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话在黄帝陵景观建构中的再运用浅谈

作为中华民族的精神标识，黄帝陵俨然民族融合与文化传承的重要象征。一方面黄帝陵承载着华夏民族从部落冲突到文化融合的历史记忆，一方面彰显着中华文明的连续性、统一性、包容性、创新性特质。这使之不仅在历史上为民族融合提供了智慧与精神资源，而且在当下全球化背景下也展现了多元文化共生的可行性，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交流互鉴的典范。因此，通过黄帝陵人文景观生动写照、不断强化中华民族在多元一体格局中的凝聚、发展情况，应是当下黄帝陵保护、建设的首要工作。

一

人文景观指由人类活动直接塑造、反映社会文化特征的景观。此类景观以人为性、多样性、动态演变性等为特征，具有特定的历史价值、教育价值、审美价值及社会价值。在庄重肃穆的黄帝陵，当前关于民族融合的人文景观主要体现在山河图腾的符号化表达与仪式实践的活态化传承上。前者以桥山如龙般的浑厚山体，表征黄帝部族与炎帝、东夷部族融合后创造的复合型龙图腾；后者以清明公祭典礼中的“龙飞中华”环节，象征各民族的血脉相融、和合共生。这些人文景观不仅通过历史记忆强化了民族认同的文化符号，更通过创新形式增强了民族兴盛的精神动力，也给我们以极大的启发——在当前两种人文景观基础上，积极展现历史场景、增强公众对民族融合的感知，是未来黄帝陵文化景观从记忆到现代传承的行动框架。

二

要通过黄帝陵人文景观展现民族融合，离不开对相关典籍文献的梳理与研究。现存与黄帝相关并且描写了民族融合历程的资料以史书为最，这其中以司马迁《史记》首发其端。在其《五帝本纪》中，作者通过相关文献记载和民族起源传说，描写了黄帝部落通过阪泉之战、涿鹿之战等对炎帝、蚩尤诸部落的融合，从血缘、地缘、精神三个维度构建了华夏汉族与其他民族皆为炎黄子孙的“大一统”民族历史观。《史记》这种关于“华夷一家”的叙事，与其时大一统的背景相关。时汉武帝刘彻通过一系列措施开创了强盛的政治局面，使国家疆域突破了传统“华夏”的范围，东至朝鲜、西达葱岭、南包越南、北抵蒙古，形成以中原为核心、辐射东亚——中亚的庞大帝国，这为司马迁通过历史书写重构“大一统”的合法性，构建中华民族同祖黄帝、纵横叠加的历史谱系提供了现实基础。秦汉以降,历代中原华夏族政权都恪守已经形成的同宗共祖的“家天下”宗法传统，各少数民族政权也多试图将自己纳入到华夏族始祖黄帝的血缘谱系中。如北魏拓跋氏改姓元氏自称黄帝苗裔，清人在《钦定满洲源流考》中构建满汉同源叙事，均以黄帝作为文化认同的根基。这种多民族对黄帝的血缘皈依、对共同起源与共同世系的主动追溯，实际上体现了中华民族对黄帝文化的集体认同，这对于消除民族隔阂、促进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发展强化都曾产生了重要意义。但需特别指出的是，司马迁编纂《史记》时广纳百家之言，关于同源同祖观念的表述多基于民间传说与口述历史，所以更多出于政治需要和文化理想建构，而非严格的历史事实。就此童书业等学者就曾通过《诗经》《论语》等文献考证，从考古与逻辑角度提出质疑。尤其《史记》这种书写，淡化族群差异，也有模糊文化主体性等相关问题。而至于后来各少数民族对黄帝血缘关系的认同，则多被视为其入主中原后对政治正统性的需求，缺乏考古依据。因此，在黄帝陵文化景观建构的具体实践中直接引用上述材料，便会面临历史教育与公共叙事的平衡、对多元一体的历史格局的真实呈现等诸多问题。

三

针对司马迁《史记》等文献资料关于中华民族同源同祖观念在现实应用中的局限性问题，本文认为可以批判性继承、创新性发展为原则，结合其他相关材料，从教育传播与国际对话维度另外构建符合时代需求的、以民族融合为主题的黄帝陵人文景观。在这一点上，兼具文化深度与传播张力的黄帝仙话，在内容上拟历史叙事并力图“以史载道”，为我们提供了新的视窗。现存众多黄帝仙话，皆诗意描写黄帝生平事迹，其中虽有大量基于宗教思想想象的内容，但在整体上却通过间接方式阐述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观念。这首先体现在其关于黄帝出生的神异表述中，据《历世真仙体道通鉴》描述，黄帝乃其母附宝“暝见大电光绕北斗枢星”，感之有娠而生。仙话这样陈述据其作者赵道一《进表》所言，乃在“显天人交通之始”。天人交通是中国古代哲学中关于人与天之间信息互通、能量互动的核心命题，该命题认为人与自然在结构、功能上存在对应关系，人可以通过观察掌握自然规律、通过内在修养达到与天道相通的境界。因此，在仙话中，黄帝作为天人交通的至高体现者，“内合天机，外合人事”，不仅“能理日月之行，调阴阳之气”，而且能理代天下开创制度文明。仙话中这种将黄帝与天地的自然规律、道德属性紧密相连的表述，虽大部分由直观感受和主观想象而成，但将黄帝塑造为“勾连天人”开创文物制度的神圣人物，则为中华文明起源构造了集体记忆，使之在文化上超越了具体族群的限制，为多元一体民族格局提供了支撑。其次，受天人交通观念影响，仙话在描述黄帝治世之时，言其“化周六合，数通无方”，“六合”指上下、东西、南北六方，代表整个空间，这也就在物质文化之外，通过空间维度的整合，为民族一体共生奠定了基础。简言之，黄帝仙话从更高的观念“道”的角度出发，多维度描写、诠释了中华民族的多元一体性，这不仅与现代史学家基于文化与地域认同族群的方法相一致，是促进民族团结的成功因素，而且也为维护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持久和平、共同繁荣贡献了东方智慧。尤其在黄帝陵人文景观构建方面，仙话具有叙事性强、感染力深刻、形象生动等特征，使其在展现黄帝文化内涵、传承民族融合的精神记忆以及强化多元共存的共生理念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人文景观建构是一项综合性的工程，涉及自然环境、人类活动、社会文化等多重因素的交织与互动。当前黄帝陵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建构以民族融合为主题的人文景观有其积极意义，但也面临着生态保护、资源开发及时代适应性等多方面问题与挑战。因此，如何建构便成为当下亟待探讨的关键课题。有学者指出只有坚持文化的民族性及现代性方向,才能建设先进的社会主义文化。据之，本文认为黄帝陵关于民族融合人文景观的开发，可从数字人文融合的视角切入，将黄帝仙话中涉及民族融合的相关场景予以复原，并借助三维建模与全息投影技术进行展现，这样不仅可以增强对黄帝文化的沉浸式体验感、拓展其传播范围，还可以达到促进黄帝文化研究与保护的效果。

参考文献：

1.（西汉）司马迁著.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2009.

2.雷广平点校.钦定满洲源流考［M］.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15.

3.张继禹主编.中华道藏（第45 册、第47 册）［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4.

本文由2024 年大学生创新训练计划项目资助（X202413125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