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汉隐喻文化对比研究及翻译策略

ABSTRACT Idioms， as a splendid treasure of human linguistic practice， are considered as the essence of language. In the evolution of human civilization spanning millions of years， the commonalities and differences in thinking patterns and cognitive models have intertwined to form a diverse range of linguistic expressions. During the long coexistence with animals， humans have endowed them with various emotional colors， which have further condensed into distinctive animal idioms. It is against this backdrop that the animal idioms in both English and Chinese cultures carry unique metaphorical connotations. This article takes animal idioms as the starting point to conduct a contrastive study of their metaphorical meanings in English and Chinese languages， and to explore corresponding translation strategies. Through this article， the author hopes that language learners can gain a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the metaphorical meanings behind animal idioms， and also provide reference and inspiration for practitioners engaged in the translation of animal idioms.

KEY WORDS： animal idioms; metaphor; English-Chinese comparison; translation strategies

1. 引言

习语是语言之精华，蕴含着大量的文化信息，系人类智慧之结晶，往往带有显著的民族和地方色彩。动物与人类生活紧密相联，人类和动物于历史发展进程中相互认知，且人类倾向于将动物的习性同自身习性予以关联，由此催生出了多姿多彩的动物习语。英汉动物习语作为习语的一部分，是彼此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英汉语言历史演变各异，文化背景亦有差别，动物习语中难免会蕴含不同的中西文化信息，体现出丰富鲜明的民族特色。本文从动物习语的角度出发，对中西方动物习语表达的隐喻做了对比研究，并论述了其翻译策略。

2. 理论框架

隐喻是一种常见的修辞手法。从修辞角度来看，隐喻是用一种事物来比喻另一种事物，通过将甲事物的某些特征或性质赋予乙事物，从而更形象、生动地表达某种含义或概念。它常常借助于人们熟悉的、具体的概念来理解和描述相对抽象的概念。隐喻反映了人类认知世界和概念化事物的方式。它帮助人们以已知的概念结构来构建和理解新的概念和经验，拓展了思维和认知的边界。

1980年，乔治·莱考夫（George Lakoff）和马克·约翰逊（Mark Johnson）在他们的开创性作品《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Metaphors We Live By）一书中提出了概念隐喻理论，该理论强调隐喻不仅仅是一种修辞手法，更是人类思维和认知的基本方式。根据该理论，概念隐喻可分为三个类型：方位隐喻、本体隐喻和结构隐喻。莱考夫和约翰逊在该领域的开创性贡献至今仍得到广大学者的广泛认可和赞誉。

该理论认为隐喻无处不在，且通常以“A是B”的形式出现，“A”是源域，即喻体，“B”是目标域，即喻义。例如“国家发展是一场旅行”“政治制度是一座建筑”。这些表达概括了构成一系列隐喻表达的基本概念基础、观点和形象。

人类的生活与自然界的动物息息相关、密不可分，动物与人类的某些特征有些许相似之处，这些相似之处不仅仅是生物学上的，更是心理、行为乃至文化层面上的。这种相似性在人类的语言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我们称之为动物隐喻。这种隐喻手法将人们熟悉的某些动物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本文旨在探讨英汉两种语言中动物隐喻的异同，通过对英汉动物习语隐喻的对比分析，我们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两种语言背后的文化差异和共通之处。这种研究不仅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英汉两种语言，更能够深化我们对人类文化多样性的认识，促进文化之间的交流和理解。

3. 英汉动物习语对比

3.1 动物喻体不同，表达喻义相近

英汉两种语言不仅在词汇、语音、句法等方面存在一些差异，在思维模式和文化方面更是如此，英汉动物习语就是很好的证明。由于中西文化背景不同，有的动物习语虽然字面意思相近，但内涵意义和感情色彩都大相径庭，而大部分的英汉动物习语用不同的喻体表达相似或相近的文化含义。

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中，农耕文化源远流长，是人类文明传承和发展的重要基石之一。在农耕文化中，“牛”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常常被视为勤劳、刻苦、任劳任怨的象征，因此“牛”的隐喻形象往往具有褒义色彩。而在西方文化中，与之对应的是“马”这一动物形象。马与战争相关联，是战场上的重要力量。比如骑士与马的组合，代表着战斗和荣耀。此外，马还是力量与速度的象征，代表着强大的行动力和爆发力，比如在神话和传说中常常是英雄的坐骑，展现英勇无畏和勇往直前的精神。所以，汉语中一些以牛为喻体的习语在英语中多数被马代替（石子缘，2022）。如“力大如牛”，英译为“as strong as a horse”；形容人艰苦奋斗、吃苦耐劳的“老黄牛”，英译为“work like a horse或a willing horse”；再如，形容某人夸大其词、说大话的“吹牛”，英译为“talk a horse”。汉语中，老虎是百兽之王，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与地位，而在西方文化中，这一动物形象由狮子代替。因此，当我们将“拦路虎”这个习语翻译成英语时，它变成了“lion in the way”。

再如，汉语中有“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表达，英语中却是 “better be the head of a dog than the tail of a lion”，以狗和狮子代替了源语的动物意象。类似的表达还有“如鱼得水”，本义是指像鱼得到水一样，比喻得到跟自己最相投合的人或最合适的环境；也比喻有所依靠，但在英语里的表达却是“like a duck to water”，用鸭子这一形象代替了鱼，从而更贴切目的语的表达习惯。

3.2 动物喻体相同，表达喻义相近

在自然界中，每一种动物都独具特色，除了某些共同的基本属性外，它们各自进化出了别具一格的形态和特征。在优胜劣汰的进化过程中，人类与动物密切相处、和谐共生，发现并掌握了它们的生活习惯、生理结构等，并将其应用于语言活动中，用这些特征来喻事或喻人。由于人类各民族在生活经历和思想认识上存在着某些共通之处，因此在英汉两种语言中，一些动物形象能够跨越文化和语言的界限，引发英汉民族的共鸣，并体现在众多动物习语之中。（邓周林，2010）

狐狸（fox）在中西文化中都有狡猾奸诈的隐喻含义。上古奇书《山海经》中，狐狸被描述为一种狡诈、善变的动物，能够化成人的形象，迷惑人心。耳熟能详的成语“狐假虎威”比喻倚仗别人的势力来欺压别人。成语“狐朋狗友”用来比喻品行不端、不务正业的朋友。其余如“满腹狐疑”“豺狐之心”“兔死狐悲”等都体现了狐狸的负面形象。在西方文化中，狐狸狡猾奸诈的形象源于欧洲的寓言和童话故事中，如伊索寓言中的《聪明的狐狸与葡萄》和《狐狸与乌鸦》等故事。在这些故事中，狐狸常常利用自己的智慧来获取利益，并逃脱陷阱。习语“as sly/cunning as a fox”用来形容某人非常狡猾或机智，就像狐狸一样。“fox sleep”用来形容假装睡觉或假装放松的状态，实际上是为了欺骗或观察他人，它源于狐狸经常假装睡觉来诱捕猎物或逃避追捕的行为。“play the fox”用来描述某人的行为狡猾。

在中国文化中，老鼠一直被赋予贬义含义，且在指人时贬义程度会更深。在中国农业社会中，老鼠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时常偷吃粮食，破坏农民的劳动成果，遭人唾弃。所以在中国文化中，有如成语“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鼠目寸光”“胆小如鼠”（as timid as a rabbit）等。在西方文化中，rat或mouse也有贬义，但语义程度较汉语轻，如 “do a rat”译为做卑鄙之事;“a rat fink”指的是“叛徒”; “rat-arsed”指烂醉如泥； “love rat”译为负心汉。

英文中的donkey/ass和中文中的驴都有贬义，代表着愚蠢和执拗。中文里有成语“黔驴技穷”“卸磨杀驴”“驴唇不对马嘴”等，而在英语中有关donkey的动物隐喻有“as stubborn as a donkey”“as stupid as a donkey”，以此来比喻固执、笨拙的人。提到猪，我们会想到贪吃肮脏的形象。在英语语境中有“eat like a pig”的说法，指人进食时狼吞虎咽、食量惊人。而“A pig”暗指贪婪无度、卑鄙无耻的人。（严苏，2020）

3.3 动物喻体相同，表达喻义相反

由于文化差异体现在历史文化、风俗习惯、地理环境及思维方式等多个层面，不同的民族对动物的隐喻认知也呈现出显著的多样性。在英汉两种文化中，同一动物作为喻体可能承载着截然相反的喻义，这恰恰凸显了两种文化之间深刻而独特的差异（邓周林，2010）。尽管汉英两个民族所熟知的动物种类大致相同，但有趣的是，这些动物与人类之间的亲疏关系以及它们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却可能有着天壤之别。

在中国民间，猫头鹰（owl）常被赋予一种特殊的象征意义，被视为“不祥之鸟”。人们常将其称为逐魂鸟或报丧鸟，这些称谓都深深地与厄运和死亡的预兆紧密相连。它阴森、古怪的叫声常常使人不寒而栗，民间有句俗语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人们认为猫头鹰进家门后，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甚至是有人死亡的前兆。而在西方文化中，其形象截然不同，猫头鹰象征着智慧、理性和公平，古希腊神话中，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爱鸟就是猫头鹰。因此，习语“as wise as an owl”用来形容人非常聪明。如果说某人“owlish”往往是形容他聪明、严肃（李君文，杨晓军，2000）。

在中国文化中，“鱼”与“余”谐音，因此常用鱼来寓意“年年有余”和“吉庆有余”，表达对富裕、幸福生活的追求。在古代文学作品中，人们常用鱼来比喻坚忍不拔的精神，如“鲤鱼跳龙门”、“鲤鱼化龙”等故事。在佛教文化中，鱼被视为祥瑞、吉祥的象征。在佛教寺庙中，常常可以看到金鱼池，供信徒们观赏。但在西方文化中，鱼的形象与中国的可谓是大相径庭。如 “an odd fish”译为荒唐的人；“a dull fish”译为迟钝汉；“a cold fish”译为冷酷无情的人；“a loose fish”译为放荡鬼；“a poor fish”译为可怜的人等（文艳玲，2020）。

说起山羊（goat），中国人的脑海中可能会浮现“三阳开泰”“喜气洋洋”等有关的成语，“羊”在古代与“祥”相通，而“祥”也可写作“吉羊”，代表吉祥如意的意义。“三阳开泰”中的“阳”与“羊”谐音，象征着新年开始时的吉祥气象。此外，羊有跪乳之恩，羔羊跪着吃奶被视为“至孝”和“知礼”的表现。种种迹象表明羊在中国文化中是积极正面的形象。但是在西方文化中，山羊却是淫乱的化身、恶魔的原型（廖光蓉，2000）。英语中有“old goat”的习语，译为“老色鬼”；还有“the sheep and the goat”的表达，译为“好人与坏人”；“get one's goat”译为“使人发怒，故意惹怒别人”，据说这个习语起源于赛马比赛的历史。在赛马前，人们会在马厩中放一只山羊来帮助马保持冷静。然而，有时竞争对手会偷走山羊来激怒对方的马，使其表现不佳。

4. 英汉动物习语隐喻的翻译策略

翻译不仅仅是两种文字之间的简单转换，更是一种跨文化的交际活动。中西方民族的成长环境、社会观念、宗教信仰不同，接触的文化更是天差地别。而习语中包含着丰富的民族文化，所以在翻译过程中，我们不仅要考虑到动物本身的形象，也要考虑到两种文化之间的差异。只有“对症下药”，才能最大限度地使目的语在形式和内容上保持与源文本的对等，才能避免因错误理解而导致的交际失败问题，从而促进中西方文化的密切交流和蓬勃发展。

4.1直译法

在翻译过程中，当遇到喻体相同、所表达的喻义也相近的动物习语时，我们可以优先采用直译法。这种翻译方法能够最大限度地保留原文的文化特色和语言风格，使译文读者能够直接感受到原文的魅力和韵味。如：

（1）杀鸡儆猴：Kill the chicken in order to frighten the monkey；

（2）黑马：Dark horse；

（3）浑水摸鱼：To fish in troubled water；

（4）The frog in the well：井底之蛙；

（5）Bull market：牛市；

（6）Ostrich policy：鸵鸟政策；

（7）Hot dog：热狗

上述的动物习语在源语文本中构成了鲜活且富有象征意义的隐喻。采用直译法不仅有助于促进英汉两种文化之间的交流与理解，还能为目的语增添丰富的语言表达。因此，直译是一种有效的翻译策略，能够在保持源语文本完整风格的同时，不降低其表达效果，同时也不违背目的语的语言规则。

4.2意译法

在很多情况下，由于文化背景的不同，直译法往往会失去原语的意思，从而使读者曲解原文的含义。动物习语里面包含丰富的民族文化，对于动物喻体相同，表达喻义相反的英汉动物习语，大部分可采用意译翻译法。

如“to fish in muddy waters”，该习语通常用来比喻在不确定、复杂或困难的情况下采取行动或尝试达成某个目标。但若翻译成“浑水摸鱼”则会使读者曲解源语的含义（贺宁，2006）。再如“neither fish nor fowl”，如果我们采用直译法，将这个习语译为“既不是鱼也不是鸟”，这样的翻译虽忠实于原文，但在意思表达上有所欠缺。按照中国语言文化，我们可以将其翻译为“不伦不类”，这样的译文便会使读者一目了然。其他动物习语如“dog days”，这个习语的意思是夏季最热的日子，即“三伏天”，而不是表面的“狗日”的意思。该习语来源于古罗马的传统，人们认为炎热的天气和狗有关，因为它们在炎热的天气中会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其余采用意译法翻译的习语如：

（1）a rat in a hole：瓮中之鳖;

（2）to teach fish to swim：班门弄斧;

（3）a cat on hot bricks：热锅上的蚂蚁;

（4）胆小如鼠： as timid as a rabbit;

（5）落汤鸡： look like a drowned rat.

采用意译法翻译过后的动物习语形象虽然与源语的动物形象不对等，但却能适应目的语读者的表达习惯，也能准确传达源语的意思。

4.3增译法

若通过直译和意译两种翻译方法还无法完整地将源语的动物形象传达给读者，我们可以考虑使用增词法，也就是在翻译过程中，通过补充说明，使读者能观其面而知其意。这样的译文能将动物形象表达的更加鲜明，也能避免读者产生曲解或歧义。

例如，中国有“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歇后语，在翻译时可增译为“when he makes a courtesy call to a hen， the weasel harbors no good intentions.”（张文俏，2021）。再如 “to shed crocodile tears” 可以翻译成“流鳄鱼的眼泪——假慈悲”（张新改，2010）。借助增加的“假慈悲”一词，源语的意思既能准确表达出来，还能让读者了解其背后的含义，从而消除中西方交流之间的障碍。

4.4替代法

动物世界种类繁多，它们各自独特的特性常常被巧妙地用来描绘人类的某种性格和品质，从而赋予表达以生动的意象。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同一种动物在不同语言的语境中，其所承载的文化意蕴和象征意义却可能大相径庭，这既体现了不同民族独特的性格特征，也反映了各民族深层的心理态度和观念体系。因此对于动物喻体不同，表达喻义相近的习语，可采取替代法。如：

（1）噤若寒蝉：As mute as a fish；

（2）如鱼得水：Like a duck to water；

（3）When shepherds quarrel， the wolf has a winning game：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文艳玲，2020）

习语的隐喻深深植根于不同民族的生存环境和社会背景之中。因此，尽管某些动物在源语文化中承载着丰富的象征意义，并深受当地人的理解和认同，但在目的语文化中，这些深刻内涵却可能无法被广大受众所捕捉并引起共鸣。为了平衡双方受众的接受度，采用目的语中的熟悉意象来替代源语中的意象，将是一种更为恰当的翻译策略。

5. 结论

动物习语往往承载着深厚的民族风格和文化特色，它们的隐喻含义因文化、语境和地域的多样性而异。本文从英汉隐喻的对比视角出发，深入探讨了动物习语在不同文化背景中的隐喻形象，以期能够为英汉语言对比研究和跨学科文化交流提供新的视角和启示。

翻译就是运用一种语言把另一种语言所表达的思想内容准确而完整地重新表达出来的语言活动（刘法公，2008）。对于动物习语的翻译，作为一名译者，我们不仅要掌握两种语言之间的细微差别与共同之处，更要敏锐把握习语背后所包含的深层含义。在不同语境下，灵活采取不同的翻译方法，争取最大化再现源语中的动物形象，从而促进文化的交流与传播，为文化发展的宏伟画卷增添绚烂的一笔。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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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张新改. 2010. 英汉动物习语文化内涵对比研究及其翻译策略[J].赤峰学院学报（汉文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简介：姓名：李瑞环出生年份：2000.04.20 性别：女民族：汉籍贯：山东省滨州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