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资本循环理论的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研究
伍展宏 杨周宇凡 王可贺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管理工程学院 北京市丰台区 100070
引言
产业链供应链的安全与韧性是国家经济命脉的核心支撑,也是全球经济运行的关键纽带。在全球地缘政治冲突加剧、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背景下,全球产业链供应链脆弱性显著上升,我国关键领域产业链供应链面临“断链”风险——部分高端芯片、核心工业软件等依赖进口,生产端因技术封锁出现断裂隐患,外循环采购与运输受阻,内循环创新动能不足。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健全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制度”,为破解这一难题提供了战略指引。
从政治经济学视角看,产业链供应链的本质是产业资本循环的现实展开。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揭示,产业资本的运动遵循“购买—生产—售卖”的三阶段循环:货币资本通过购买生产资料和劳动力转化为生产资本,生产资本通过劳动过程转化为包含剩余价值的商品资本,最终商品资本通过售卖回流为货币资本,完成价值增殖的闭环。这一循环的连续性,既要求各阶段职能形态的顺利转换,也依赖于资本各部分在空间上的“并列存在”1。任一阶段的阻滞或空间分布的断裂,都会导致资本循环中断,映射到产业链层面即表现为“掉链”风险。当前我国产业链的脆弱性,正是这一循环过程中“购买—生产—售卖”阶段受阻或资本形态转换不畅的现实映射。
一、资本循环理论与产业链供应链的内在逻辑关联
产业链供应链并非孤立的经济现象,而是产业资本运动规律在现实经济中的具体展开。理解产业链的安全与韧性,需从资本循环的内在逻辑出发,把握其阶段性特征、形态转换要求与连续性约束。
产业链供应链的核心活动本质上是产业资本的运动过程。在“购买阶段”,企业需通过市场获取生产资料和劳动力,这一环节的稳定性取决于生产资料的质量与可获得性,以及劳动力的数量与技能。例如,高端芯片制造所需的光刻机若依赖进口,其质量与供应稳定性便直接受国际市场波动制约;若国内缺乏适配的高素质技术工人,即使设备到位,生产效率与产品质量也难以保障2。进入“生产阶段”,产业资本从货币资本转化为生产资本后,需通过技术结合与社会结合完成价值创造。技术结合体现为生产工艺的创新、设备的协同运作,是生产效率的直接来源;社会结合则涉及企业管理模式、产业链协作机制,影响资源配置的整体效率。
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固性,根本上取决于产业资本能否“连续地并列进行”。马克思指出,产业资本需同时存在于购买、生产、售卖三阶段,任一阶段停滞都会导致循环断裂:购买受阻则生产难继,生产停滞则资源浪费,售卖不畅则企业危机。当前我国产业链的“掉链”风险正源于此:外循环中关键原材料获取不稳,内循环中部分领域生产“卡脖子”,两者叠加又加剧了商品滞销风险。
二、制约我国产业资本连续性的核心矛盾
我国产业链的脆弱性并非偶然,而是产业资本循环关键环节存在结构性短板的必然结果。这些短板集中体现在基础研究投入不足、企业创新动能薄弱、风险应对机制滞后三个方面,共同削弱了资本循环的连续性。
基础研究投入的规模与结构失衡,是制约产业资本循环的源头短板。基础研究是原创性技术的“根”,其投入强度直接决定了后续技术突破的可能性。然而,我国基础研究占研发投入的比重长期不足 5% ,且投入结构存在“重应用、轻基础”的偏差:高校与科研机构的基础研究主要依赖竞争性项目经费,难以获得长期稳定的支持,导致科研人员更倾向于“短平快”的应用研究;应用研究领域则因“人才帽子”导向,资源向少数“头部”学者集中,抑制了基层科研活力 3。这种投入模式使得原始创新能力薄弱,关键核心技术的“从 0 到1”突破受阻,产业链上游的“供给链”因缺乏自主技术支撑而脆弱。
风险应对机制的滞后,是制约产业资本循环的外部挑战。产业链安全不仅需要“防风险”,更需要“抗冲击”,但我国管理体系存在明显短板:其一,管理分散化。当前产业链安全管理以部门分割为主,商务、工信、海关等部门各自掌握零散信息,难以动态追踪跨领域、跨环节的联动风险;其二,响应迟缓化。相比美国、欧盟,我国虽在 2018年发布《信息安全技术ICT 供应链安全风险管理指南》,但系统性风险评估与预警机制仍未完善,对外部冲击的预判与应对能力不足。
三、提升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系统性路径
以资本循环理论为指导,破解我国产业链脆弱性难题,需从“补短板、强韧性、促协同”三方面协同发力,通过技术创新、风险管控与合作网络的构建,系统性恢复产业资本的连续性。
健全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的新型举国体制是突破瓶颈的核心。其核心是“有为政府+有效市场”协同:政府需引领革命性技术与战略性工程,加大长期投入,优化基础研究(赋予科学家技术路线自主权)与应用研究(打破“人才帽子”壁垒)的经费配置;企业要成为创新主体,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主导技术研发与产业化,通过税收减免、知识产权保护激励投入,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形成“科技强—企业强—产业强”循环 4。
构建全链条安全风险管控体系是抗冲击关键,需完善“监测—评估—应对”三环节:监测整合多部门数据,追踪关键指标与波动;评估建立战略物资“多源供应+产业备份”,排查薄弱点;应对分级响应,保障关键环节不断链。
深化区域性合作是拓展自主空间的战略,以“双循环”对冲风险,构建“以我为主”区域供应链:深化与东盟合作,聚焦农业、机械,促进要素流动;强化与东北亚合作,围绕核心零部件吸引技术投资;拓展与中东非洲合作,延伸能源矿产全链条,提升影响力。
结论
马克思的资本循环理论揭示了产业链供应链运行的本质规律——其安全稳定依赖于产业资本的连续循环。我国产业链的脆弱性,源于基础研究投入不足、企业创新动能薄弱及风险应对滞后对资本循环连续性的破坏。破解这一难题,需以新型举国体制强化技术攻关,以全链条管理体系提升抗风险能力,以区域合作网络拓展自主空间。唯有如此,方能实现产业资本的“连续并列进行”,为国家经济安全与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参考文献
【1】 参见贺俊:《制造强国建设的关键维度和战略要点》,《改革》2022 第 2 期。
【2】 参见吕薇:《有效发挥企业在基础研究中的作用》,《中国科技论坛》2023 年第 6 期
【3】 参见张杰、陈容:《中国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风险研判与维护策略》,《改革》2022 年第 4 期。
【4】 参见刘振中:《构建以我为重心的 "3+2" 区域供应链体系》,《中国发展观察》2022 年第 16 期通讯作者:王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