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数字影像：不受控制的图像

人在图像矩阵中的位置

1/图像的入侵

如今，数字图像无处不在，在不同导演的影片中，不约而同选择了最具代表性的图像载体：监视器屏幕。《未麻的部屋》中摄像机遍布摄影棚，监视器成为人物对话的主题，屏幕是一切工作的中心，还有未麻的公寓里，鲁米的办公室，编剧的家里，都被电脑屏幕占据了空间的主要位置。《死亡日记》中从杰森的笔记本电脑，到特蕾西的智能手机，从露营车上的电视，到地下室的监视器墙壁，同样充斥着屏幕。《第五级别》通过夜间城市无数个发光的窗户让人联想到屏幕矩阵，画外音将这一画面比作 "发光的海洋，充满了二进制藻类"。

2/互动与社会关系的变异

被图像孤立起来的主角形象呈现出数字革命的电影特征，如《奇怪的日子》中的莱尼、《黑客帝国》中的尼奥、《阿瓦隆》中的艾希。数字技术带来了与图像的互动，更进一步发展人与电脑的关系，一个对现实有更强控制力的虚拟世界。在此之前，只有现实世界中的我们才能对虚拟世界采取控制行为，而现在虚拟世界反过来也能对现实世界做出回应和影响，就像现实世界中的工作岗位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数字平台。斯派克-琼斯的影片《她》中，主人公西奥多通过手机上 APP 获得的人工智能具有人类的感情、欲望、思想、信仰和无限可能的互动性，西奥多和许多人类都爱上了人工智能，这一现象最终得到了认可和接受。我们越来越依赖这种互动性，它正在取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第五级别》中，劳拉自己也承认了她的困惑：”我非常惊讶，竟然有人会爱上图像”。当互联网开始成为一种交流和维持社会关系的工具，渐渐我们发现人们更喜欢虚拟联系，而不是直接联系。虚拟关系的另一端链接的人工智能还创造了虚拟神，弗里茨-朗的电影《大都会》中玛丽亚的形象，体现了神性的人工智能机器，成为至高无上的主宰。数字图像成为一种威胁，它被篡改了最初为服务人类而诞生的意义，后来展现出破坏社会正常秩序的反面性。在《未麻的部屋》和《死亡日记》中，只有那些离屏幕最远的人物才能幸免于难。

图像的本质

1/图像的物理性质

传统电影是用胶片记录的，因此，形成的图像是物质性的，而数字图像完全由模拟二进制代码组成。这种物质性的丧失使影像失去了与物质世界的最后联系，如今，传统电影正在被数字化制作替代。让-杜谢以电影《阿甘正传》为例指出数字技术的伪造发生在图像的本质中，而过去的伪造发生在胶片中两幅静止图像之间，一个从虚无中产生的数字图像导致剪辑被重新定义。

2/图像的符号学性质

A） 图像的本质还被一种由自身符号组成的视听语言所定义。电影蒙太奇是克里斯蒂安-梅兹提出的电影符号学的一个要素，让-杜谢的数字操作证明了图像数字化对电影语言本身的影响。新美学带来了两种方式：镜头凝视和直接对观众讲话。在迈克尔-哈内克的影片《滑稽游戏》中也涉及过度媒体化问题，通过电视进行镜头凝视。塞尔日-图比亚纳认为，这种直接面对观众的方式是当代观众对影像不那么轻信的结果，今天的电影观众对影像游戏了如指掌，他们需要的是被诱惑和被神秘化的演员，而不是批判性的见证人。另一个受互动性启发的是拼图，在无序时间的叙事结构中，观众必须将影片碎片拼回原位。其中包括昆汀-塔伦蒂诺、韦斯-克雷文、西蒙-佩吉、斯蒂芬-金和罗梅罗等多位电影人在视听上打破了第四堵墙，故意提醒观众，他们正在观看的是一部虚构的电影。

B） 1/图像的功能

C） 记录现实

由于数字技术的发展，篡改技术的知识获取和应用都变得更加普及，观众对他们所看到影像可信度变得越来越低。互联网使业余者发布内容可以传播，人们通过分享进一步加大规模，其可靠性不再有筛查，虚假错误信息成倍增长，我们要重新思考作为观众的真实性、当事人的真实性以及所展示事件的真实性。正如阿兰-雷蒙提醒的："有史以来放映的第一部电影给人的震撼是现实的再现"，从那时起，电影被赋予了一种见证现实的特征，才催生了纪录片这个电影分支，然而电影的记录功能开始消失，数字图像则代表着一个没有现实痕迹的虚拟世界，建立在形而上学基础之上的影像与现实之间的关系被打破。

B）记忆

在纪录片中，可以看到对档案的大量调用，电影成为了人类集体记忆的承载。图像成为我们永恒不变的记忆，如何记录所爱的人，以便在死亡的情况下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即人们所说的"不朽"。心理学家认为记忆具有严格的社会功能，并不存在于孤立的个体之中，记忆对一个与世隔绝的人毫无用处，鲁滨逊在小岛上，没有必要写日记，如果他写日记，那是因为他希望回到人类社会。根据这一理论，可以判断电影中人物日趋消亡的社会关系将导致记忆能力的退化，这也暗示了数字媒介本身在形式和语言方面的弊端。

电影的重生

1/新的视觉美学

第七艺术就是一种综合艺术形式，它从音乐、戏剧、摄影、建筑等艺术中汲取养分，形成了自己的语言，每一次演变都是巨大的变革。数字电影摆脱现实的束缚，可以对影像本身进行实验探索，并产生新的美学形式，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像素，它是数字影像的最小组成部分，通过像素放大和数字化失真噪音形成了故障美学。这些形式不再与我们的现实有任何联系，在这个层面的电影更接近于艺术。在绘画史上，先锋运动也经历了类似的转折点。

2/隐匿的弊病

A）人物内在矛盾

表现心理失常人物的内心世界，让观众体验到与主人公的感受，这历来是小说的优势，电影制作人将数字技术的出现视为一个新的机会挑战传统电影，像《死亡日记》这样一部反媒体的电影，并不只是对数字媒体进行批评，而是选择了数字媒体作为电影创作的工具。这种二元对立的方式，我们称之为精神分裂症，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在《未麻的部屋》中今敏也在强调精神分裂特征，这些病症会导致人物的社会边缘化，影片的主题再次转向个体孤立的概念。电影制作人们在利用数字技术带来的问题进行创作。

b）大时代下的病症

每个人都具有个人身份和社会身份，即存在的本质以及与世界的关系。身份设定的丧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值得关注的问题。近几十年来，社会学和哲学思想都转向了个人的概念，这是自人类摆脱了在国家、家庭结构中的被动地位之后，唯一剩下的实体。我们这个时代更加关注个人及其在社会中的地位。这一趋势使我们的电影制作人既关注社会的弊端，也通过数字图像的不稳定性表达了社会中不同人群的苦恼。

结论

许多批评家表现出对数字时代的不安，当他们分析当代电影更多是一种批判的态度，电影制作人利用数字技术在其引发的动荡背景下来展现社会的 数字影像所表现的反派形象 ，总能高度揭示其所处时代的关注点：以外星人入侵和核灾难期间变异 电影， 代的冷战；七十年代危害人类生存环境的干旱景观，证明了人们日益增长的 十收 映了机器人技术和 AI 的发展对人类工作岗位的剥夺。尽管数字技术存在不可控，电影制作人并没有对数字技术产生恐惧，而是提醒我们作为一种新技术，见证了文明的表征。数字和AI 技术，首先是人选择用它来做什么。

参考书目

GAUDREAULT André & MARION Philippe， 《La fin du cinéma ？ Un média en crise à l'ère du numérique》， Armand Colin 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