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惊变里的乡愁
曹小芳
甘肃省平凉市庄浪县盘安镇人民政府
“月是故乡圆,水是家乡甜”,这句老话打小就听母亲挂在嘴边,从前只当是长辈的偏爱,直到后来在城市里扎了根,才真正品出其中的分量。这些日子不知怎的,夜里总爱梦到老家:那座父亲亲手盖的瓦房,青瓦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极了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院子是四方的,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扫,连墙角的砖缝里都寻不见半片落叶;最难忘的是院中的核桃树,是母亲嫁过来那年栽下的,如今早已枝繁叶茂,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夏天挡得住烈日,秋天落得下满院金黄。每当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在瓦房上、院子里、核桃树上,整个家都裹在一片温柔的静谧里,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阔别了整整十年的家。
梦里的安稳总让人不愿醒来,可现实的惊涛骇浪,往往来得毫无征兆。那天中午,我刚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会儿,就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四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 都是老家同村的乡亲,脸上带着局促又愧疚的神色,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衣角。没等我开口让他们进屋坐,其中一位大伯就红着眼圈开了口:“娃啊,对不住,俺们是来给你赔罪的…… 你家,你家遭窃了,那贼娃子,就是俺家小子们。”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把我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劈醒。我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 他们口中的 “小子们”,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和我家孩子从小一起在核桃树下追跑打闹的伙伴,是夏天一起偷摘邻居家黄瓜、秋天一起帮我家收玉米的半大孩子。如今算算,他们也该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了,早该懂些事理,怎么会做出私闯民宅、偷鸡摸狗的事?更何况,偷的还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邻居家?我反复确认着,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可四位乡亲愧疚的眼神、颤抖的声音,都在告诉我:这不是梦,老家那个我日夜牵挂的家,真的出事了。
手头的工作堆得像座小山,客户的电话还在不断打来,我实在抽不开身回去。急得团团转时,妻子看出了我的难处,主动说:“你先忙工作,我跟乡亲们回去看看,有啥情况随时跟你说。” 我攥着妻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心里又慌又乱 —— 我怕的不是丢了东西,是怕那座装满回忆的老房子,被糟蹋得面目全非。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在熬煎。我盯着手机屏幕,连客户的谈话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复闪过老家的模样:父亲亲手钉的木门还结实吗?母亲挂在墙上的腊肉还在吗?我放在抽屉里的旧照片会不会被弄丢?直到两个小时后,手机终于响了,我几乎是手抖着接起电话。
妻子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你做好心理准备,家里被翻得不成样子了。” 她在电话那头一一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 盗贼是翻墙进去的,院墙上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大片,父亲当年为了防贼砌的矮墙,如今被踹出了一个缺口;堂屋的木门被撬得变了形,门锁掉在地上,木屑撒了一地;屋里的东西更是被翻得乱七八糟:母亲陪嫁的洗衣机,被拆得零件散落一地;父亲生前爱听的录音机,机身裂了缝,磁带被扯出来缠成一团;连挂在墙上的旧电视,都被硬生生从墙上拆下来,屏幕碎得像蜘蛛网。最让人心疼的是母亲的衣柜,里面的衣服被扔得满地都是,连她压在箱底的、准备给孙子做棉袄的花布,都被踩得脏兮兮的。
更让我揪心的,是我特意留在家里的三样 “镇宅之宝”,如今全都没了踪影。一样是我攒了多年的古钱币,那是我从年轻时就喜欢的玩意儿,每次回老家都会拿出来擦擦看看,里面有几枚还是爷爷留下的铜板;一样是爷爷传下来的白铜水烟瓶,瓶身上雕着诗文和龙腾图样,烟嘴被几代人的手摩挲得发亮;还有一样,是我在师范大学读书时,书法老师张维先生亲笔写的对联,内容是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古钱币没了,我倒不觉得有多遗憾 —— 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还能再攒。可那幅对联,承载的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师生情,是我不敢辜负的教诲。我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张老师的情景:那是在师大的书法课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一支毛笔,在宣纸上写下 “瘦金体” 三个字,笔锋锐利,风骨十足。后来我才知道,张老师是旧时代过来的人,一辈子痴迷宋徽宗的瘦金体,为了练好这笔字,他曾在煤油灯下临摹到深夜,手指被毛笔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身才华根本换不来温饱 —— 他当过小学老师,却连每月的米粮都挣不够,老母亲病重时,他跑遍了全城的药铺,却连一副最便宜的汤药都买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咽气;家里的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却因为交不起学费,只能趴在学堂窗外偷听。他常说,那时候的日子,就像掉进了无底的黑洞,看不见一点光。
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情况才变了样。因为一手好书法,张老师被破格聘为师大的专职书法教师,不仅有了稳定的收入,还能把自己的本事教给学生。他常对我们说:“是新中国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这条老命,早就该给国家了。” 那时候的我,年轻不懂事,受了 “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的歪风影响,总觉得练书法没用,上课常常走神,作业也敷衍了事。张老师看出了我的心思,没有批评我,只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铺开宣纸,研好墨,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那副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对联。写完后,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娃啊,新中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咱们这代人,得好好读书,好好做事,才能对得起那些牺牲的人。你记住,不管将来走多远,都不能忘了学习,不能忘了自己是中国人,不能忘了要为国家做点实事。”
后来,我把这幅对联带回了老家,挂在上房最显眼的位置。每次回老家,我都会站在对联前,想想张老师的话,想想自己有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可如今,小偷却把它偷走了 —— 他们或许只当这是一幅能换钱的字画,却不知道,这上面写的不仅是字,更是一位老教师对晚辈的期盼,是一个普通人对国家的感恩。他们偷走的,是我一辈子都珍藏的回忆,是我不敢忘记的初心。
还有那只白铜水烟瓶,对我来说更是意义非凡。爷爷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对他的印象,全是从父亲的讲述里得来的:爷爷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一辈子勤勤恳恳,就盼着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当年,为了换这只水烟瓶,爷爷攒了整整半年的粮食,又把家里唯一一头耕牛卖了,才凑够了十个 “袁世凯” 大洋。父亲说,爷爷一辈子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在干完活后,坐在核桃树下,抽一袋水烟,看着院子里的孩子笑。后来,爷爷走了,这只水烟瓶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念想。我每次回老家,都会把它拿出来,擦擦上面的灰尘,仿佛能透过冰凉的铜身,感受到爷爷的温度。可如今,它也被偷走了 —— 盗贼偷走的不是一只旧烟瓶,是我和爷爷之间仅存的联系,是我对祖辈的思念。
挂了妻子的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一片混乱。窗外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突然变得那么陌生。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日子:那时候,村里的人都很淳朴,谁家有困难,大家都会伸手帮忙;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端给邻居尝尝;孩子们一起在田埂上跑,在小河里摸鱼,从来不会想着偷东西、占便宜。可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曾经天真烂漫的孩子,怎么会走上歪路?
我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为什么现在青少年犯罪越来越多?是家庭教育出了问题?还是学校教育有偏差?亦或是社会环境的影响?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少年进步则国进步。青少年是国家的未来,是民族的希望。他们就像春天的种子,需要我们用心浇灌、悉心呵护,才能长成参天大树;他们就像初升的太阳,需要我们为他们扫清乌云,才能照亮祖国的未来。如果我们现在不重视青少年的教育,不关心他们的成长,那么将来,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代年轻人,更是国家的未来、民族的希望。
老家遭窃的事,虽然让我心痛,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问题。我知道,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我们每个人都付出努力。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每个人都能从自己做起,从身边的小事做起,用自己的言行去影响身边的人,用自己的力量去推动社会的进步,那么,我们一定能给青少年营造一个健康成长的环境,一定能让他们成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好少年,一定能让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在他们的手中实现。
夜深了,我又想起了老家的那座瓦房、那个四合院、那棵核桃树。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回去,把那座房子修好,把那幅对联重新挂上,把爷爷的水烟瓶找回来。因为那里不仅是我的家,更是我心中的根,是我永远的牵挂。
作者简介: 曹小芳,女,汉族,生于1982 年,毕业于西安外事学院,本科学历,现任职于,群文馆员,研究方向群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