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性价格与粘性信息理论研究展望

前言

粘性价格与粘性信息理论目前已成为现代宏观经济分析的理论基础，也是现代宏观经济学重要的研究内容，代表了新凯恩斯主义经济理论的前沿进展，目前在国外围绕粘性价格与粘性信息行为的理论与实证研究是目前宏观经济研究的前沿问题也是最活跃的内容。从国外理论发展过程来看目前有三大研究领域：第一，对于各个国家粘性价格程度的测度；第二，粘性信息理论研究；第三，粘性价格与宏观变量的关系研究。在这三个领域中，第一个与第二个领域研究活跃，出现了相当多的开创新成果，如第二个领域，通过对信息成本定价理论的研究，开创了新兴不完全信息经济学研究的新领域，为信息经济学与宏观经济学的融合提供了新的思路。而第三部分理论研究内容薄弱，研究结论很含糊，没有形成统一的观点。本文将对粘性价格与粘性信息的发展历程进行梳理，并对以后粘性信息理论的发展趋势进行展望。

一、粘性价格与粘性粘性信息理论内容

（一）粘性价格理论渊源

早在 20 世纪 20 年代国外学者就关注价格粘性现象，如 Hicks 与Means 等。最早对价格粘性现象进行阐述的是凯恩斯经济学者，凯恩斯经济学与古典经济学对市场中价格是否自由波动的假设不同，古典经济学认为市场中价格可以随着供求或者其他影响因素的调整而自由波动，从而使市场自动出清，实现市场自动供需平衡与效率。而凯恩斯学派认为现实中价格不是自由波动的，而是存在粘性特征。另外，一般工资水平具有刚性特征，因此，价格粘性与工资刚性的存在使得市场无法出清，经济水平在长期无法实现均衡，由于粘性价格的存在导致名义变量对社会实际的产出与就业产生了冲击，这是现实社会中产生经济危机的主要原因，因此，要想实现市场出清，缓解经济危机，需要加强政府对市场的干预，使市场实现均衡。这是凯恩斯学派的主要观点，但早期的凯恩斯学派并未为粘性价格理论建立一个完善的微观基础，忽视供给分析，因此，不能从理论上对粘性价格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因此，受到了新古典宏观经济学派的抨击。特别是 20 世纪 70 年代，以卢卡斯为代表的理性预期学派认为，凯恩斯主义经济学缺乏对经济个体进行理性预期假设的分析，不能使经济主体实现经济利益的最大化，违背了经济学理论中最基本的“经济人”的假设。

为应对理性预期学派的挑战，凯恩斯经济学派的继承者—新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家从不同的方面对粘性价格理论进行了完善，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构建粘性价格理论的微观基础，他们对粘性价格理论与工资刚性理论的进行了深入阐述与完善，发展了信贷配给与利率粘性理论，深入地分析了微观经济主体在资本市场、劳动市场、产品市场等各个市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过程与理性选择，揭示了不同市场中导致非市场出清和宏观经济失衡的因素，阐述了微观经济主体的个体理性选择与宏观经济现象如：失业、经济周期性波动、总供求失衡以及经济危机的内在联系，为凯恩斯经济学构建了一个坚实的理论基础，对经济学理论的发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也使新凯恩斯经济学逐渐取得了宏观经济学的主流地位，使粘性价格分析成为现代宏观经济模型分析的起点。特别是 20 世纪 80 年代以后，新凯恩斯主义者对粘性价格理论进行了一些开创新研究，提出了一些全新的解释粘性价格的理论，如：公平定价理论（Coibion，2010）、信息成本理论（mankiw，2002）等，利用带有粘性信息的菲利普斯曲线与一般均衡理论来解释粘性价格对总需求等宏观变量的动态影响，促进了信息经济学的产生与发展，也开辟了宏观经济学研究的新领域。

（二）粘性价格形成机制研究及经验检验

Caplin and Suplber（1987）通过对零售商品的价格进行分析后发现，SDP 模型可以很好的拟合一般零售商品的价格变化，即一般零售商品的价格调整与时间没有关系，而是与企业所处的经济状态有关系，符合 SDP 模式的特征。Dexter et al（2002）分析了美国的非管制部门与管制部门价格变动情况，通过分析发现，管制部门的商品价格变动比非管制部门的商品价格变动滞后了两个时期，管制部门的商品价格比非管制部门的商品具有更强的价格粘性，印证了商品价格确定的 SDP 模式的存在性。Dhyne et al（2007）通过对价格变化频率的测算方法进行改进，测算了不同国家部分商品的价格波动频率，发现不同国家的商品价格波动呈现非常明显的异质性，商品价格的波动与国家制度、消费习惯有很大的关系。对于 TDP 定价模式，比较典型的模型有 Taylor（1980）的固定时间调整模型与 Calvo（1983）的固定比率调整模型。Ikeda and Nishioka（2007）利用危险率函数研究了日本企业的价格定价模式，通过分析发现，日本大多数企业的定价符合TDP 模式，只有少部分企业的定价符合SDP 模式。Dotsey ＆ ℏKing（2005 ）对两种定价模式进行了比较分析，分析发现，在给定的货币政策冲击影响下，SDP 价格确定模式中厂商重新定价的速度比 TDP 模式下要快，这表明，在 SDP 模式下，货币政策对产出水平的影响时间要短。Ozmen and Seninc（2011）对土耳其 6000 多种商品的价格变动趋势进行了分析，分析发现，土耳其大多数商品的价格确定模式符合 TDP。从总的方面来说，对于 TDP 与 SDP 的实证检验，由于各个国家市场结构、经济基础及政策法规各有差异，但在现实世界中两种定价模式都得到了验证，。一般来说，在欧美等发达国家，SDP 的检验与解释效果更好（Dhyne et al.，2006；Klenow and Kryvtsov，2008；Lein，2010），而在日本及一些发展中国家，TDP 模式对于现实数据的拟合效果更明显（Gagnon，2009）。

（三）粘性信息理论及经验检验

粘性信息是对粘性价格理论的扩展研究，粘性价格理论产生后，一些学者对粘性价格理论进行经验检验发现，价格粘性模型不能很好的解释社会经济中的一些现象，如：通货膨胀的具有持续性、加速原理等，也不能产生良好的动态性，甚至会出现一些与经验事实相矛盾的结论，如通货紧缩导致繁荣、价格水平可以立即调整等结论。因此，在粘性价格理论的基础上产生了粘性信息理论，该理论起源于 Calvo（1983），其主要思想是在企业调整价格的过程中，由于获取信息的成本不同，仅有一部分企业会改变价格，而剩余的企业则维持原来的价格，这样，综合的结果就会使企业产品价格具有粘性。Mankiw ＆Reis（2002）发展了粘性信息理论，该理论认为，企业在市场中获取经济信息会有成本，而且不同的企业获取信息的能力不同，因此，对于不同的企业来说，其对市场的判断及了解是不一样的，因此，在每一个时期，只有部分企业可以掌握最新的信息，掌握最新信息的企业可以调整价格，而没有更新信息的企业则不会调整产品价格，从总体来看，在每一个时期，调整产品价格的企业占一定的比例，而企业是否调整产品，主要取决于企业掌握的市场信息，这是粘性信息理论与前面的粘性价格理论最大的区别。粘性信息理论提出后，许多学者利用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数据进行了经验研究，得出了许多开创性成果，粘性信息理论的产生促进了信息经济学与宏观经济学的融合。

Mankiw 和 Reis（2002）利用美国的工资与失业数据，对美国企业的信息更新速度进行了分析，发现从企业的角度来说，大概一年更新一次企业关于工资与工作的信息。Kiley（ 2007） 利用面板数据与贝叶斯方法对粘性价格与粘性信息模型进行了估计，并利用美国1965-2002 年和 1983-2002 的企业微观数据，对美国企业的信息粘性程度进行了估计，估计结果分别为 0.39 和 0.59，信息粘性程度较高。Carroll（ 2003） 受疾病传播模型的启发，具体演化了人们对通胀预期的形成过程，利用密歇根的调查数据对信息粘性程度进行了估计，估计结果为 0.27，表明密歇根约有 1/4 的人口使用最新的信息进行决策。为信息成本理论提供了直接的证据。Dupor 等（ 2010） 基于粘性信息与粘性价格的假设，建立了双粘性的菲利普斯曲线，同时对美国信息粘性与价格粘性进行了估计，估计结果显示，美国企业有接近一半会在一个季度更新信息，约有1/7 的企业会更新价格。Khan and ΔZhu （2007）采用英国、美国和加拿大的微观经济数据，对这三个国家的粘性信息进行了实证检验，通过分析发现，英国企业的平均信息更新频率是 7个季度，而美国和加拿大的企业为 4 个季度，而因此，英国企业产品的价格粘性更强。Dopke（2008）分析发现，与美国企业相比，意大利、法国与德国的企业信息传输时间更长，因此，也间接验证了粘性信息的存在。

（四）各个国家粘性价格结果与程度的测算研究

粘性价格理论产生后，一些经济学者就围绕粘性价格理论在现实世界的存在性进行验证，并利用各种方法对不同国家商品价格粘性程度进行了估计与测算。在价格粘性早期的研究中，由于商品价格数据的可得性比较低，因此，一般对报纸、杂志与零售百货商品的价格粘性进行测算，发现名义价格调整缓慢，价格具有较强的粘性，价格粘性的持续时间为一年左右，如 Cecchetti（1986）通过对美国 38 种杂志价格变动情况进行调查，发现美国杂志价格粘性的时间范围为1.4 年到 1.5 年左右。Blinder（1988）对美国 200 家企业的商品价格数据进行了分析，发现美国企业的商品价格平均调整时间为 3.5 个月。Bils and Klenow（2004）通过对美国 350 种商品和服务价格的波动频率进行分析，发现不同品种的商品波动频率不同，一半以上的商品价格波动时间小于 4 个月。Aucremanne and Dhyne（2004）分析了比利时 1989 至 2000 年间 583 类商品与服务的 80000 种的商品价格，通过分析发现，无论是种类间还是产品种类内部，商品价格的价格调整存在明显的异质性，约 12% 的商品价格调整时间少于 2 个月，约 13% 的商品价格调整时间大于 2 年。Boivin et al. 利用 FAVAR 模型分析方法，分析了不同国家多种商品的价格变化，分析得出：一般商品价格的波动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 85% 来源于部门自身因素， 15% 来源于外部冲击，一般商品的价格调整时间为 4 到 5 个月。如前所述，在粘性价格前期的研究中，由于微观商品价格数据不容易获取，人们对于粘性价格的估计受到限制，进人 21 世纪后，粘性价格的估算与分析方法逐渐完善，特别是许多国家建立了关于微观经济的数据库，这些微观数据库与大量微观数据的获取，使得对微观价格的收集与处理，从而对一个国家的商品价格确定方式进行分析成为可能；因此，从 2005 年后，西方国家对于粘性价格程度的测算研究更加 活 跃。 如：Boivin et al.，2007；Klenow and Willis， 2007；Klenow andKryvstov，2008；Gagon，2009；Nakamura and Steinsson，2008；Ozmen andSevinc，2011；Abe and Tonogi，2011；Cavallo，2010，2012。

（五）粘性价格与宏观经济变量关系研究

这一部分的研究内容主要侧重分析将粘性价格纳入宏观经济的分析框架下，利用宏观经济模型，在粘性价格微观理论的基础上，分析粘性价格与通货膨胀惯性、粘性价格对产出波动的动态影响机制方面，这一部分的研究内容比较少，理论研究内容薄弱。粘性价格变化对宏观经济整体的影响揭示过少，研究结论模糊，没有得出统一的结论。如：

Lunnemann and Matha（2005）利用欧盟 15 国的商品价格数据，对粘性价格与地区通货膨胀惯性进行了分析，研究发现服务价格、管制服务的价格与地区通货膨胀惯性正相关，Matos（2010）通过对巴西商品价格的微观数据也证实了商品价格粘性与通胀惯性正相关的关系，而 Cecchetti（2006）分析认为价格粘性与地区通胀惯性具有负向的关系，Bilke（2005）通过对法国 CPI 数据的分析发现，服务价格和工业品价格粘性对地区通货膨胀惯性的影响更大，而食品价格和能源价格对通货膨胀惯性的影响比较小。

二、研究展望

粘性价格与粘性信息理论目前已成为现代宏观经济分析的理论基础，也是现代宏观经济学重要的研究内容， 代表了新凯恩斯主义经济理论的前沿进展，目前在国外围绕粘性价格行为的理论与实证研究是目前宏观经济研究的前沿问题也是最活跃的内容。在普遍强调微观基础的 DSGE 模型分析中，价格粘性假设也已经成为经济波动与宏观政策分析的标准前提。从目前粘性理论的发展过程来看有三大方向：

第一：对于各个国家粘性价格的测度。目前这部分研究内容在整个粘性价格理论研究中是最活跃的部分。由于计算机及网络技术的发展，使得对于收集浩瀚的微观价格数据成为可能，因此，国内外学者通过不同的粘性价格测算方法，利用大量微观商品价格数据特别是最新的网络电商数据，对不同国家、地区的粘性价格程度进行了测算。由于不同学者使用的测算方法、微观数据基础不同，因此，得出的粘性价格的结论也不尽相同，而且不同国家的粘性价格异质性、向上与向下粘性价格程度不同。但这些研究结论都佐证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实世界中的粘性价格是确实存在的，只是不同样本国家的粘性价格程度不同。这些研究极大的丰富和发展了宏观经济学的研究内容。

第二：将粘性价格纳入宏观经济的分析框架下，利用宏观经济分析模型，分析粘性价格对通货膨胀惯性、粘性价格对产出波动的动态影响机制。从现有国内外的研究文献来看，这一部分理论研究内容发展薄弱，国外粘性价格对通胀惯性、产出水平波动的动态影响研究很少，而且结论很含糊，没有形成统一的观点。将粘性价格理论纳入宏观经济模型的分析框架内，阐述微观粘性价格与宏观经济行为的关系应该是粘性价格理论的最终目的，也是以后粘性价格理论着重关注的内容。此外，粘性价格作为一种普遍存在的价格现象，其对货币政策传导机制的影响、对一个国家行业发展阶段、不同类型企业的影响，这些研究内容还有待揭示。

第三：粘性信息理论的发展。作为解释粘性价格现象的一种理论，粘性信息一经产生之后就获得了极大的关注与发展。粘性信息理论可以很好的解决粘性价格对现实经济进行解释时出现的一些问题，如：不能很好的解释通货膨胀的持续性，不能解释加速原理，也不能产生良好的动态性等。特别是新兴不完全信息经济学的产生，为信息经济学与宏观经济学的融合提供了新的思路。粘性信息理论作为一种新的宏观经济理论，产生时间不长，因此，如何将粘性信息与宏观经济学相结合，从信息经济学的角度来深入揭示一国宏观经济波动的机制、粘性信息对社会总需求及微观企业的行为决策等问题将会为宏观经济学的发展提供更加广阔的研究视野。

基金项目：该文是 2020 年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粘性信息部门异质性与中国产业发展（项目号：20XJC790014）的成果。

作者简介：赵新伟（ 1981- ），男，汉族，山东泰安人，西北政法大学经济学院教师，研究方向：价格理论与产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