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真相时代新闻传播伦理的现实困境与突围策略

The Realistic Dilemmas and Breakthrough Strategies of News Communication Ethics in the Post-Truth Era Wang Binjie

Abstract:In the post-truth era, the expression of personal emotions takes precedence over objective facts, and the authenticity and objectivity of news are eroded. Under the combined influence of factors such as weak awareness of communicators, the need to improve the media literacy of recipients, and the need to improve relevant regulations, news ethics have also suffered a severe impact. By analyzing the characteristics and changes of news communication in the post-truth era, as well as the dilemmas of news communication ethics in the post-truth era,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entative approaches to break through the predicament of news ethics in the post-truth era from multiple dimensions including communication subjects, institutional norms, and media literacy, aiming to create a sound media environment and thus better safeguard news communication ethics.

Keywords: post-truth era; news communication ethics; news governance

一、引言

随着数字化的不断发展，我们每天被海量的信息所包围，事实呈现被情绪表达所裹挟，我们开始渐渐踏入了所谓的“后真相时代”。后真相是指在当今社会，情感和个人信念相较于客观事实，对公众舆论的形成与传播产生更大影响力的一种社会现象与传播情境。随着抖音、快手等社交媒体的发展，海量片面化、碎片化的信息更是以低速度大规模的形式出现在公众面前，仅通过文字、视频切片，公众很难把握事情的全貌。公众的个人情感和意识凌驾于客观事实之上，成为了左右舆论走向的关键因素。

公众在面对网络上扑面而来的各种信息时，不再依靠客观事实来进行判断信息真假，而是以个人判断为主，相信那些与自身情感诉求和固有观念相契合的内容。长此以往，新闻长期传播以来所秉持的客观性与真实性原则不断遭受冲击。人工智能技术、自动化生成等技术的不断发展，使新闻失实呈现出多模态化的趋势，从文字、图片的造假到视频、音频等素材的深度伪造，无一不在侵蚀着新闻伦理的根基。此外，而在后真相时代“流量至上”的价值导向的影响下，新闻报道不再以呈现客观事实为目的，而是以博取眼球获得流量为首要追求。而普通公众的媒介素养也参差不齐，“沉默的螺旋”现象在后真相时代下更加显现，甚至会引发盲目跟风、群体极化等行为，进一步加剧了新闻伦理的失范。

本文梳理了后真相时代新闻传播的特征与变化，分析了后真相时代新闻传播伦理的困境表现，并从多维度提出了后真相时代新闻传播伦理的突围路径。以期为重建新闻传播的伦理秩序、重塑公众对新闻的信任以及促进新闻传播行业在新的信息环境下健康发展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使新闻传播能够在复杂多变的后真相时代重新肩负起其应有的社会责任与使命。

二、后真相时代新闻传播的特征与变化

（一）信息传播速度与规模的剧增

随着抖音、快手等自媒体等平台的不断发展，信息生产与传播的门槛不断降低。新闻生产与传播的主体从专业的新闻工作者转向普通受众，自媒体平台上的内容也不局限于官方严肃的范畴，越来越多平民化视角所创作的内容也不断涌入大众视野。相较于报纸、广播、电视等传统的传播渠道而言，抖音、快手、微博、微信、小红书等自媒体平台打破单向传播的壁垒，赋予了受众更多表达自己声音的权利。自媒体平台去中心化的网络架构打破了传统媒体的层级审核的机制，信息一经发布无需经过复杂的审核流程即可直达受众，而 5G 技术的发展更是实现了“秒级传播”。

除此之外，信息在抖音、快手等自媒体平台的传播过程中，其规模会不断增大。普通受众在平台上可以通过点赞、评论、转发等行为将内容传递给自己所熟悉的人，这样周而复始下，信息的扩散范围不断变大。此外，这些自媒体平台还会借助算法机制，根据用户的浏览、点赞等记录，推荐相关类型的视频，这种精细个性的推荐方式，会使得受众进一步桎梏于平台所形成的“信息茧房”之中。

（二）情感与意见主导舆论走向

在后真相时代，真相既没有被篡改也没有被质疑，只是变得越来越次要了，相比较真相人们会更愿意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比如，一件涉及到弱势群体遭遇不公的敏感性事件，受众可能一开始了解事情的原委，是出于因同情、愤怒等情绪的驱使，情感先行驱动了对事件的聚焦，进而影响舆论走向。社交媒体上的意见领袖凭借其影响力和粉丝基础，一旦发表带有强烈情感倾向和个人意见的言论，他们的观点很容易被众多追随者接受并传播，进而带动大批人形成相似的舆论态度，主导了舆论的发展方向，在舆论的驱动下甚至会诱发群体极化等现象。

2024 年 4 月 11 日自媒体平台上爆出的“胖猫”跳江身亡事件，事件起初舆论就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网友大多认为是事件女主人公谭某诈骗“胖猫”钱财，进而导致其跳江身亡。甚至有些博主为获得流量、博取关注，在网上散布当事人谭某身份证号、手机号、照片等隐私信息，故意引导舆情走向，严重破坏了网络生态环境。后经核查发现是“胖猫”的姐姐刘某在事件发生后，在网上公布了大量谭某的个人隐私信息，并通过联系他人代写文案、购买流量等方式故意误导舆论。在后真相时代情感先行，而对事件事实的核查则相对滞后，事件初始情感和意见往往主导了舆论的初始走向。

（三）新闻真实性的多元化解读

在数字化时代，人们每天的生活都充斥着大量的信息，社交平台的发展使得对这些信息的解读权由专业的新闻从业者过渡到普通用户。专业的新闻媒体往往会遵循严格的新闻采写、审核、发布等流程以确保新闻的真实性。而自媒体的发展，一些拥有较大粉丝群的意见领袖、网络大 V 等同样也拥有了对于新闻真实性解读的权利，他们可能会基于自身认知、生活经验或者情感立场等一些小众角度对热点事件进行分析解读。

除了真实性解读主体的多元化之外，新闻真实性的核查过程也更加复杂。其一，传播主体的泛化及其专业能力的缺失。相较于传统的“专业媒体分发-普通受众接收”模式而言，自媒体平台下每个人都是信息的发布者，而这些普通的用户缺乏对事件真实性核查的相关培训，且自媒体平台下用户多处于匿名状态，这更加剧了对于事件事实的核查难度。其二，信息的多模态化与易于伪装。随着 AI 技术、深度伪造技术、自动生成技术等的发展，信息的呈现形式融合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不同形态，趋于多模态化，并且逼真程度极高，普通受众很难辨别真假。

三、后真相时代新闻传播伦理的困境表现

后真相时代下，随着社交媒体的发展与信息的海量传播，相较于“事实”而言，“情绪”上的共鸣更能在第一时间吸引用户，共鸣则能引起更强的传播力。基于此，新闻传播的伦理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新闻长期以往所坚守的客观性与真实性同样也受到了破坏。

（一）新闻客观性遭受冲击

后真相时代在利益的驱动下，新闻的客观性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从利益层面来看，为了在市场竞争获得关注博取流量，不少媒体不惜违背新闻的真实性原则。某些娱乐媒体为了博眼球、赚流量，在对一些明星、网红等比较敏感的报道当中，往往会夸大其词，甚至会合成出一些假图片、视频来吸引受众的关注。这种报道不仅会严重误导公众的认知，使公众会难以把握事实的全貌，而且还会破坏新闻行业长久以来所形成的媒体公信力。

后真相时代下主观情感也开始过度介入于新闻叙事。新闻报道应秉持客观、中立的原则，而后真相时代的到来使主观情感介入新闻叙事的现象愈发明显。其一，社交媒体的兴起在赋予了受众发声渠道的同时，也为受众主观情感泛滥提供了温床，普通受众在互联网上传播信息时，往往会不自觉地将个人的情感、判断融入其中。

其二，部分媒体为了迎合受众的情感需求和市场竞争压力，在新闻叙事他们不是将呈现事件的客观事实放在首位，而是运用夸张的语言以及强烈的情感色彩来引起受众的注意。主观情感过度介入新闻叙事，同样也会干扰受众对事实事的认知，导致舆论的片面性与极端化。

（二）新闻真实性面临危机

在后真相时代，新闻真实性同样也面临着严峻的挑战，一方面在后真相时代人们更倾向于接受与自己已有认知观念相符合的信息，对于事件的真实性则缺乏核查。一些社会热点的信息，通过抓住受众的情绪，来进行大规模的传播。即便其所传达的内容毫无根据，但情绪至上下，受众很难进行判断，沉默的螺旋现象加剧，甚至会诱发群体极化、网暴等极端行为的出现。抖音、快手等自媒体平台的算法推荐机制又能根据用户的兴趣偏好、浏览记录进行内容推送，使虚假新闻在特定受众群体中进一步进行扩散。

AI 技术、网络技术的不断发展，使得新闻的失实形态更加多模态化。传统的新闻形态是由的文字、图片简单组合而成，随着技术的发展，新闻的形态开始趋于文字、图片、视频、音频等多模态的融合体。借助人工智能、图像处理软件等，形成的虚假图片、视频、音频等信息具有极高的逼真度，很难被肉眼轻易识别，很轻易就会误导受众的认知。社交媒体更使信息的传播呈现出多点对多点的网状结构，一条虚假新闻在短时间内迅速扩散，并通过受众的转发、评论等行为进行二次传播，形成强大的舆论影响力，即使后来信息被证实为假，其造成的负面影响也很难在短期内消除。

四、后真相时代新闻传播伦理的突围路径

在后真相时代，新闻生态格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新闻的真实性与客观性的根基受到了冲击，进而引起了新闻传播伦理体系的崩坏。鉴于此困境，为重塑后真相时代新闻传播伦理规范，现从新闻传播主体、制度规范、公众媒介素养、技术赋能四大关键维度探寻新闻传播伦理的突围路径。

（一）强化新闻传播主体的伦理意识与责任担当

在后真相时代，坚守新闻伦理首先要聚焦新闻传播主体，要加强新闻从业者的职业道德教育。其一，要加强对新闻工作者专业能力的培训，将新闻知识与数智化时代背景相结合，夯实业务基础，数字时代下，新闻工作者要掌握人工智能技术，算法技术，区块链技术等先进技术，借助技术手段来捍卫新闻真实。其二，后真相时代，虚假信息会混淆公众视听，扰乱社会认知秩序，在此背景下官方媒体及新闻记者作为新闻 “把关人”，则更需要增强对于新闻事件的事前把关及事后核查意识。其三，在舆情事件的报道过程中，新闻工作者同样要积极担起社会责任，要及时发布权威信息，疏导公众负面情绪，有力驳斥不实传言，遏制虚假新闻滋生造成社会恐慌，引导舆论朝着积极、健康的方向发展。

其次要完善媒体机构的相关机制及纠错体系。其一，媒介机构要坚决维护新闻真实，将新闻价值摆在首位，为不是一味追求金钱至上、流量至上的观念，针对于不同程度的新闻伦理失范行为制定相应的惩处机制。其二，当自身报道出现失误时，要立即作出回应，安抚受众情绪，及时做好相关跟进回应工作。其三，新闻机构可以借助区块链等先进的技术，对信源进行追溯，以在短时间内对其进行修正。

（二）完善新闻传播伦理的制度规范与监管体系

在后真相时代的信息环境中，情绪在前事实在后对新闻伦理造成了严重的冲击，需要建立完备的制度体系来为新闻伦理提供强有力的保障。在制度规范层面，应推动新闻传播伦理相关法律法规的进一步完善，要进一步细化媒体、平台、受众等不同主体的权责与责任，并且要明确规定违背新闻伦理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

在监管体系方面，建立政府监管、行业自律、平台把关、社会监督四位一体的协同机制。政府职能部门运用技术手段对伦理失范行为进行实时监测，事实开展相关专项治理活动，营造良好的媒介生态环境。行业则要设置相应的奖惩机制，对于坚守新闻伦理的模范机构与个人进行奖励，而对于违反新闻伦理的机构或个人实行限流、封号等惩戒措施。平台方则需要对平台传播的内容进行事前审核，事后把关，并且善于借助 AI 工具对违规内容实行标注、备案，再由专业团队进行人工复审。此外，还要营造一个良好的媒介环境，赋予受众发声渠道，完善并优化受众投诉、举报等监督方式，形成全方位、多维度的网络治理格局。

（三）提升公众的媒介素养与理性参与能力

后真相时代情绪裹挟着信息，公众的非理性参与行为，极易引发舆论暴力、群体极化等现象，进而破坏社会的和谐稳定，加强受众的媒介素养迫在眉睫。其一，加强媒介素养教育体系完善。将公众媒介素养纳入国民教育体系，借助科普文章、专家访谈等多种形式，普及信息甄别的方法与技巧，培养受众在复杂的信息环境中甄别虚假信息的能力。其二，建立公众参与的激励机制。对在新闻传播中坚持理性分析、主动纠正不实信息的公众行为，通过积分奖励、平台认证等方式对其给予肯定，并将其表现纳入个人网络信用评价体系，形成“理性行为受鼓励”的正向反馈循环。其三，推动技术赋能理性参与。人工智能时代通过利用 AI 技术、算法技术、区块链技术等对网络信息进行详细地筛选和标注，为公众呈现更加全面、客观的信息。除此之外，积极开发易于操作的信息可信度评估工具，辅助公众快速判断信息的真实性和可靠性，降低非理性参与的可能性。

五、总结

在后真相时代下，新闻伦理失范的现象愈演愈烈，坚守新闻价值成了一项长期且艰巨的任务，单靠一方的力量难以取得最佳效果，依托政府、借能技术、行业自律、受众觉醒多方共同发力才能发挥治理的最优效能，才能够营造良好的新闻传播环境，促进社会的健康稳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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