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而治：老子智慧在云南省高校思政实践教学中的现代转化

引言

立德树人是高校教学的根本任务，而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在其中有着关键作用；实践教学则作为将理论认知转化为价值认同和行为习惯的重要桥梁。但是，当前思政实践教学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教学形式设计过度“刚性”、教学过程过度“干预”、教学结果评价过度“量化”等问题 [3]，教育者付出诸多心思的“有为”有时反而让学生的主体性和创造性一定程度上被压抑，导致实践效果流于形式、浮于表面。如何提升思政实践教学的实效性和吸引力，是一个亟待破解的难题。

与此同时，发源于中华文明轴心时代的老子思想，穿越古今绵延至今，依然在今天的世界里引导着现代人前进，在世界历史进步的过程中给予智慧启迪。老子主张的“无为而治”并不是消极的无为，而是主张顺应客观规律（“道”）发挥作用，遵循“清静”“守柔”“不争”等规则。“我无为而民自化”[4]，老子推崇的“自化”“自正”“自朴”，其实质就是要让学生自己去实践，在实践中内化于心、外化于行，这与新时代我国实行的“以学生为中心”现代教育理念是相通的。从这一方面来看，也从文化和发展的历史出发，把原创性的先秦哲学融入思政课实践教学素材具有典型意义 [5]。因此，在面临多元文化交汇融合和边疆治理体系与能力现代化特殊语境的当下，尝试把老子“无为而治”的智慧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地应用到云南省高校思政实践教学之中是有其可能性的。

一、 “无为而治”的思想内涵及其教育哲学意蕴

“无为而治”源自《道德经》，是老子哲学的核心政治与治理理念。要准确理解并将其应用于教育领域，必须深入剖析其多层内涵。

（一）“无为”的本质：遵循规律的“有为”

老子所谓的“无为”并不是指消极地什么都不要做。而是应该遵照“道法自然”（《道德经》第二十五章）的主张 [6]，遵循宇宙万事万物都是按照自己的规律（“道”）来发展的原则。因此，“无为”的内涵就是“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道德经》第六十四章）[6]，也就是去除人的自我肆意妄为、随意横加干涉之举，顺从事物自身的内在规律与客观规律而做事。这样看来，对于教育教学而言，教学要求我们要潜心研读和探究学生的思想道德品质是怎样形成的？怎样去发展？以及怎样把握教育过程本身的内在规律？凡与这些规律背道而驰的“事在人为”或“摆设形式”，哪怕初衷再好，也是不符合老子“有为”的“妄为”。

（二）“治”的目标：达成“无不为”的自治境界

“无为”是方法，“治”是目标。“无为”的最终目的是实现“无不为”（《道德经》第三十七章）[6] 和“我无为而民自化”（《道德经》第五十七章）[6] 的理想状态。即通过教育者的“无为”，激发学生自我教育、自我管理、自我成长的内在动力，最终实现学生个体的自主发展和群体秩序的和谐自然 。这是一种由外驱转向内驱、由他律走向自律的高级形态。思想政治教育的最高境界，正是让学生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内化为自身的坚定信念，并外化为自觉的行动，从而达到“虽无为而天下治”的教育效果。

（三）实现路径：“不争”“守柔”与“清静”

1. “不争之德”：营造自由平等的实践氛围。老子主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道德经》第八章）[6]。教育者应如水一般，拥有“不争”的美德，不将自己的权威和观点强加于人，通过营造宽松、民主、平等的实践环境和对话氛围，让学生在免受权威压抑的状态下，敢于思考、乐于探索、勇于实践，从而实现思想的真正碰撞与升华。

2. “柔弱胜刚强”：运用启发引导的教育艺术。老子从自然现象中观察到“柔弱胜刚强”的道理（《道德经》第三十六章）[6]。这个道理体现在教育上，它要求教育者摒弃生硬的说教和强制的命令，转而采用柔性的、启发式的、引导式的教学方法。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通过精心设计的实践情境和问题链，引导学生自己去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在亲身体验和感悟中实现价值建构。

3. “清静为天下正”：提供反思内化的心理空间。老子强调“清静”的重要性，“我好静而民自正”（《道德经》第五十七章）[6]。现代社会是一个信息爆炸、节奏飞快的时代，高校思政实践教学往往安排得比较紧凑，学生课后缺乏静心回味和深度反思的时间 。教育者的“无为”体现为敢于“留白”，在实践过程中为学生创造独处、沉思、内省的心理空间和时间，让实践的感性体验经过冷静的理性思考，真正沉淀为稳固的价值观。

二、 云南省高校思政实践教学的现状与“过度有为”之反思

针对实践教学而言，云南省各高校在思政实践教学工作中也有所尝试和探索。这些实践工作都以校园内外各类思政资源（西南联大旧址、扎西会议会址、滇西抗战纪念馆等）、民族文化资源（民族村寨、节日庆典）、生态资源（滇池治理、热带雨林保护）为基础内容开展一系列思政实践活动。可见，许多实践具有丰富的内涵、新颖的形式，在二者助力下思政实践活动取得令人欣慰的成果。但从“无为而治”角度看，还存在不少“过度有为”的方面。

（一）设计上的“计划性过度”：抑制生成性与创造性

目前很多思政实践教学方案设计都很注重“完美”“周全”，如：从主题设置到路线确定再到行进过程及预期收获等各项设定均详细具体，事无巨细，但易使过程缺少随机应变空间与创意发展空间 [7]。而真实学情下，学生必然要有“真实临场应对”的能力，以及“求真探索”的创造激情。一旦面对云南省多元、鲜活、不确定性的田野情景，如此僵化的计划就必然失于妥帖或不适合，从而也失去了不少意料之外的活泼教育空间。

（二）过程中的“干预性过度”：替代学生的主体体验

在思政教学实践过程中，出于安全、效率或便于管理的考虑，教师和辅导员的指导有时反而会演变为“过度干预”。具体表现在急于为学生解答疑问、过早提供标准答案、过多安排讲解而减少学生自主探索的时间、过度担心学生“走偏”而频繁纠正其行为和思想等方面。这种“手把手”式的教学方法，看似负责，实则在一定程度上让学生无法通过试错、挫折、迷茫的途径而获得真知和锻炼能力。老子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过度干预等于只给了“鱼”，而未能让学生自己学会“渔”的方法。

（三）评价上的“量化性过度”：忽视内化过程的复杂性

实践教学的评价标准往往关注量化考核，如注重报告篇幅、实践时间长短的证明、量化的照片视频、获得的表彰等级等 [8]，这是一种“量化”的“有为”的管理方式，十分便利，也看似很客观，但很难防止将实践教学引向功利化、表面化。其过程往往是围绕完成而做，而非实际的学习体验。其实对于任何的思想观念转变和价值情感认同来说都是较为复杂微妙、长期的过程，难以量化描述与计算 [9]。片面强调量化反而会背离思政工作重“内化”的基本要求。

三、 “无为而治”指引下云南省高校思政实践教学的新范式构建

针对上述问题，我们应以“无为而治”的智慧为哲学指引，重构思政实践教学的理念、过程和评价，构建一个“主导性与主体性相统一”的创新式教学方式。

（一）理念重构：从“工程师”到“园丁”

自古以来，我国都以“园丁”“灵魂工程师”比喻老师。作为教育者，我们要顺应时代发展从掌控一切的“工程师”转变为提供阳光、雨露和土壤的“园丁” 。园丁是无法代替种子成长的，但可以为种子创造最适合其生长的环境，思政课教师的核心任务不是“塑造”学生，而是为学生的价值观念和思想成长创设一个富含养分（优质资源）、充满阳光（积极氛围）、自由空间（自主权利）的“实践生态”才更为重要 。在云南省高校的实践教学中，意味着教师要充分信任学生，放手让他们深入民族社区、田间地头、生态保护区，去自主观察、交流、体验和服务 [10]。

（二）过程重构：从“脚本执行”到“情境生成”

将实践教学过程从按照剧本演绎“话剧”的方式改为共同在真实情境中寻找、发现并产生真实的“探险”，这是对教育者“无为”的具体表述。

1. 预设与生成的平衡：教学设计不能包罗万象，要有预设的空间，教学应预设留出一定的容量给学生自由发展的空间，哪怕是出现一些错误，也是课堂教学允许出现的情况。如在考察了某傣族村寨之后，除关注它的乡村振兴问题之外，当学生表现出兴趣并且愿意进行更深入研究的时候，可以就村民信奉南传佛教的问题，来指导他们开展生成性的探究学习。

2. 引导而非替代：不同于一味告诉学生答案，真正发挥教师价值的是提出问题，让学生对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和真实的情境展开探索，并且进行资源支持，让学生找到相关的资料和素材；当遇到障碍时，鼓励学生自己去解决问题。

3. 创设“清静”时空：紧凑的课时里也需要给学生安排“清空”环节，在紧张的学习之余进行感悟和思考，再进行自然景致或是文化特色的深度对话，从而感受自然与人、历史和今昔之间融会贯通的密切关系。

（三）评价重构：从“量化考核”到“质性成长”

建立一种重在关注学生“内在变化”和“真实成长”的评价体系。这包括：

1. 过程性评价重于结果性评价： 更关注学生在实践中各个环节参与的深度、情感投入、同学间相互协作的状况、各个小组克服困难的表现，而非仅看最终的报告。

2. 多元主体评价： 引入学生自我评价、团队成员相互评价、实践地接收方的评价、教师教学过程观察评价等方面，综合衡量学生的课堂表现和教学影响。

四、 融入云南特色的“无为而治”思政实践教学路径探索

云南特殊的省情赋予了思政实践教学“无为而治”的良好场所和教学资源。

（一）按照民族文化生态智慧，推行“道法自然”

很多世居云南省的民族（比如傣族、藏族、彝族等等）在长期的生活和生产实践中，都有和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态智慧和社区治理方式[11]。“道法自然”就是最好的体现。如果安排学生到这些地方（比如普洱景迈山古茶林、迪庆藏族村落）当“学徒”，让他们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去听讲，而是参与到当地村民日常生活中去，可以真正和学生一起参与到当地的劳动实践（比如采茶、织麻布）和当地的仪式（比如神山祭祀）活动中，一边学一边做，在教育者“退后”的情况下，学生和村民之间展开充分的对话交流，让学生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去领悟“天人合一”“万物有灵”的朴素理念，以使他们能够深入地领悟生态文明、民族团结的深刻内涵。“觉知此事要躬行”实践教学带来的经验与感悟是讲授式课堂所不能比拟的。

（二）解析红色文化资源，领悟“无私不争”

云南省红色文化资源丰富，有红军长征过云南的历史画面、西南联大的救国行为，所以相关实践活动不应采取简单参观讲解或高调开展口号式的研学方式，而是可以开展“重走一段长征路”“在联大旧址诵读经典”等沉浸式研学实践[12]。让教育者少讲，让学生从自身出发，置身其中。在红军走过的遗迹中亲身体会红色文化，比课堂的纪录片更加深入人心。在红色文化氛围里浏览文献资料，认真研读经典教材，领略红军为了坚持信仰的“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道德经》第七章所载的“无私”和“不争”的崇高境界，这无疑会给学生思想上带来一定的改变，思想意识可以进一步得到提升。

（三）利用边疆治理实践，理解“无为而治”的现代意义

云南省是面向南亚东南亚的辐射中心，边疆治理现代化是国家治理体系的一个重要部分[13]。可以组织学生到边境口岸、移民管理部门、跨境民族村寨参观考察，在参观考察中了解我国在边疆地区推出的有关发展政策、兴边富民行动、跨境合作项目等，这些尊重当地民族文化及地理属性的特色做法就是一种现代意义上的“无为而治”（即善治）[14]。在这个过程中使学生思考中国式现代化发展如何做到国家意志与地方活力、统一性与多样性的辩证统一，加强对我国国情及国家战略的认知。

结语

老子“无为而治”的思想给我们认识和改进高校思政实践教学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教训，它告诉我们教育工作者的最高智慧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对于云南省高校思政实践教学而言，在实际工作中，应努力让教育者从台前的“主导者”变为幕后“引导者”和“环境营造者”，采用“无为”之法遵循思想道德养成与教育教学发展规律，对学生充分信任、充分放手，在让学生做主角的同时充分利用好云南丰富的自然资源及人文资源，创建一个包容、开放、鼓励尝试的实践生态环境，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摆脱思政实践教学“形式主义”的泥淖，拨动学生心弦，使其在亲身实践过程中自觉认同真理、体悟国情、锻炼品行，达到“自化”“自成”，从而做到“不言而教，无为而成”的最高育人境界。这是一条需要不断探索与实践的道路。

参考文献

[1] 陈鼓应 . 老子今注今译 [M]. 北京 ： 商务印书馆 ， 2003.

[2] 教育部. 高等学校课程思政建设指导纲要 [Z]. 2020.

[3] 李岩 ， 王立仁 . 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实践教学的问题审视与路径优化 [J]. 思想教育研究 ， 2021（5）： 108-112.

[4] 刘笑敢. 老子古今： 五种对勘与析评引论[M]. 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 2006.

[5] 云南省统计局 . 云南统计年鉴 -2023[Z]. 北京 ： 中国统计出版社 ， 2023.

[6] 老子 . 道德经 [M]. 楼宇烈 ， 校释 . 北京：中华书局，2008.

[7] 冯友兰. 中国哲学简史[M]. 涂又光， 译.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

[8] 王海云 . 云南高校利用地方资源创新思政课实践教学研究 [J].云南民族大学学报 （ 哲学社会科学版 ）， 2020， 37（3）： 155-160.

[9] 陈金龙 . 思想政治理论课实践教学的概念、价值与路径 [J]. 教学与研究 ， 2019（7）： 78-84.

[10] 刘志山， 李枭鹰. 当前高校实践教学评价的困境与出路[J]. 高教探索 ， 2018（4）： 92-96.

[11] 尹绍亭. 人与森林： 生态人类学视野中的刀耕火种[M]. 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 ， 2000.

[12] 谢本书 . 云南近代史 [M]. 昆明 ： 云南人民出版社 ， 1993.

[13] 周平 . 中国边疆治理 ： 挑战与创新 [J]. 政治学研究 ， 2014（3）：15-27.

[14] 俞可平 . 治理与善治 [M]. 北京 ：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 2000.

作者简介：董馨阳（ 1995- ）女，汉族，籍贯：云南保山，职称：讲师，学历：硕士研究生，单位：保山中医药高等专科学校，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