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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石语:达茂旗岩画的美学基因解码

作者

东格纳姆

内蒙古同达共茂文旅发展有限公司 内蒙古达尔汗茂明安联合旗014500

达尔汗茂明安联合旗,地处内蒙古高原东南缘的阴山余脉与乌兰察布草原交汇处。山梁沟壑间,裸露的岩石如天然史册,镌刻着数千年前的游牧印记—这便是被誉为"草原石语"的达茂岩画。这些静默的石刻,不仅是艺术的瑰宝,更是一部串联起草原文明兴衰的立体史书。

一、达茂旗岩画概述

(一)独特的地理环境:文明孕育之地

达茂旗位于北纬 4120-4244 ′、东经 109 16 ′—111°25′,北接蒙古国,南通中原腹地,是古代草原丝绸之路的关键节点。其地域横跨阴山北麓,地势开阔,草原、戈壁、河谷、湖泊等多样地貌交织,既构成天然的生态屏障,也成为连接不同文明的交通走廊。这里曾气候温润、水草丰茂,是恐龙、猛犸象等史前生物的乐园;后因气候变迁,逐渐演变为典型草原。独特的地质条件—裸露的岩壁与河湾石滩,为岩画创作提供了天然"画布";而干旱少雨的气候,则让这些远古印记得以长久保存。

作为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交界带,达茂旗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战国至金元时期,赵长城、汉长城、金界壕等军事防御体系贯穿全境,不仅见证了中原王朝与北方民族的长期对峙,更成为民族交融的隐形纽带。

(二)深厚的历史积淀:多元文明的见证

达茂草原先后孕育了匈奴、鲜卑、突厥、蒙古等众多游牧民族。游牧民族。他们逐水草而居,创造了灿烂的草原文明,岩画中频繁出现的狩猎、畜牧、祭祀场景,正是其生产生活的鲜活缩影。

境内现存战国赵长城、秦汉长城、北魏长城及金界壕遗址,总长度逾千里。这些“边墙”虽为防御而建,却在无意间成为民族迁徙、贸易往来的通道。金元时期兴建的敖伦苏木古城(赵王城)等,展现了游牧政权对中原文化的吸收;百灵庙等藏传佛教寺庙,则印证了蒙元以来宗教融合的趋势。

两条古驼道让达茂旗成为东西方物资与文化交汇的前沿。岩画中出现的类似蒙古国、俄罗斯风格的图案,正是古代草原文明跨区域互动的直接证据。

(三)岩画与历史的深层关联

岩画中藏着丰富的文明密码。技术演进上,早期岩画以石器凿刻为主,线条粗犷;金元时期出现铁器精细雕刻,画面趋于复杂。文化符号方面,岩画中的“十”字符号与景教相关,汉文、藏文题记反映了蒙元时期多元宗教并存的状况;而鹿纹、鹰隼等图案,则与匈奴、鲜卑的图腾崇拜一脉相承。岩画还是历史事件的“镜像”,如频繁出现的“战争场景”,可能与北方民族南下中原的冲突相关。

作为自然与人文的双重遗产,达茂岩画更是气候变迁的“记录仪”。岩画中某些已灭绝动物(如披毛犀)的形象,与孢粉分析得出的第四纪冰期结论相互印证,为研究古生态环境提供了珍贵线索。

二、达茂旗岩画的美学特征

在审美的视角下,达茂岩画堪称原始艺术典范。岩画产生之初,原始部族并无艺术创作的意识,其实为生产活动及宗教仪式的反应。马克思言“人按照美的规律来建造”。达茂岩画虽然是与生产生活息息相关,但其本质仍然是宗教性的精神活动。即原始部族通过宗教仪式获得神明庇护,以主宰自然、彰显生命的自由意志,而在无创作目的的过程中完成了美的创造。这种艺术,介于自然与纯粹艺术之间,与神话相类,是原始艺术的典型代表。

作为原始艺术形态,达茂岩画虽然在表现力上显得稚拙与粗糙,但却蕴含着大美艺术的深层根源。它直面先民的生存困扰,原始生态的艰难催生了强大的生命意志力,这种生命强力在岩画中充分彰显,成为“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同时,岩画充盈着宗教感,原始“万物有灵”的信仰让先民通过膜拜寻求超自然力量;更重要的是,岩画是无意识的美的造物,实现了人与自然的生命共感。

(一)天籁之美

达茂岩画展现出的“天籁之美”,源自庄子《齐物论》中“夫天籁者,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成其自取”所描绘的境界—自在状态,无执无碍,与天地精神相契的和谐,以生命的高度自由与和谐达成美的存在。

达茂岩画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精神象征。它诞生于人类生存直接依赖自然的年代,先民的衣食住行皆取诸自然。岩画中的动物、狩猎、放牧、人面形等图像,无不彰显人与自然不可分割的生存状态;尤其人面形和眼睛岩画,多用于祭祀,暗含着人与自然神灵相通的意味。

作为“大地艺术”,达茂岩画将整个大自然纳入创作的范畴,实现出了人与神(自然神)的交流对话。其创作环境均经过精心选择,与图像构成有机整体。达茂岩画多分布于草原、山峦等区域,结合周围地理环境,产生的审美效果远胜现存一切艺术。站在岩画所在之处,能强烈感受到“画即自然,自然即画”,二者无间相融,此之谓“天籁”。

天籁之境的核心,是对宇宙和谐的体认。先民的“万物有灵观”让他们能直接感知宇宙的呼吸。现代艺术家因过强的自我意识,创作常与世界产生“间离”;而达茂岩画则体现了先民对宇宙生命的敬畏与依归,达到“一以化之、自然天成”的境界。

(二)神秘之美

达茂岩画如大地般沉默无言,却以彰显着神秘之美。“神秘”一词源于宗教,义为“超出理智或一般知识范围”。达茂岩画的制作,多与原始宗教仪式和巫术相关,其中的动物、植物等图像,或经幻想变形,或添加符咒符号,至今仍能让人感受到原始部族对自然的畏惧与膜拜。

例如岩画中的“足印”,与远古魔法及感应巫术密切相关。中国古代神话中,邰氏之女姜嫄因踏“大迹”而受孕生下周氏族始祖,伏羲氏之母华胥氏亦因踏足印而生太昊,由此衍生出“履大迹”以祈求生育的习俗。这些足印岩画,正是先民不解生育现象而产生的神秘心态的反映。

神秘美源于世界的复杂性、无限性与人类认知的有限性。左格尔就曾明确地指出:“理念是由艺术家的悟性持向特殊之中,理念由此而成为现在的东西。此时的理念,即成为‘无’;当理念推移向‘无’的瞬间,正是艺术的真正根据之所在。”对原始部族而言,想象的世界即是真实的世界。达茂岩画中,幻想与事物是同一的,因此常出现变形或附加元素,如达茂动物岩画中,因先民崇拜而添加角等元素,将神秘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三)写意之美

达茂岩画蕴含着超越现实及超越艺术的力量。其最显著的特点,是内容与形式、感觉与表现的统一,展现出了中国绘画美学中的“一画”精神。石涛在《画语录》中言:“行远登高,悉起肤寸。此一画收尽鸿蒙之外,即亿万万笔墨,未有不始于此而终于此。”达茂岩画的每一处凿刻,都贯注着的生命意志,线条便是自然生命力的直接流露。

艺术源于抽象,达茂岩画呈现出鲜明的抽象特征,形成写意性的抽象表现力,具体体现为符号化、夸张性、简约性三大特征。

符号化,使岩画兼具识别功能与情绪表达功能,与原始图腾的写意性图识相近。其图像多“不似之似”,如某组图中的飞鸟形象,身体以一条线表示,上方的波线代表扇动的翅膀,让人一眼便能感受到鸟的飞动姿态。

夸张性,是为强化事物特征,且常与简练形式结合。如某经典的大角鹿岩画,以夸张的线条表现强而有力的双角,夸张大胆;对猎人的描绘,则夸张其手中的弓箭,张扬了人类战胜自然的强大力量。

简约性,是达茂岩画美的重要品质。将阴山岩画中的马、牛图像与毕加索的牛画像相比,会发现二者惊人的相似,且岩画线条更富变化与力度。这种简练是“一画”精神的体现。

三、结语

达茂岩画,是一部镌刻在大地上的“石上史诗”,串联起从旧石器时代到近现代的时空长河。游牧民族的迁徙轨迹、中原王朝的军事博弈、东西方的商贸往来,都被浓缩成一幅幅无声的画面。然而,随着现代文明的侵蚀,这份珍贵遗产正面临消逝的风险。保护达茂岩画,不仅是对过往文明存在的致敬,更是对文明延续的责任担当。唯有守护好这些“草原石语”,才能让未来的人们读懂先民与自然对话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