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人物绘画中的空间观念与实践研究

传统人物绘画作为中国艺术的瑰宝，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与独特的艺术语言。在空间表现上，其与西方绘画体系截然不同，不追求写实的焦点透视与光影再现，而是通过散点透视、留白、色彩层次等手法，营造出富有诗意与意境的空间效果。然而，随着时代发展与艺术思潮的冲击，传统绘画空间观念与实践技法面临传承与创新的挑战。深入探究传统人物绘画中的空间观念与实践策略，不仅有助于理解其艺术魅力的根源，更为当代绘画创作与艺术教育提供可借鉴的宝贵经验，推动传统绘画艺术的现代转型与发展。

一、传统人物绘画中的空间观念

（一）散点透视构建多维空间

在传统人物绘画中，散点透视打破了西方焦点透视的单一视角局限，构建出独特的多维空间。画家在创作时，如同以移动的视点观察场景，将不同角度、不同时空的物象纳入同一画面。作画时，画家先确立画面主体人物，再依据叙事需求与空间逻辑，在不同位置安排其他人物与场景元素。描绘长卷式的人物故事画时，可在同一幅作品中，既展现人物在庭院中的活动，又呈现其行至山水间的场景，各部分空间相互衔接却又保持相对独立。这种透视方式不受固定视域约束，使画面能容纳更丰富的情节与空间层次，观者视线可在不同空间区域自由游走，感受时空的连续与交错，赋予作品如身临其境般的动态空间体验，拓展了画面的叙事性与表现力。

（二）留白营造意境化空间

通过对空白区域的巧妙运用，赋予画面无限想象空间。画家在勾勒人物轮廓与场景后，刻意保留部分空白，不做过多描绘。这些留白之处并非毫无意义的闲置，而是与画面中具象的人物、景物相互呼应，共同构建空间意境。在人物背后大面积留白，可暗示空旷的天空、浩渺的水面等未明确展现的空间环境；人物周围的留白，能突出主体，形成视觉上的呼吸感，使人物仿佛置身于更为广阔的空间之中。画家通过对留白形状、大小、位置的精心安排，引导观者依据自身生活经验与审美想象，在脑海中补全画面空间，使有限的画面承载无限的意境，实现“无画处皆成妙境”，让观者在欣赏画作时，不仅看到具象的人物形象，更能感受到画面背后悠远深邃的空间氛围。

（三）人物比例彰显主次空间

传统人物绘画常通过人物比例的差异来彰显主次空间关系，突出画面重点。在绘制群体人物场景时，画家依据人物在故事中的重要程度、身份地位等因素，调整其形体比例大小。画面中占据主导地位、具有关键叙事作用或身份尊贵的人物，往往被描绘得形体较大；次要人物、陪衬角色则相应缩小比例。这种比例上的变化，并非基于真实的物理尺度，而是服务于空间主次表达与画面节奏把控。在描绘帝王出行场景时，帝王形象高大挺拔，侍从、宫女等围绕四周且身形相对矮小，通过这种人物比例的强烈对比，清晰划分出画面的主次空间，引导观者视线首先聚焦于主要人物，同时也展现出人物之间的身份差异与空间从属关系，使画面层次分明、主题突出。

（四）色彩层次区分虚实空间

画家运用色彩的浓淡、冷暖、明暗变化，塑造出画面中空间的远近、前后关系。对于画面中需要突出表现的主体人物或前景部分，常采用色彩浓重、饱和度高的颜料，使形象鲜明突出，营造出“实”的空间感；背景、远处景物或次要元素，则运用色彩浅淡、明度较高且冷暖对比相对柔和的色调，表现出朦胧、虚化的效果，暗示其处于相对较远的空间位置，形成“虚”的空间层次[1]。在描绘人物立于山水之间的画作时，人物服饰色彩鲜艳夺目，而远处山峦、云雾则以淡墨、浅彩晕染，通过色彩层次的巧妙处理，使人物从背景中凸显出来，拉开空间距离，构建出虚实相生、富有层次感的空间关系，增强画面的立体感与空间纵深感。

二、传统人物绘画空间观念的实践策略

（一）借助线条疏密层次表现空间深度

在传统人物绘画中，线条疏密层次是表现空间深度的核心技法。画家在起稿阶段，便依据画面构思规划线条分布，通过控制线条的数量与排列密度，构建空间的远近关系（图 1）。绘制前景人物或物体时，线条运用密集且刻画细致，以清晰、流畅的线条勾勒轮廓与细节，增强物体的清晰度与存在感，使观者产生贴近画面的视觉感受。描绘人物服饰的褶皱，采用多条短线条紧密排列，表现布料的起伏与质感，凸显其在空间中的靠前位置。而在表现远处景物或次要元素时，线条则逐渐稀疏，笔触更为简练概括，仅用寥寥几笔勾勒外形，弱化细节处理，营造出模糊、朦胧的视觉效果，暗示其在空间中的后退位置[2]。画家还会通过线条的穿插、遮挡关系，进一步强化空间深度，让前景人物的线条穿过背景景物的轮廓，利用线条的交错明确前后层次，使画面形成由近及远、层次分明的空间秩序，让观者在二维平面上感受到三维空间的纵深效果。

（二）利用道具陈设暗示空间关系

道具陈设的巧妙运用是传统人物绘画暗示空间关系的重要策略，画家在构思画面时，会根据空间营造需求精心选择道具，合理安排其位置与组合方式（图 2）。在表现室内空间时，通过桌椅、屏风、字画等陈设道具，构建空间的边界与功能区域[3]。以屏风分隔空间，暗示人物处于不同的空间分区；摆放整齐的桌椅组合，暗示此处为生活起居或会客场所。在室外场景中，道具的选择与布置同样关键，描绘人物游历山水，将竹杖、书卷等道具置于人物身旁，暗示其文人身份与闲适心境，同时通过道具与周围山水、草木的搭配，营造出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空间氛围。画家还会利用道具的大小、形态变化暗示空间比例与距离，大型道具如建筑、树木通常表示距离观者较近，小型道具如飞鸟、远帆则暗示远处空间。通过道具陈设与人物、环境的相互呼应，丰富了画面内容，含蓄传达出空间的尺度、功能与氛围，使观者直观理解画面中人物所处的空间环境与相互关系。

（三）通过人物构图布局规划空间层次

人物构图布局在传统人物绘画空间层次规划中起着决定性作用，画家在设计画面时，依据主题与情感表达需求，对人物的位置、朝向、动态进行精心安排，构建具有节奏感与秩序感的空间层次。在群体人物构图中，常采用主次分明的布局方式，将主要人物置于画面视觉中心位置，通过较大的形体比例与突出的动态造型吸引观者目光，同时围绕主要人物安排次要人物，形成以主带次、相互呼应的空间关系。人物的朝向与动态也成为划分空间层次的重要依据，人物面向同一方向，可引导观者视线形成流动的空间轨迹；人物不同方向的姿态组合，则能创造出丰富多变的空间节奏[4]。画家还会利用人物之间的疏密、聚散关系，打破画面的单调感，形成疏密有致的空间层次。将人物分组聚集，组与组之间留出适当空白，既突出群体人物的空间关系，又使画面产生虚实相生的视觉效果，增强空间的立体感与纵深感，让观者在欣赏画作时能清晰感受到人物所处空间的多维层次。

（四）根据光影变化塑造空间体积

传统人物绘画不像西方绘画那样强调光影的写实表现，但通过对光影变化的巧妙运用，同样能够塑造出空间体积感（图 3）。画家主要借助墨色的浓淡变化模拟光影效果，在勾勒人物轮廓与结构后，以不同浓度的墨色进行渲染。在表现人物受光面时，采用淡墨或留白处理，凸显光线照射的明亮区域；而在暗部与阴影部分，则运用浓墨加深层次，表现光线无法触及的阴暗区域，通过墨色由浅至深的过渡，塑造出人物形体的凹凸起伏与立体感[5]。对于背景环境，也会根据光影逻辑进行墨色处理，远处景物因空气透视原理，采用更淡的墨色表现，使其融入朦胧的光线氛围中，与前景人物形成虚实对比，增强空间纵深感。画家还会通过光影的方向性，暗示光源位置与环境氛围，人物一侧浓重的阴影，可暗示光线从另一侧照射而来，塑造了人物体积，营造出特定的空间光影情境，使画面在二维平面上呈现出丰富的空间体积与真实感。

图 3 传统人物绘画中根据光影变化塑造空间体积

结束语：

根据上述分析可知：传统人物绘画的空间观念与实践策略彰显了东方艺术独特的审美智慧。在观念层面，散点透视打破时空局限，留白赋予画面意境，人物比例凸显主次关系，色彩层次区分虚实空间，共同构建出富有东方韵味的空间体系。实践过程中，借助线条疏密、道具陈设、构图布局与光影变化等技法，将抽象的空间观念转化为具体的艺术表现，使画面兼具形式美感与文化内涵。这些空间处理方式不仅满足了艺术创作的叙事与审美需求，更体现了传统绘画对自然、人文与精神世界的独特理解与表达。

参考文献：

[1] 岳婷. 空间意识在中国传统人物画创作中的应用探讨[J]. 美与时代（上旬刊），2024（6）：56-58.

[2] 李鑫宇， 李晨泽. 当代新工笔中的中国传统经典绘画重构研究[J]. 艺术科技，2023，36（6）：5-7，13.

[3]张月瑶.消失的边框——论中国画空间观念在宋代的发展[J].美与时代，2023（26）：57-59.

[4]陈苗.浅析中国人物画长卷的空间表现──以陈洪绶的《晋爵图卷》为例[J].美术文献，2021，178（8）：66-67.

[5]夏爽，张红岩.结构、色彩与对象的构建——塞尚绘画艺术风格研究[J].长沙大学学报，2021，35（4）：44-48.

作者简介：邢汝昊（1990.6），男，汉族，河北沧州人，硕士，中级，从事大学生美术设计教育，研究方向：美术学、艺术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