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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时代下群体领袖对一国群众心理的影响

作者

林杰

大连外国语大学 辽宁大连 116044

一、引言

在智能时代背景下,新信息技术对国家总统大选的影响机制再度成为学术界聚焦的研究命题。作为伴随互联网时代崛起的新型媒介形态,社交媒介平台与传统大众媒体相比,呈现出受众基数庞大、接入门槛低廉、信息传播高效迅捷、用户互动高频有序等显著特征。以美国为例,该国作为信息技术的发源地,长期在该领域对全球保持绝对领先优势。随着互联网与科技的持续迭代,美国的社交媒介力量亦不断更新演进,诸如推特、脸书、YouTube、维基百科等社交平台,已逐渐演变为联结政治生活的新型政治工具。自 2001 年美国将社交媒体正式纳入公共外交实践以来,该国成为全球首个将社交媒介用于外交政策宣传的国家,且积累了丰富实践经验。当前,不仅美国这类互联网高度发达的国家借助社交媒介开展公共外交,世界各国也普遍意识到互联网技术对政治生态的重要影响,并开始重视其在政治生活中的应用价值。

在新媒体浪潮席卷下,网络平台呈现出情绪宣泄凌驾于理性思辨、大众舆论易受操控、信息茧房加剧认知固化并割裂社会共识等现象。这些特质为群体领袖洞察并掌控选民心理提供了切入点。伴随选举技术的革新,政党在国家选举中的传统主导地位逐渐式微,候选人主导的选举政治架构则在信息技术赋能下日益强化。然而,这种选举结构强化的内在逻辑是什么?领袖又怎样借助社交媒体深度嵌入政治生活?

本文以古斯塔夫·勒庞的群体心理理论为基石,选取特朗普“推特选举”这一典型案例,通过剖析群体心理特征,深入探究领袖影响力的构建路径,以及他们如何精准把握网络时代群体心理特质实施舆论引导,这对政治、经济、社会领域的决策制定与学术研究具有重要参考价值,也有望为政治心理学规律的探索提供新视角。

二、文献述评

研究群体心理,首先要理解法国大众心理学家勒庞笔下的《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勒庞指出,当一群人聚合在一起,构成所谓“心理群体”时,他们不再是原来的自我,也不是个体的简单累加,他们会表现出迥异于个体的特征,勒庞把这样的群体称为“乌合之众”。在勒庞的理论中,个体进入群体意味着“有意识人格的消失和无意识人格的得势”,群体外在表现为盲从、激动、易受暗示等感性化特征,心理上多体现为执拗、顽固、易受影响等的无意识特征。作者笔下的“群体”是一群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和分辨能力的乌合之众,更容易被简单的、形象的、情绪化的东西所征服,种族和遗传在他们身上所起的作用是根深蒂固的。这本书具有进步意义的是,作者并没有对群体一概而论,而是根据主张、派别、阶级等异质性因素将群体细分成了不同的群体并针对这些群体分析了它们的特点。但同时,它也有着自己的局限性,比如意识先行这一问题,作者在书中过分夸大了意识的作用,不断地强调想象、宗教和暗示,具有一定的思想局限。作者李茜茜在《社交媒体推特在元首外交中对国家领导人形象的建构——以特朗普访华期间的推特为研究对象》中通过对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期间的推特文本进行分析 , 通过对语言符号和非语言符号的解读 , 展示特朗普推特的语言风格、情感特点等 , 由此分析社交媒体在国家领导人形象建构中所发挥的作用。作者王莉丽、刘子豪在《后真相时代特朗普“推特治国”舆论传播特点及启示》中从传播学的视角出发, 认为唐纳德·特朗普在美国主流媒体几乎一边倒支持希拉里的情况下赢得了大选 , 这正是后真相时代舆论传播的一种强势逆袭。特朗普的“推特治国”对全球舆论场具有极为重要的影响力 , 并直接影响中美关系走向。其舆论传播具有高频度同质性传播、强烈情感调动受众情绪 , 驱动舆论传播力、缺乏理性探讨, 进一步加剧舆论极化与政治分裂等特点。

当前,社交媒体工具深度介入政治生活的现象引发广泛关注,而领袖如何借由这些工具对群体心理施加影响,更是学术研究的重要课题。针对特朗普“推特选举”这一极具代表性的案例,过往诸多研究虽从不同维度解读了他使用推特的动因,却普遍忽视了选民主体的关键作用。这种视角的缺失,使得推特能够触动选民、左右民意的深层逻辑尚未得到充分阐释。有鉴于此,本文在梳理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聚焦选民心理维度,深入探究推特在政治传播中发挥效能的内在机制,期望通过这一研究视角的转换,为剖析网络时代群体领袖借助社交媒体平台影响群体心理的策略与路径,提供更具解释力的分析框架。文章共分为五部分,第一部分是引言,概述了在新媒体时代下媒体对于国家政治生活、政党选举的重要性;第二部分总结了作者勒庞笔下的《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这本著作中关于群众心理的重要观点,并梳理了其他作者对于群众心理的相关研究文献;第三部分明确了网络群体的定义及其心理特征,根据勒庞的理论,从“群体”这一概念分析“网络群体”所具备的特征:易受刺激,行动多变;责任分散效应以及传染性从众;第四部分分析了群体领袖如何通过媒体工具影响大众,如何借助媒体工具对网民群体实施说服,以及媒体要素在这一过程中的作用机制;最后一部分是对全文的概括性总结,得出一国领袖通过媒体引导、影响网民心理这背后有着深刻的政治心理学规律这一结论。本文主要关注以下问题:

(一)如何定义“网络群体”,这个群体有哪些全新特点?

(二)围绕网络时代下的“乌合之众”,领袖和媒体是如何发挥其影响力的?

(三)分析特朗普的“推特外交”及其影响。

三、网络群体的界定及其心理特征

要深入理解群体行为,首先需要明确群体的定义边界:究竟怎样的人群集合能被界定为群体?又是什么样的人群组合可被称作“乌合之众”?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心理群体指的是个体汇聚后,情感与思维趋向高度统一,个体独特性逐渐消解,进而形成集体心理特质的人群集合。根据勒庞的理论,群体概念突破了地理空间的限制,只要人们在心理层面展现出一致性——即对同一事物产生共鸣,在情感与思维上聚焦于同一主题,便构成了心理学意义上的群体。这并非简单的人群偶然聚集,而是在特定事件、激昂演说、强烈情感(如激情、恐惧、爱恨)驱动下,为实现特定目标或满足精神需求而采取共同行动的人群组合。

网络群体则是互联网技术催生的新型群体形态。互联网打破空间壁垒,通过复杂的社交网络与虚拟媒体平台,将分散各地的个体联结起来,形成了具有独特特征的网络群体。这类群体的心理特质与勒庞描述的群体特征存在共通之处,同样表现出冲动、易变、易受暗示和夸张等特点。但由于互联网平台天然的虚拟性、信息传播的快速扩散性以及网络环境的复杂性,网络群体在行为表现上往往呈现出更强的冲动倾向与认知狭隘性。在流量至上的网络时代,不少网络媒体在呈现信息时,刻意迎合大众心理,以激烈甚至极端的方式吸引眼球,互联网平台的优势,恰恰助长了网络群体的盲动性、冲动与偏执。这里将网络群体的一般特征具体总结为以下几方面:

(一)易受刺激、行动冲动、多变

当个体处于独立状态与群体环境中时,面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存在显著差异:单独个体往往能保持理性思辨能力,对特定事件的情感表达具备自我调控机制;而群体成员则更容易受刺激驱动,行为表现出明显的冲动性与多变性。一旦某一事件引发公众关注并形成情感共鸣,互联网的高效传播特性会迅速将分散在不同地域的个体汇聚到虚拟平台,形成规模庞大且构成复杂的群体集合。由于群体规模带来的责任分散效应,成员往往弱化对行为后果的考量,进而催生具备高刺激性、强冲动性与显著多变性的网络群体特征。网络群体形成后,个体独立人格特质会逐渐消解,其认知与行为极易被社交媒体舆论所左右。若此时出现人为的舆论引导或暗示性信息传播,群体中的个体将进一步丧失独立思考能力,在刺激作用下可能做出非理性行为。群体领袖会利用这一特征,故意以一些刺激性的言论使他们失去自我控制能力与

独立的人格意识来引导操纵群众。

(二)责任分散效应

从社会心理学角度来看,责任分散效应指的是个体处于群体中时,在做出决策或采取行动时往往不会过多考虑后果,会在潜意识里免除自身的责任,否定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觉得群体会帮忙分担这份责任。这种现象的产生有诸多原因:当很多人共同参与一件事时,个体会在做事时考虑多个方面,想给他人留下好印象或者避免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群体中的个人存在从众心理,会参考别人的行为模式,在无意识中跟随他人做出相同决定,每个人都害怕自己陷入孤立境地;在多人在场的情境下,舆论等环境因素会影响个人的判断和分析能力,使其做出错误决定,尤其在社交媒体平台上,个体分析事情的耐心不断消减;紧急情况下,他人在场会让个体觉得自己的责任很少甚至没有责任。在如今的互联网时代,人们会利用互联网的广泛性和隐私性做出不恰当行为,却不担心责任分配问题,认为会有很多人来分担责任,这种现象也加剧了网络群体的冲动与多变。

(三)传染性从众

情绪相互传染决定着群体的特点,尤其是在某种暗示与舆论的引导下,它决定着群体行为选择的倾向,在群体中,个体的情绪可以影响到其他人,但同时个体也很容易被群体的情绪所影响,大多数时候,独立的个人都是理性的,是有独立的个体意识的,可以明辨是非,可以斟酌与思考,然而这都只是在我们是单独个体的时候才具备的能力。一旦形成群体,尤其是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观点和舆论引导下,上述的行为能力与制约作用就消失了,个人会完全丧失自己独立的思考能力,在群体中人云亦云,被引导者设计好的情感动员手段操控,并做出一些对个体来说陌生、奇怪的举动。

四、群体领袖如何通过媒体工具影响大众

在群体生态中,领袖角色始终是凝聚共识的核心要素——无论群体由人类还是动物构成,也无论聚合的动因如何,领袖的意志往往是群体意见形成与统一的源动力,堪称各类群体完成组织化的第一推动力。如今我们需要探究的,正是这类对群体具有决定性影响的角色,如何借助媒体工具对网民群体实施说服,以及媒体要素在这一过程中的作用机制。

每个领袖都拥有其独特的动员策略,而当他们试图通过现代媒体工具影响群体认知时,有三种手段尤为关键:断言、重复与传染。在社交媒体语境中,政治人物深谙传播规律——相较于具体事实与细节逻辑,简洁重复的表达和情感共鸣往往更易穿透认知壁垒。断言的力量在于其简洁性:摒弃繁琐论证与严谨逻辑,以斩钉截铁的表述直抵受众心理,这种表达方式对教育程度或收入水平较低的普通大众具有天然亲和力。当群体陷入情绪偏激状态时,这类不容置疑的极端化断言更易引发共鸣,尤其在网民群体进入狂热情绪时,往往会不加批判地接受任何强硬表述。重复机制则通过持续强化实现认知植入:被断言的观点经反复传播后,会在群体意识中逐渐固化,最终被当作既定真理接纳。而传染效应在社交媒体场景中展现出更强威力——隔着屏幕的社交平台成为情绪传播的催化剂,任何情绪都能在瞬间完成跨空间扩散,这正是网络恐慌常呈爆发式蔓延的内在成因。在隔着一个屏幕的社交平台背后,所有情绪都会迅速传染,这正是恐慌会在一瞬间爆发的原因。

尽管社交平台汇聚了众多精英人才与高学历群体,但选民构成中占比最大的仍是普通大众。这类群体的显著特征是教育背景有限、经济条件一般,政治人物若想影响群体心理,必然需要精准把握这部分人的认知特点。事实上,更多教育程度与收入水平较低的普通选民,更容易被情感化的动员策略影响。他们对专业政治术语和复杂政治事件的理解能力有限,反而更容易被简洁直白的话语风格、慷慨激昂的演讲所感染。互联网时代的社交媒体视频进一步降低了公众对事件本质的探究意愿和深度思考的耐心。在主流舆论的引导下,大众往往缺乏独立思考的空间,更倾向于被直观的情感表达所左右。

作为兼具商人、畅销书作家与脱口秀主持人身份的公众人物,特朗普的多元职业履历塑造了其精准把握受众心理的敏锐洞察力。在参与美国总统竞选期间,他的脱口秀视频凭借强烈的个人风格迅速引爆流量关注;而在社交媒体运营中,他尤为注重与普通民众的直接互动不仅强化了其在公众心中的认知印记,更成为他深度洞察美国选民政治心理的重要途径。值得关注的是,美国民众的信息接收习惯已呈现显著变化:主流媒体的影响力日渐式微,社交媒体与电视成为公众活跃的主要场域。特朗普敏锐捕捉到网络时代选举生态的技术变革与选民心理变化,将这两者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五、结语

群体赋予了个体与群体间以和谐互补的关系,但群体中的人们也会变得冲动、极端,易于操纵,互联网平台所具备的虚拟属性、强传播特质及结构复杂性,使得网络群体行为更易呈现盲动倾向与认知狭隘性,这一特征为群体领袖借助媒体手段渗透大众心理、施加影响提供了现实空间。随着互联网与社交媒体的迅猛演进,不仅美国这类网络技术领先的国家将社交媒体纳入公共外交体系,世界各国也逐渐意识到互联网在政治生活中的战略价值。社交媒体在为普通民众开辟政治信息即时获取通道的同时,既让公众得以直观了解国家领导人的政治主张、增强政治参与感,也为政治人物借助网络群体心理特征实施民意引导提供了新型工具。文章总结了网络群体的心理往往具有的冲动易受暗示、责任分散效应、传染性从众三个典型的特点并强调了由于互联网平台的虚拟性、传播性、复杂性,网络群体更具盲动性和狭隘性,从而更容易被引导和操纵。通过将 2016 年美国总统大选放在智能时代下新信息技术的发展背景下进行分析,从选民心理的视角来研究推特发挥作用的基本机制,为解读在网络时代下群体领袖如何利用社交媒体平台影响群体心理提供了不同的分析角度,并得出社交媒体平台在政治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通过社交媒体引导和操纵群众心理这背后有着深刻的政治心理学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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