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习俗文化中的民族心理对羌族服饰的影响

1 民族服饰与民族心理

民族服饰是民族智慧的结晶，由于物质环境与文化传统的差异，不同的民族产生了不同的服装，本民族之间不同地区的服装也有一定差异。在民族与民族还不完全平等的时候，每个民族在政治上强调独立，在经济上强调自力，在文化上强调传统[1]。这在服装上的体现便是完全保持本民族的特色。随着时代的发展，如今的民族与民族之间有了一定的融合，服装中也体现出了各自借鉴的趋势。

服装的形制、图案、色彩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制作者与穿着者本身的心理因素无疑是重要的。在民族服装交融的大背景下，人们既受到本民族传统文化的熏陶也受到外来族群的影响。习俗文化背后所体现的心理要素，例如：神灵崇拜、英雄崇拜等，是少数民族服装产生、传承下来的原因之一。人们的不同的着装体现着不同的性格，反映着不同的心理，由于宗教、风俗、地域等文化差异使得其服装也有着不同的审美偏好[2]。下文将以茂县羌族为例，阐述不同片区服装的特点以及文化后的心理因素对其服饰造成的影响。

2 茂县不同片区的羌族服饰

作为中国少数民族之一的羌族，主要分布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所属的茂县、汶川、理县、松潘、北川羌族自治县以及平武县等地，总人口 30 余万。茂县作为全国最大的羌族聚居地，且其各片区的服装区别较为明显，拥有非常典型的研究意义。茂县主要分为较场、沙坝、凤仪、土门、赤不苏五个片区，其民族服饰各有不同。

2.1 较场片区

较长地区的羌民大都穿着传统民族服装，服饰朴素却具有特色。服饰大多为手工制作而成，原材料以麻、羊毛、牛毛、羊皮、树皮等为主。较场片区的男子爱穿白色麻布长衫，套羊皮褂，头缠白帕或黑帕，这被当地人俗称为“冬瓜圈”。

区内的女子根据年龄，服装有所不同。年长的女性服饰简洁，多为深蓝与黑色的长衫与裤子搭配，外套黑色褂子，腰拴绣花蓝布短围腰，头缠黑丝绒布。头帕的缠绕方法讲究，形似待放的玫瑰花朵，俗称“剪刀帕”（如图1）。已婚青年与中年妇女的服饰鲜艳亮丽，多穿着大红暗花图案长衫和黑色短褂，花围腰分为半襟围腰与满大襟围腰两种（如图2、图3）。未婚女子喜穿红着绿，扎双辫或独辫，剪齐刘海，在婚后将盘头绾髻，戴银饰，拴红底或蓝底的花围腰，佩戴花包与腰带。

图 2 满襟围腰 图 3 半襟围腰

2.2 沙坝片区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前，沙坝片区男子多着深色长衫，外套羊皮褂，早期由于生活水平受限，布料多以自织麻布为主，随着生活水平提高，衣料逐渐从采用化纤布到棉布再到丝绸织品。该区男子习惯束腰，将腰刀和火镰挂在腰间，老年男子有缠黑头帕的习惯。

沙坝妇女服饰各寨有独有的特色。三龙、回龙、洼底的妇女服饰较艳丽，青年女子喜穿水红色与粉红的服饰，中年妇女偏爱浅蓝和深蓝色长衫，衣袖领口袖口的花边宽且多，围腰颜色亮丽，图案主要以花鸟为主，头帕也带有羌族刺绣图案；但黑虎与飞虹的妇女的服装装饰就比较简洁且几乎无戴围腰的习惯，黑虎地区妇女的白色头帕“万年孝”是最具特色的服饰，是因纪念黑虎将军而存在的风俗。

图 4 罗圈式盘头

2.3 凤仪片区

凤仪片区的青壮年男子腰间一般要缠腰包，用皮、麻布等结实的布料做成“鼓肚子”，有身份的人会在上面绣图案，打猎时用于装子弹、引火装置，出门做生意则装钱和贵重物品。

图 5 儿童绣花帽

女子服装的特色表现在头饰上，凤仪片区妇女头帕包裹均以布缠头，称为“包帕”，包裹时层层裹叠为3cm宽的圈，裹成罗圈式盘头，状如圈叠的圆盘，青年妇女缠细圈，中老年妇女裹粗圈，布的一头则左右对折搭在头后，再扣戴在头上（如图4）。服装则多以细布长衫为主，改革开放后，服装周边与裤脚处增添了许多花边图案，纹样多为吉祥的花卉、水果等

2.4 土门片区

土门地区的女子十岁后蓄满发编成独辫，在辫根和辫稍处扎红头绳，辫子包在青色或白色头帕中或垂在身后。身着过膝黑布或蓝布长衫。腰拴绣花围腰，绣花多在围腰下摆的两角处，内容主要为对称的四只飞蝶。孩童服饰最突出的是绣花帽子，帽上用丝线绣满各式纹样，前钉四枚刻有祝福语的圆银牌（如图5）。帽子的样式很多，多为动物形状。

2.5 赤不苏片区

赤不苏地区是最为接近藏族的区域，其服装与嘉绒藏族服装有许多相似之处，羊皮褂子是该地区常见的服装（如图6）。奇特的是该片区女性的服饰与头饰与其他区域差距不大，而男性的服饰区别较大。赤不苏男性多穿黑色或蓝色长衫，外套羊皮褂子，腿上裹羊毛绑腿，腰系羊毛或麻布腰带，挂火镰、皮质或绣花裹兜，火镰是外出必备的引火工具，外边镶有珊瑚或银。随着社会发展，皮裹兜基本换成了花裹兜，不再具有以前的功能性，皮褂也经过改良转向了艺术化的轻便型。

女性服饰中最有特色的在于头帕，头帕主要以黑棉布为主，在帕顶绣满花朵，缀以银牌，并在精致的发辫上点缀一些名贵的饰品，因形似瓦片而俗称“一片瓦”（如图7）。

图 6 羊皮褂子及其里部 图 7 “一片瓦”式头帕

随着时代的变化，羌族与外界的沟通增加，羌族服饰的价值正在由实用为主逐渐转变为以美的诉求与表达情感为主。如今羌族的年轻人平日更多 汉化后的服装 随着其价值观念的改变而有了些调整。经济条件的改善使得羌族人民的 渐转变为追求美观，因此服装颜色和花纹的使用也更加大胆。随着羌民 提高 饰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例如，茂县较场片区的头帕厚重且纯黑一片，年轻人大多不 愿戴。近一 逐渐流行起了在暗沉的头帕上装饰绣花布条的样式。

3 习俗文化对羌族服饰的影响

传统的民族服装设计具有独特的审美性和文化性，同时民族的服装也可以被理解为是民族的独特语言[3]。习俗文化活动是最贴近百姓身心与生活、反映民众日常生活状态的活动，因而人们穿着的服饰必然受其影响，人们的心理状态也会从中有所体现。

3.1 英雄人物崇拜

英雄人物往往被作为一个村寨、甚至一个族群的领袖与模范榜样。人们效仿其精神，世代流传其故事传说，共同纪念并感恩其做出的贡献。因为英雄人物的存在，该区域范围内的人被凝聚起来，其精神文化也因此而丰富，且与别处有所区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茂县的黑虎羌寨，寨中林立的碉楼群是羌区遗存最多最完整的，立于寨中仿佛就能看到过去羌族与外敌激烈的战争。黑虎将军的传说在羌地流传甚广，相传黑虎将军生活在清代，多次带领羌人成功抵抗外来侵略者的攻击，后壮烈牺牲于战乱，黑虎寨的羌民为了纪念其功德，全寨为其送葬，无论男女老少皆为他穿白衣、白鞋、包白帕，包白头帕的习俗流传至今。妇女行过成人礼后，即用两条白布在头顶连包带盖，缠绕成虎头状，在脑后留下两长两短的布头飘在身后（如图8）。当地羌民对英雄的感恩与纪念也使本地逐渐形成了以“感恩”为主题的孝文化，“万年孝”在悠久的历史中保留下来，正是黑虎乡人民对英雄的纪念与对这种文化的传承。

图 8 黑虎妇女头帕

3.2 自然崇拜

自然界为人类生存提供了自然资源的恩赐，同时又带来了各种天灾，因此羌人对自然产生了敬畏感，认为万物背后的神灵主宰着人的生产与生活，由此形成多神崇拜的信仰，而这众多神灵都没有具体形象，被羌人寄托于对以白石为首的自然形象崇拜中。在当代，羌人则普遍接受白石崇拜这一信仰，且“尚白”成为羌族人显著的特点之一，体现在羌人现代的生活与服饰中，例如戴白色的头帕，穿白色的褂子、鞋子，用白色的绣线绣花等等。

释比服饰最能体现出羌族宗教文化中的自然崇拜，茂县地区多称释比为“许”。释比服饰形象庄重威严，上身着长衫，颜色以金黄与红为主，前襟与衣摆出的红色装饰花边多为云纹与火焰形状，长衫外套羊皮褂，下着白裙，打绑腿[4]。祭司这样重要的人物服装完美的表现了羌族人对于白石、火焰、天地的崇拜。

3.3 动物崇拜

古文中“姜”与“羌”字表现了一种头戴羊角的图腾风俗，虽然历史学界对这一传统风俗的历史性持有不同的看法，但如今的羌人正广泛地使用羊图腾作为本族的象征，不可否认在当代它再次被作为一个民族凝聚的象征，并对人们的生活乃至服饰造成了影响。

古代，羌民使用动物皮毛制作御寒衣物，其中也包含羊皮与羊毛，且羊毛衣物御寒能力较普通棉麻布更强，因而在过去羌族漂泊而艰辛的生活中使用更加频繁。在近代，英国汉学家陶然士所购买的羌族服饰能看出类似羊角的花纹，可见他们已经将羊运用在了衣服的装饰上（如图 9）。为了凸显民族服饰的鲜明特色与华美，当代茂县羌族新娘的婚服头饰与衣摆上的装饰以及新郎服装的绣花也使用了羊角的形状。由此可见，对羊的应用从古至今都渗透于羌族服饰当中，羊已然成为当代羌族人重要的代表和心理崇拜象征。

图9 服装上的羊纹样

3.4 礼俗与禁忌

礼俗主要体现在日常生活中，例如婚礼习俗、丧礼习俗、成人礼等。羌族禁忌与礼俗有一定对应关系，也有婚姻禁忌、丧葬禁忌、节日禁忌等。这些行为方式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删减简化。这些礼俗与禁忌表现了人们避祸避灾、追求幸福的心理，这些习俗也对服装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最典型的就是羌族的婚礼服装。

旧时羌族的婚礼服装配饰与平日穿着区别不大，但多为家人亲手缝制并绣花，在腰上会系大红色飘带聊表喜庆。如今所说的传统的羌族婚 现民族特色。新娘服装由娘家准备，新郎的衣服由母亲与姐姐制作。新娘过门当天穿红色长衫， 系绿 色腰带， 戴羊角造型的帽子或隆重繁复的头帕[5]。新郎服饰多以蓝色、藏青色为 鞋则为云云鞋。在当代，由于年轻人工作繁忙、多在外地等缘故婚礼有 族特色的同时，也借鉴了许多汉人的样式、刺绣等。但不论何时，象征喜庆的红色与吉祥纹样的绣花总是寄托着家人心中的祝愿，是婚服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4 结语

尽管羌族的服装经历了由简朴到鲜艳，从羌族本土到汉、羌、藏融合的过程，但羌族传统的习俗文化及其背后的价值观念、崇拜与美好祝愿仍然体现在服装中。羌族人对于英雄人物、自然万物的崇拜，随着时代发展自身价值观念的转变和婚俗丧俗的保留和更新都在服装形制、色彩、图案的运用和变化上有所展现。服装映射心理，心理改变服装，服装中所展现的心理因子及其所来源的文化是研究服装的重要因素，只有当我们更好的认识人的心理与其所处的文化背景，才能更好的认识并设计制作服装。

[1] 胡滨.服饰设计和民族心理的关系[J].艺海，2013（05）：107-108.

[2] 吴齐. 从服装色彩偏好看回族审美风格[D].曲阜师范大学，2015.

[3] 董剑平.论民族服装设计的文化性和审美性[J].人文天下，2016（22）：93-94.

[4] 曲义.茂县羌族释比服饰和释比法器[J].宿州学院学报，2014，29（12）：73-75.

[5] 张犇. 四川茂汶理羌族设计的文化生态研究[D].苏州大学，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