多的石刻发挥其文化价值。此举可以为到此参观的公众提供更多学习的选择，以“常展常新”“多展亦新”的方式吸引更多游客走进博物馆探索未知。

其三，建立全方位古代石刻数据库。当前，大足石刻已经完成五万余尊造像的数字化，构建了厘米级精度的数据库，成功的经验说明用数字化全景扫描技术建立古代石刻影像档案，切实可行。在调研中，山东博物馆的李老师和曲阜汉魏碑刻陈列馆的沈馆长等也都认为，数字化扫描能够真实保存古代石刻的原貌，值得大力推进。当前，应该集合国家、社会、企业、个人等多方力量，建立有关古代石刻数字化基金，然后由国家统一组织实施古代石刻数字化工程，加快推进古代石刻的扫描录入，构建全方位、立体式的古代石刻数据库，这样既能挽救行将消逝的古代石刻，保留中华文化遗产的火种，也能助力古代石刻文化研究的开展以及石刻多方面价值的开发，为广大公众了解石刻，利用石刻提供方便。

（三）跨界融合，创新石刻开发角度与形式

其一，跨行业领域开发。可以探索“文化+旅游”开发模式，设计古代石刻主题旅游路线。文化旅游能够将古代石刻静态文化价值转化为动态体验，既能增强公众的文化认同感，又能带动地方经济的发展。各地区可以综合考量本地区的古代石刻资源，结合相关文创产品、影视、游戏文化产品等，推出“石刻旅游打卡路线”，并通过相关媒体公布宣传，吸引游客参与，为地方、地区增加新的经济增长点，实现古代石刻文化保护、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多元共赢。

其二，跨文化形态开发。融合石刻的“古代”元素适应“现代”社会发展，需要将古代的历史元素转化为当代年轻人喜爱的形式。当前大火的运动软件Keep推出的运动奖牌，便与多个文化IP结合，每次活动都有数万甚至数十万人参与。而古代石刻承载文化内涵的普世性具有IP开发的天然优势。例如，泰山石刻石敢当所代表的“平安文化”便与当前Keep所推出的“祈安康”奖牌系列相贴合。又如，2024年暑假，重庆大足石刻旅游集团打造了一款名为“石刻旅行家”的盲盒手办，仅发行两个月，已成功售出30000余个，有力证明了我国古代石刻能够取得较好经济效益。各地区可深度发掘本地区寓意好、价值高的古代石刻，打造并运营特色石刻IP，将IP元素授权给影视、游戏等领域，从而吸引更多人的关注，促进其产生经济收益。

三、小结

古代石刻是我国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传统“保护优先”的单向思维已难以适应新时代文化遗产开发需求的当下，探索古代石刻的保护性开发策略正当其时。本文基于对山东省万余方古代石刻的田野调查，揭示了当前石刻文化遗产开发面临的三重问题并提出针对性强、可实施性较高的三大策略，在实践层面提供了可操作的解决方案。需要注意的是，古代石刻的可持续开发仍面临巨大挑战，实现石刻文化遗产的永续开发传承，仍需要跨学科、跨领域、跨国界的持续探索。

作者简介：李然（2003.12-），女，汉族，山东泰安，本科在读，山东师范大学，专业：历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