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80年代后日语借词
王乐佳
成都工业学院 四川成都 611730
一、借词的由来及近代影响
借词指音意都借用另一种语言并被人们广泛使用的词。由于日本和中国同属汉字文化圈,可以通过同形词的形式引进和传播,因此相较于其他语言,日本借词在中国的传播范围、传播深度及大众接受度都更高。
近代,由于学习西方文明的需要,汉字新词开始大量涌现。在前期,汉字新词以耶稣传教士为中心,而后晚清政府也设立了专门的书馆,如:北京同文馆,江南制造局翻译馆等进行西方新知识的翻译。但 19 世纪末,由于中国知识体系开始逐渐滞后于日本,经由日本翻译的,用汉字书写的西方知识开始作为日语借词大量传入中国。这时的日语借词主要集中于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方面,主要是借此来弥补汉语在这方面的空缺。而后由于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日语借词的传入也一度停滞,直到 1972 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加之 1978 年中国改革开放的客观需要,中日两国的交流才开始复苏。然而,由于汉语对西方文明的学习已经初步形成系统,且在学习术语方面,英语代替了日语成为了新的来源。因此与 19 世纪末相比,80 年代后的日语借词在衣食住行方面有了大量增加。
二、80 年代后的日语借词对汉语表达的影响
日语借词是汉语吸收外来文化的重要载体,不同历史时期特征迥异。相较于19 世纪末,80 年代后的日语借词在来源、传播主体、数量、对汉语的影响等方面变化显著,折射出时代与文化交流模式的变迁。
在来源渠道上,19 世纪末的日语借词主要依托书籍、报纸等纸质媒介。而 80 年代后,随着大众传媒的蓬勃发展和互联网的兴起,日语借词的来源转向了日本影视剧、动漫等文艺产品,以及互联网社交平台。同时,微博、小红书等社交平台更加速了借词的传播,用户在分享日本文化内容时,会自然带入日语词汇,传播速度远超 19 世纪末的纸质媒介时代。
传播主体的转变明显。19 世纪末,日语借词的传播主要依靠赴日考察官员和留日学生。他们将日语中表达新事物、新概念的词汇带回中国,传播范围相对局限于社会上层和知识分子。而 80 年代后,传播主体转变为以年轻人为主的网民。年轻人对日本动漫、影视剧、流行音乐等文化产品兴趣浓厚,乐于接受和使用日语词汇,同时借助互联网社交平台发布内容、互动交流,使得借词广泛推广。
对汉语的影响方面,两者差异突出。19 世纪末的日语借词,核心是满足了解西方文明的需求,多用于翻译西方政治、经济、科学等领域概念,且以名词为主,因汉语语法体系成熟,几乎未影响汉语语法。但 80 年代后出现的日语借词,却在语法层面对汉语产生了冲击。例如“品质保证”“危机管理”“过劳死”“违和感”这类词语,在传统汉语表达中,宾语通常位于谓语之后,品质保证”“危机管理”等词却借鉴了日语“宾语前、谓语后”的语法结构,打破了汉语固有的语序习惯。再看“过劳死”“违和感”,汉语中虽早有“○○之死(如:秦王之死)”,“○○而死(如:暴毙而死)”,“○○之感(如:异样之感)”,但均需使用连词连接前后成分。而“过劳死”、“违和感”这种省略连词的做法,正是受到日语借词语法结构的影响,为汉语语法带来了新的表达形式。
此外,80 年代后的日语借词还极大地扩大了汉语的丰富程度,许多汉语固有词在借由日语借词回归后,被赋予了新的含义。以“达人”和“人气”为例,“达人”在传统汉语中原有三层含义:一是指通达事理的人;二是指豁达豪放的人;三是指显贵的人。受日语借词影响,“达人”又新增了“对某一领域很精通的人”的含义。“人气”原指人的气质、气息、心气,现多了 、“受关注度、受欢迎程度”的含义。这些词语通过与日语借词的融合,实现了语义的拓展,让汉语在表达特定概念时更加精准、丰富,进一步提升了汉语的表达能
三、年轻人文化与借词的传播
借词分布的领域方面如上所述,虽然由于改革开放后,中日两国经济上的频繁交流,使得经济领域的日语借词依然具有优势地位,如:商社、企划、量贩等词就是在80 年代后传入中国的。但值得注意的是,政治方面的词汇大幅减少,而衣食住行(如:民宿、料理、~ 屋等),年轻人文化(如:本命、御宅族、天然呆等)方面的日语借词则大量增加。
其中年轻人文化方面的日语借词的传播渠道主要来自于日本动漫和日本影视剧,例如:“干物女”一词就来源于ひうらさとる所创作的漫画《萤之光》,“主催”一次来源于日语,是“开展活动”的意思,现在却被许多动漫主办商直接化用,传播主体自然是这类文化产品的主要受众——年轻人群体。而导致这类日语借词占比高的原因与 80年代后的社会变化以及年轻人的心理倾向息息相关。
就社会变化这一方面而言,正如邓小平在 1985 年提出和平与发展是时代的主题,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普罗大众对文化方面的关心相较于战争时代有了一个提高。而对于活跃在 80 年代后的年轻人而言,首先由于政治上中日两国恢复邦交正常化,为年轻人接触日本文化提供了可能。其次由于日本的文化产业相较于 80 年代的中国更加兴盛,而处于思想活跃期的年轻人有一种认识其他文化的欲求,因此去接触日本文化满足这种欲求成为了一种趋势。最后,由于活跃在80 年代后的年轻人自身并没有亲自参与抗日战争的经历,因此相较于前几代人群而言,他们的心理负担相当较小,在心理层面,他们能够更轻松的去接触日本文化,进而成为日本借词的传播者。
就年轻人的心理而言,由于社交软件的兴起,比之之前的时代,寻找同好成为了一件更容易的事。根据兴趣爱好的不同,年轻人们汇聚成了不同的“圈子”,如:喜欢动漫作品的有二次元圈,喜欢日剧的有日剧圈,这些圈子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集合。如同日本年轻人用语中的“KY 語”的大量涌现与集团意识无法割裂一样,中国的集团意识虽然没有日本人强烈,但依然存在这种倾向。当年轻人由于兴趣爱好形成了自己的小社会时,一方面由于这些兴趣爱好大多与日本亚文化相关,另一方面由于一种不希望不了解这种文化的无关人员介入自己小社会的心理,于是这些年轻人选用了大量日语(既有借形,如:腹黑,萌等,也有借音,如:~ 控,捏他等)来表达自己的文化,在结果上,造成了日本借词的大量传入。但不可否认的是,由于这种集团意识的存在,许多日本借词只能局限于某一特定圈层,这些日语借词能否被大众接受,作为汉语确定下来依然需要时间的考验。
四、结语
80 年代后的日语借词对于汉语的影响主要体现在: ① 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汉语的语法; ② 使汉语在表达程度上更加丰富。而年轻人文化方面的日语借词大量增加主要有 ① 时代的变化和对新文化的追求使年轻人有了去了解日本文化的动力; ② 集团意识使得年轻人选择借用日语表达自己的文化,最终使日语借词得到了大量增加。
注:数据来自:王蒙,1980 年代以后借用日语的词汇,2013 年 4月1 日,北京外国语大学硕士论文
参考文献:
[1] 侯仁锋,袁薇. 日本語からの新借用語についての整理と考察1978 年~ 2014 年──,『日中語彙研究』(6), 27-44, 2017-03-31,愛知大学中日大辞典編纂所
[2] 王蒙,1980 年代以后借用日语的词汇,2013 年 4 月 1 日,北京外国语大学硕士论文
[3] 李林,流入到现代汉语中的日语借词,2018 年 5 月 1 日,大连外国语大学硕士论文
作者简介:王乐佳(1996 年9 月生),女,汉族,人,助教,文学硕士研究方向:日语语言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