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入欧谈判的曲折发展
谭松
武警警官学院 四川成都 610213
1. 土耳其入欧谈判的历史发展
自现代土耳其建国时起,国父凯末尔就直言不讳地一再向国人强调:“世界上有许多民族,但先进文明却只有一种,即欧洲的现代文明。尽管欧洲对土耳其人存有偏见,但土耳其必须总是至终不愈地向往着欧洲…为了成为现代文明国家,我们别无选择。”因此,土耳其政府从顶层设计高度将理论制度的通盘西化作为规划国家战略导向的脉络基调,发展同西方的关系、获得欧洲国家身份认同自然成为新生共和国长期追寻的既定目标。早在 1959 年欧洲经济共同体组织 成立之初,土耳其便递交了联系国申请,但随后不久土欧间的入盟对话便陷入较长时间的停滞状态。1987 年时,土耳其再次提出入盟请求,并于 1996 年冒着极大风险成为欧洲关税贸易同盟的会员国,将本国税率标准与发达国家欧盟的水平对接并轨。紧接着,1999 年土耳其终于被欧盟接纳为预备候选国,从而让土耳其再度看到获取欧盟成员国席位的希望曙光。进入 21 世纪,单独执政的正义与发展党政府继续推行前任历届政府一贯的对欧政策,明确以加入欧盟作为外交工作的基本轴心。在土耳其政府的积极努力下,2005 年欧盟终于启动一度搁置数年的双边谈判,使土耳其在经历多次碰壁后似乎有望向欧盟大门迈进一步。但好景不长,2006 年 12 月欧盟又因土耳其未能满足联盟标准以及塞浦路斯领土争端问题而作出部分停止入盟谈判议程的决定,土欧会谈随之进入时断时续、走走停停的缓慢发展阶段,期间甚至还曾多次面临夭折崩盘的危险。
面对入盟谈判的不利境况,土耳其政府依然作出了正面回应,为减小欧盟对土耳其民主、人权领域的指责,土耳其在言论自由、网络监控、新闻审查、尊重妇女权利以及司法独立和选举程序等方面推出一系列具有纲领性的修宪政改举措,并公布了 2007~2013 年行政体系和司法机构的改革路线图和进度时间表,在关涉库尔德族权益、希腊领海划界、塞浦路斯争端问题上也对一贯秉持的立场做出适度松动退让,以尽力修复、弥合同欧盟间的分歧。土耳其的辛劳没有白费,2013 年 11 月欧盟终于再次重启土耳其入盟的部长级商谈,使土欧关系的裂痕赢得大幅度修补,土欧构筑起来的双边战略定位得以继续恢复和确认。至此,土耳其在入盟道路上已经艰难走过整整半个多世纪,尽管取得了较大成果,但其一直渴求的欧盟完全成员地位却仍旧悬而未决。
2. 土耳其入欧谈判的矛盾焦点
自 1959 年提交全面入盟申请以来,土耳其为加入欧盟作出了巨大的妥协让步,但欧盟却千方百计设置障碍,一再以 “缺乏民主”、“无视人权”的理由对土方施压,借故延期、推迟土耳其入盟进程。然而,更令土耳其倍感屈辱的是欧盟在吸纳新成员问题上执行厚此薄彼、区别对待的“歧视”政策。欧盟由最初罗马条约六国经历七轮扩容发展至目前二十八国,与土耳其饱经沧桑的入盟之路形成鲜明反差,期间许多递交申请时间比土晚、资质条件比土差的国家都已 “修成正果”,土耳其的入会申请却屡次遭遇否决。如果说那些文化习俗和生活习性彼此相近的西欧发达国家实现 “跨越式”超前入盟,尚且能够让土耳其忍受,那么前华约体系的多个东欧国家先于土耳其被欧盟接受则令其倍感痛心和失落。不仅 1999 年一同获得候选国资格的东欧 10 国以及 “迟来”的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都已被纳入欧盟版图,甚至 2005 年与土耳其同时开启加入欧盟谈判的克罗地亚也都于 2013 年 7 月 1 日被欧盟接收为第 28 个成员国,但欧盟迄今仍然没有就土耳其入盟给出一份明晰完整的路线图和时间表。
当前,土耳其已经加入到包括北约、欧洲安全合作会议、经济合作组织、欧洲委员会等几乎所有同欧洲事务紧密相关的重要次区域或跨区域国际机构中,但时至今日,土耳其谋求欧盟正式席位的愿望依然无法得到满足,仍旧以 “享有特权的准成员”身份与欧盟维持着若即若离、游而不离的关系,土耳其甚至被西方媒体挖苦、嘲讽为申请入盟耗时最长而不得成功的“经典范例”。入盟前景的遥遥无期和屈辱道路的痛苦回忆引发土耳其社会对欧洲持负面看法的声势气场不断高涨,国内从精英集团到民间群体对欧抵触和愤懑情绪剧烈扩散,致使反对一味迎合欧盟的声浪大量涌现,许多政界和学界人士甚至扬言要撤回入盟申请。据当地最新民调结果显示,相比 2004 年谈判开始时 73% 超高人气的公众支持率,目前仅剩不足 33% 的受访者赞同入盟。更重要的是,漫长坎坷的入盟谈判不仅极大地消磨着土耳其人的激情和耐性,还逐渐促使官民双方均产生强烈的耻辱感和挫折感,引发整个社会舆论对欧怀疑主义风潮和怨恨情绪日益充斥、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