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的功利性与超功利性论争研究

一、文艺功利性与超功利性的理论基础

功利性： 指文艺具有明确的社会目的和现实功能，能带来具体有效的社会效益或实际利益（如认知提升、文化弘扬、商业盈利）。

超功利性： 指文艺作品超越现实功利考量，以提供纯粹的审美享受和精神愉悦为最高价值，追求非功利的情感体验和精神自由。

关系： 二者内涵迥异（如儒家重社会功能 vs 道家尚精神自由），但在创作与欣赏实践中常相互交融。

（二）传统与现代美学探讨

传统（儒道）： 儒家（如孔子“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强调文艺的教化功能与社会功利；道家（如庄子“逍遥游”）追求超脱物欲的审美自由，奠定超功利美学基础。

现代： 王国维、蔡元培等认为美育兼具超功利（情感陶冶、精神解放）与功利（辅助德育智育、塑造人格）双重功能。鲁迅后期亦辩证看待文艺的功利性。这为当代动画电影兼顾审美价值与社会功能提供了理论支撑。

二、《雄狮少年》：现实主义的功利与超功利融合

（一）叙事结构的功利性聚焦

影片通过“城市 / 乡村”空间结构与“病猫 / 雄狮”身体叙事，深刻呈现“留守儿童”、城乡差距、底层青年奋斗等社会现实问题。这种现实主义题材的选择与深入挖掘，旨在引发观众对社会现状的关注与思考，体现了强烈的社会关怀与教化意图（功利性）。

（二）视觉符号的超功利审美

岭南建筑、舞狮场景等视觉元素，在精准反映地域文化和社会风貌（具一定功利指向）的同时，其精美的画面构图、动作设计和氛围渲染，为观众提供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和沉浸式的审美体验，超越了单纯的社会问题呈现，具有显著的超功利审美价值。

（三）文化内涵与功能性审美实践

影片将舞狮文化作为核心载体，既实现了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弘扬（功利性文化传播），又通过震撼的视听场面（舞狮表演、音乐、情节高潮）带给观众纯粹的精神愉悦和情感共鸣（超功利审美体验）。其现实主义叙事在揭示社会问题的同时，也因真实的力量和艺术的提炼而具有美感。这种将社会问题关切（功利）与艺术审美升华（超功利）有机结合的路径，是其在文化内涵上的创新，体现了“功能性审美”。

三、《哪吒之魔童闹海》：神话重构中的双重平衡

（一）神话改编的功利性意图

影片深度改编经典哪吒神话，核心目的在于传递“逆天改命”的现代价值观（个人奋斗、自我价值实现），满足文化传承、创新表达及文化输出的需求。人物塑造和情节设计均服务于这一现代价值理念的传达，具有明确的文化传播和吸引观众的功利考量。

（二）视觉风格的超功利特质

影片融合传统美学元素（如水墨、神魔造型）与现代动画技术，创造出美轮美奂、奇幻瑰丽的视觉奇观。这种视觉风格的营造，首要目的并非直接说教或商业噱头，而是为了提供极致的、脱离现实功利的审美享受，让观众沉浸于其艺术世界之中，体现了纯粹的超功利审美追求。

（三）文化主体性构建与功能性审美

影片在文化传播上具有明确功利性：重构经典、解构传统价值观、运用现代话语和地域文化符号（如陈塘关设定），旨在强化文化认同和实现文化输出。然而，其文化主体性的构建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其卓越的超功利美学表达。将传统元素转化为新颖视效，创造出独特美感，使观众首先被其艺术魅力俘获，而非被动接受文化信息。这种将功利性文化传播意图包裹在高质量超功利艺术呈现之中的策略，是“功能性审美”的典型成功案例。

（四）跨文化叙事的功利性拓展

影片的跨文化叙事策略（融合多元文化元素、普世主题“反抗命运”）有效服务于开拓海外市场、扩大国际影响力、提升商业价值的功利目标，为中国动画“走出去”提供了范例。

四、比较与功能性审美视角的提出

（一）功利性表现差异

《雄狮少年》： 侧重社会现实介入，通过现实主义叙事深度揭示具体社会问题，引发反思，功利性体现在社会关怀与教育意义上。

《哪吒之魔童闹海》： 侧重文化传播与输出，通过神话改编传递现代价值观，并积极拓展国际市场，功利性体现在文化传承、价值引导与商业拓展上。

（二）超功利性特征

共同点： 均追求高水准的艺术品质，画面精美，注重为观众提供超越现实功利的审美体验和精神愉悦。内在精神都积极向上（奋斗、追梦、反抗不公）。

不同点： 《雄狮少年》通过现实主义的精细描绘与情感张力体现艺术感染力；《哪吒》则通过奇幻瑰丽的视觉奇观和神话氛围营造梦幻体验。

（三）功能性审美的内涵与意义

“功能性审美”指打破功利性与超功利性传统二元对立，将二者有机统一的审美观。它承认文艺作品可以同时承载：

1. 功利性目的： 如传递价值、服务社会、实现商业收益、文化传播

2. 超功利性追求： 提供纯粹的审美愉悦、精神自由和艺术享受。

其意义在于：为创作者提供了更全面的评价和创作框架，使其能在考虑现实需求（市场、社会）的同时，不放弃纯粹的艺术追求和审美高度，推动创作出既“有用”又“有味”的作品，促进文化产业健康、全面发展。

（四）两部影片的创新实践

《雄狮少年》： 在现实主义动画领域开辟新路。其“城市/ 乡村”、“病猫 / 雄狮”的叙事结构具有明确的社会功利指向，但其对现实的艺术化呈现（视觉符号、情感渲染）又赋予了作品强大的超功利审美力量，实现了社会关怀与艺术审美的统一。

《哪吒之魔童闹海》： 在传统神话创新上树立标杆。其现代价值观的传递和文化输出的目标是功利的，但其将传统美学元素进行创造性转化所呈现的独特视觉风格，提供了强烈的超功利审美体验，使文化传播在卓越的艺术品质中自然实现。

结论： 《雄狮少年》与《哪吒之魔童闹海》通过不同的路径（现实主义介入 vs 神话现代重构），成功实践了“功能性审美”，将文艺的功利性诉求（社会价值、文化传播、商业考量）与超功利性追求（艺术品质、审美愉悦、精神自由）有机融合。它们打破了二者非此即彼的传统思维，为中国动画电影及更广泛的文化创意产业如何在平衡艺术与市场、社会效应与审美价值方面，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创新模式和发展思路。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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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高慧琳（1999.9.15），女，汉族，四川，硕士在读研究方向：艺术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