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方言禁忌语的文化解码
王雅婷
海南大学 海南海口 570100
一、禁忌语
在我国,共有七大方言分区,每种方言都带有各自的特性,而言语禁忌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普遍存在。
禁忌是人类社会较为普遍的现象,国际上称其为“塔布”,在我国有着十分悠久的发展历史,《礼记·曲礼》中就说:“入竟(境)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言语禁忌,就是在日常生活中避开那些污秽的、难听的和可能导致不祥的语词,代之以吉祥的、好听的语词。作为普遍存在的一种语言现象,四川人也不例外地拥有自己成系统的言语禁忌。四川人的言语禁忌,最早见于汉代古书的记载,如扬雄《方言》卷二:“月襄,盛也......梁益之间凡人言盛,及其所爱,伟(讳)其肥谓之。”《说文解字·肉部》:“益州鄙人盛,讳其肥,谓之月襄。”[]四川方言中的禁忌语可能与性、超自然力、排泄和死亡等话题有关,这些话题在文化中常常被视为不愉快或易造成尴尬、难堪的内容。
本文视点聚集于禁忌语,并探究禁忌语背后所蕴含的文化历史和文化内涵。
二、四川方言禁忌语的主要分类及其文化溯源
(一)关于钱财的忌讳
在四川方言中,人们常常避免直接说出含有破财意思的词语。在四川人民的口中很少会听到“shé”的发音,这在四川方言中其含义是损失、失去,所以与“shé”有关的词汇也都被其他词汇取而代之。例如,猪、牛、羊等动物的舌头被称为“利子”,这是为了避讳“舌头”中的“舌”字发音。除此以外,与“shé”有关的蛇这种动物的名字也被替换为“梭老二”,不仅因为蛇的发音与“折”(shé)相同[],还因为“蛇”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与不吉利的情境联系在一起。
古代的四川商人数量是相当多的,四川盆地自然资源丰富,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有悠久的历史。早在殷商时代,原产于印度洋的海贝作为货币或珍宝通过陆路或海道流通到古蜀;蜀人重蚕事,因此蚕市最早成为定期集市。这显示了四川地区在古代就已经有了商品经济的雏形,与财富的流通和积累有着直接的联系。自古以来四川地区的经济就显示出了活跃的发展动力,所以,大家都很避讳有关破财的口语,以免影响自己的职业发展,对钱财的口头保护也成了四川人如今禁忌语形成的历史动因,再加上在战乱时期,每家每户的钱财都是珍贵之物,经历过了苦难贫困的日子之后,更加加重了四川人民对破财的警惕之心,于是便有了如今有关破财的禁忌语。
总之,财运好坏直接关系到人们的切身利益,人们都很看重它。因此人们在使用时改凶为吉,力求通过语言上的变通、调整而祈愿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得到一个最为吉祥的效果。
(二)关于生老病死的忌讳
生老病死,无论哪一项都是人们所忌讳的。
死亡在四川方言中通常被称为“不在”,除此以外,还有其他更具地域特色的说法,如“莫搞了”“莫脉了”等。“莫搞了”,即“莫得搞头了”,意思就是说人没希望了、死了;“莫脉了”,即,人的脉搏已经不再跳动了。还把“死亡”说成是“没翻过那个坎”这是因为四川山多、坎多[],人们出行往往会遇到很多困难,于是四川人就用这些说法来比喻人生命的延续遇到了麻烦不得不终止。生病在四川方言中被称为“装狗狗”“变狗了”,以避免直接说出“生病”这个不吉利的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四川是一个宗教气息较为浓郁的地方,尤其是道教,在这里有着深远的影响,例如,青城山便是道教全真龙门派的一个圣地,青城山的道教强调道法自然、无为而治,追求与自然和谐共生,以及通过修炼达到与自然和谐共生、长生不老的境界,这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四川人民们对生老病死的禁忌。例如,道教中有关于死者灵魂的安置和超度的仪式影响了人们对死亡的态度和行为。
四川民间有许多关于生老病死的信仰和迷信,这些信仰和迷信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为了禁忌的来源。比如,有些地方认为某些特定的数字或日子是不吉利的,因此在这些日子里会避免举行重要的活动,包括丧葬。同时,在四川有着一套完整的丧葬习俗和禁忌。比如,人在死后要用草纸蒙在脸上,防止牲畜靠近呼吸为死人换气,以及不让狗看见家里的死尸,否则家里会再死人。此外,还有关于葬礼的具体禁忌,如忌双日下葬,以免祸事成双;葬礼归来时,前焚稻草三堆,送丧者从火上跨过,以示净化。这些习俗和禁忌都体现了四川人们对死亡的敬畏和对亡者的尊重。
四川人对生老病死的禁忌是多方面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包括宗教信仰、丧葬习俗、民间信仰和迷信以及社会习俗和礼仪等。这些禁忌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们对生命、死亡和超自然现象的敬畏和尊重。
三、禁忌语的文化意义
四川方言的禁忌语系统早在西汉扬雄所著的《方言》中便有记载,说明其拥有极为悠久的历史,在历史的演进之中与蜀地区的风俗、语言特点融合地愈发紧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禁忌语被保留并传承下来。这些禁忌语体现了古代蜀地人民的信仰和文化传统。禁忌语涉及各个领域、各种社会团体的许多风俗习惯,是民俗文化的一部分。四川方言中的禁忌语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包括历史文化传统、社会风俗习惯以及移民影响等。这些因素共同塑造了四川方言中丰富而独特的禁忌语体系。
方言是民族的和地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文化多样性和原生性的存在[],应当不断地以其特定本质和开放系统而显示其自身活力,但由于当今社会的历史性变化,方言自身也必将迎来变化和发展。虽然禁忌语只是方言的一部分,但对禁忌语的研究能更好地引起人们对自己日常用语的关注、对方言保护的关注,更多了解我们的方言、传承我们的方言,其实四川方言,尤其是成都一带,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被普通话同化了,所以,挖掘四川方言的特殊之处显得尤为紧迫。保护方言,就是保护我们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