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比兴诗歌的英译与挑战

引言

讲好中国故事是提升中国国际话语权和文化软实力的传播战略，是提升中国文化的感召力、创造力、公信力的重要途径[1]。张玉宏在《从“中国文化失语”到“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英语专业中国文化教学（2000-2020）的现状与出路》[2]一文中指出：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提升和中国话语体系的建立，英语专业要解决现有问题的出路在于：乘着《普通高等学校本科外国语言文学类专业教学指南》（2020）带来的课程改革的东风，充分利用“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的大好时机，加强中国文化教学，才能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英语教学体系，培养兼具中国情怀和国际视野，在国际交流中能坚守中国文化立场、坚定中国文化自信，能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的英语专业人才[3]。本课题的研究意义在于用英语讲好中国唐代“比兴”诗歌里的故事，让中国古代诗歌里所传达出来的优秀文化为更多的人所了解和认识，更广泛地传播出去，树立文化自信，逐步实现“讲故事—话语权—软实力”三个核心概念之间的逻辑关系转变与演化。

通过对中国知网中“唐诗英译”这一主题检索的结果有 588 条，其中学术期刊 362 篇，学位论文 140 篇，这些研究多侧重在许渊冲唐诗英译的翻译策略、译者主体性以及翻译方法等方面。对“比兴诗歌”这一主题检索的结果有1010 条，这些研究多侧重在对《诗经》中比兴手法、比兴寄托、形象思维等方面。对“唐诗鉴赏”这一主题检索的结果只有129 条，而对“讲好中国故事”这一主题的检索的结果多达4931 条，其中近三年的发文量已达2000 多篇。由此可见“讲好中国故事”这一思想理念，受到了广大学者的普遍关注。通过检索发现这些研究多集中在国际传播、文化自信、对外传播、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等方面。而通过对中国知网全文数据库的检索，以讲好中国故事为理念下的诗歌翻译，或者“比兴”诗歌英译，全中国知网全文数据库里一篇文献也没有找到。因此，此课题将会开展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以讲好中国故事为理念，探讨《唐诗鉴赏辞典》[4]中比兴诗歌英译的必要性与重要性，其英译策略与挑战，以及未来英译唐代比兴诗歌的展望。

一、唐代比兴诗歌概述

赋、比、兴是汉语诗歌的基本表现方法。赋，即直叙或白描。比，即比喻和比拟，用打比方来表意说理，整首诗的中心形象只是一个比喻，不是诗人真正要写的对象。常见的是把“比”作为一种修辞手段，即在诗句中用比喻。兴，兼有发端和比喻的双重作用，常常是比兴并称[5]。比兴诗歌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据《诗经》研究，比兴手法最早可追溯至西周时期，其后在《楚辞》中得到进一步发展，至唐代达到鼎盛。比兴手法通过将两种或多种事物进行类比或暗示，以达到表达诗人情感和思想的目的。唐代诗人如李白、杜甫、白居易等，将比兴手法运用得炉火纯青，创作出大量传世佳作。比兴手法不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也增强了艺术表现力，使得诗歌的意境更加深远。在英译过程中，译者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在保持原诗意境的同时，准确传达出比兴手法所蕴含的深层意义，这不仅需要深厚的文学功底，还需要对中西文化差异有深刻的理解。

李商隐是唐代比兴诗歌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诗以其含蓄蕴藉、音调谐美、深情绵邈而著称，尤其擅长运用比兴手法。他的诗歌多托物寄情，借物喻人，通过比喻和象征来表达复杂的情感和思想。李商隐的诗歌中常见的比兴手法包括“物比”、“史比”和“仙比”，分别通过托物言志、借史兴怀和以仙喻世来表达深邃的意境和复杂的情感。他的代表作品如《锦瑟》就以其晦涩难解和多义性著称。诗中通过“锦瑟无端五十弦”等意象，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和联想，表达了诗人对逝去时光的回忆和对人生起伏的思考。此外，李商隐的《蝉》、《流莺》、《蜂》、《蝶》、《月》、《七夕》等作品也广泛运用了比兴手法，通过托物言志，表达了对人生的深刻感悟和对社会的批判。

另一位唐代比兴诗歌的巨匠杜甫，他的诗歌作品以深刻的社会关怀和丰富的情感表达著称。杜甫的《春望》中“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通过山河依旧与国破家亡的对比，展现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这四句诗，不仅在音韵上具有抑扬顿挫之美，而且在意境上通过“花溅泪”和“鸟惊心”等意象，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兴亡的深切感慨。

总之，比兴手法在唐代诗歌中的运用，不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也提升了其艺术价值。比兴手法的运用，加强了古代诗歌的生动性和鲜明性，增加了古代诗歌的韵味和形象感染力，使得我国的古代诗歌永远散发出迷人的艺术魅力。

二、英译唐代比兴诗歌的重要性英译唐代比兴诗歌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文化传播与交流：比兴手法在唐代诗歌中广泛应用，通过英译这些诗歌，可以更好地向世界展示中国古典文学的魅力，促进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和理解。英译唐代比兴诗歌能够使外国读者更直观地感受到中国古典文学的韵味和意境，从而加深对中华文化的认识和尊重。

（2）文学价值的传承：比兴手法不仅是中国古典文学的重要表现手法之一，还在世界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通过英译这些诗歌，可以更好地传承和发扬中国古典文学的精髓，让后世学者和研究人员能够深入研究和分析这种独特的文学表现手法。

（3）跨文化对比研究：英译唐代比兴诗歌为跨文化对比研究提供了重要资料。通过对比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比兴手法应用，可以更全面地理解比兴手法的普遍性和特殊性，进一步推动文学理论和批评的发展。

（4）提升中国文化软实力：在全球化的背景下，英译唐代比兴诗歌有助于提升中国的文化软实力。这些翻译作品不仅能够展示中国古典文学的魅力，还能够增强国际社会对中国文化的认同感和好感度，进一步推动中国文化在全球的影响力。

（5）学术研究和教学：对于学术研究和教学而言，英译唐代比兴诗歌提供了重要的研究资料和教学材料。

文化交流与传播的重要性在唐代比兴诗歌的英译过程中显得尤为突出。唐代诗歌，作为中华文化的瑰宝，不仅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信息，也蕴含着独特的审美情趣和哲学思想。通过英译，这些诗歌得以跨越语言和文化的界限，向世界展示中国古典文学的魅力。随着中国文化的全球传播，英译的唐代诗歌作品在国际书展和文学节上的关注度显著提升，这不仅促进了中国文化的国际认知，也为世界文学的多元发展做出了贡献。李白的《静夜思》和杜甫的《春望》等作品的英译版本，已成为跨文化交流的桥梁，让英语读者能够领略到中国古典诗歌的意境美和音韵美。翻译不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文化的传递。英译唐代比兴诗歌的过程，实际上是一次文化的再创造，它要求译者不仅精通两种语言，更要深刻理解两种文化，以确保诗歌的精髓得以在新的文化土壤中生根发芽。

英译唐代比兴诗歌对现代读者而言，不仅是一种跨文化的文学体验，更是一种深入理解古代中国文化和审美情趣的途径。随着全球化的推进，文化交流变得日益频繁，英译作品成为连接不同文化背景读者的桥梁。近年来，中国古典文学作品的英译本数量显著增加，这反映了国际社会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浓厚兴趣。唐代比兴诗歌，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蕴，通过英译，能够为英语读者提供一个了解中国古典诗歌美学和哲学思想的窗口。例如，李白的《静夜思》通过英译，让外国读者能够感受到诗人对故乡的深切思念，以及那种超越时空的情感共鸣。英译不仅保留了原诗的意境美，还通过翻译者的创造性转化，使得原诗的意象和情感得以在新的文化语境中焕发新的生命力，为现代读者打开了一扇认识和欣赏中国古典诗歌之美的大门。

三、唐代比兴诗歌的英译挑战

中国是诗的国度，中国古诗是上品。中国古诗在唐朝到达顶峰，素有“唐诗宋词”之称。唐诗被认为是中国古典诗歌的巅峰，是中国古典诗歌的“天花板”。比兴诗歌亦是诗中精品。正因为如此，唐代比兴诗歌的英译工作面临诸多挑战，其中语言差异与文化障碍尤为显著。由于汉语与英语在语法结构、表达习惯以及文化内涵上的巨大差异，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往往需要进行大量的转换。例如，唐代诗人张九龄的《湖口望庐山瀑布水》中“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这样的诗句，不仅描绘了壮丽的自然景观，还寄托着诗人的理想境界和政治抱负[5]。在英译时，译者不仅要传达出原诗的视觉美感，还要尽可能地保留原诗的意境和哲理，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一）诗歌的意象难译

意象是每首诗的灵魂，也是每个诗人的灵魂。倘若译者在翻译散文、小说时，根据语境对其中词语的增删有一定的自由选择的话，那么他/她在翻译诗歌时享有这方面的自由就很有限了。汉语古诗英译过程中，译者多增一个词语，便可能多增出一个意象，或扩展了意象的内核；减一个词语，也可能会减少一个意象或消减了意象的内核。译者对诗歌意象的处理稍有失“度”，便可能会将“诗人的灵魂”贴上译者自己的标签。汉语古诗英译实属不易，因为翻译并不是在真空状态下进行、不受任何影响的。古诗英译过程中，译者对每首诗歌意象的随意增加、删减、改造或置换等等，都可能直接或间接折射出一种文化价值观对另一种文化价值观的操控。而唐代比兴诗歌的意象英译，又多增了诗人借诗中的意象比喻或者寄托自己的情感、态度等，实则难上加难。

（二）诗歌的意境难译

意象可以硕士每首诗歌的元件，而意境的生成是需要靠意象来的，诗歌中的意象浑融天成而形成它的意境，正如谢文利所说：意境是“整个诗的形象体系构成的有情意的境界，是诗的整体性效果，是意象的综合与升华”。[6] 汉语古诗英译时，译者译出诗人诗歌中的意象，只是刚刚开始翻译诗歌的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译出汉语古诗中的意境。一首诗歌的意象可以有很多个，但是往往这首诗的意境只有一个。但意境的层次可以分为表层意境、深层意境和联想意境。表层意境是诗歌文本的字面之意，是一首诗歌表达意境最直接的载体；深层意境是每首诗歌字面之意在所蕴含的意味，是诗歌的艺术情趣、氛围之所；联想意境可以是诗歌潜在意蕴的触发，也可以是诗歌鉴赏者的心里投射而产生的，它是诗歌风衣的艺术联想和幻想之所在。如果译者在翻译过程中过分拘泥于原诗的表层意境，那么可能会落得“虽译尤未译”的境地；过分深挖原诗的深层意境可能会让人一览无余，抑制了诗歌鉴赏者的想象，而削弱了读诗的趣味；而如果过分表现原诗的联想意境则会使原诗的诗意散漫、模糊，甚至消解。

（三）诗歌的节奏难译

诗歌的语言是“带有音乐性的思想”，“诗之思是通过节奏表达出来的”[7]。一首诗歌的节奏也有内外之分。简单来说，内在的节奏是指诗作本身语言的节奏性，是原诗词语所呈现出来的音乐状态，也可以称之为心灵的音乐。诗歌外在的节奏是指这首诗的韵律（听觉化）和格式（视觉化）。英译唐代比兴诗歌过程中，译者是否转存了原诗的内在节奏与外在节奏，就成了判断译作是否保留了原诗的音乐性，即原诗节奏的首要条件。而在实际翻译实践中，往往呈现出两种不同的认知审美取向，一种就是侧重于再现源语言诗作的诗美特征与诗学规范，另一种则是侧重于目的与诗学特征与诗学规范。因此，译者在翻译时就面临两难的境地，既要避免华而不实的忸怩作态，又要避免“因韵害意、因声害情”的弊端，实属难矣。

（四）诗歌的语言风格难译

诗歌的语言不同于日常语言。诗歌语言形式多样，富于变化，既言简意赅，又意蕴深邃，诗歌语言生动活泼，表现力强，往往极具感染力。诗歌的风格和它的语言密不可分。诗的风格是诗人在自己的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独特的精神气质和创作个性。风格是诗人成熟的标志，也是诗人作品成熟的标志，如李白的豪放、杜甫的沉郁等。如果译者在翻译时，模糊了原诗的语言风格，呢么译作就会变成同一幅面孔，甚至可能只能看到译者个人自己的风格。

英译唐代比兴诗歌要跨越历史时间与异域空间的双重障碍，再加上比兴诗歌含蓄、寄托、内敛的特点，翻译起来的确有很大难度。为了能让外国读者真正理解中国诗歌意境的精髓，译者应该有明确的读者意识与语境意识，只翻译诗歌的正文是不够的。市场上目前国内出版的中国诗词翻译，大多缺乏读者意识与语境意识，至少没有充分考虑到不懂中文的外国读者是否能理解、体悟到译作的意味与意境[8]。 正如马红军所说的“读者错位”[9]，也许现有的中国国内翻译的汉语诗歌根本就不是给外国人看的，而是给懂英语的中国人译的——译者虽声言其目标读者是西方人，但客观上却指向懂英语的中国读者。

而唐代比兴诗歌的英译，则更是难上加难。因为它是中国古典诗歌中的精品，有的还是“千古绝唱”，翻译出来的东西如果是粗制滥造的，或是不伦不类的东西，至多能说明中国有诗，并不能西方读者相信中国是诗的国度，更不会相信那些诗是被誉为“惊风雨而泣鬼神”的高手们所作出来的诗。

四、唐代比兴诗歌的英译原则

唐代比兴诗歌的英译首先要理解比兴的定义和作用：比兴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常用的修辞手法。比是比喻，通过类比来传达情感和意境；兴是通过外在物象引发内在情感。理解这些定义和作用是进行有效翻译的基础。

其次唐代比兴诗歌的英译时建议选用“异化”翻译策略。“异化”翻译策略在英译唐代比兴诗歌时的好处有：

（1）保留原文的文化特色和语言风格：异化翻译策略强调保留原文中的异国情调和文化特色，使读者能够接触到原汁原味的异域文化。这种策略通过保留原文的形式和语言习惯，增加了文化的多样性和丰富性。

（2）增加文化多样性：异化翻译法通过保留原文中的文化背景和特色，为译文读者提供更多的文化信息。这种策略有助于拓宽读者的视野，增加他们对不同文化的理解和尊重。

（3）提供独特的阅读体验：“异化”翻译法使译文冲破目的语的常规，为读者提供一种前所未有的阅读体验。这种策略有意保留源语中的实物材料或采用目的语中的古词语，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感受到不同的语言和文化。

（4）促进文化交流和理解：通过保留原文的文化背景和语言特色，异化翻译策略有助于促进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和理解。这种策略能够展示不同文化的独特之处，从而增进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之间的相互理解和尊重。

根据奈达的功能对等理论[10]，翻译不仅是语言形式的转换，更是文化信息的传递。因此，译者在翻译比兴诗歌时，必须深入理解唐代的文化背景和比兴手法的深层含义，才能在目标语言中找到恰当的表达方式，使英语读者能够获得与原文读者相似的阅读体验。最好在每首诗词的前边或者后边增加用译文写的作品背景介绍，以便读者按照提供的线索理解诗歌文本的情感寄托。就像《唐诗鉴赏辞典》中那样，每首诗后紧接着就是对这首诗的一篇赏析文章，其中包括其相关背景的介绍、诗中用典的解释、“诗眼”、疑难词句的解析等。不仅如此，在《唐诗鉴赏辞典》的附录中还有诗人小传、诗人年表、唐诗书目、名句索引、诗体诗律词语简释、唐时期政区形势图、唐西京长安城址图、唐西京长安附近详图以及试题笔画索引等。唐诗是中国五七言古今体诗歌的高峰，是我国文学史上的一颗光辉灿烂的明珠，千年来一致为人们传颂不衰。唐诗中的比兴诗歌由于其丰富的内涵、较多的历史文化典故，即使是通晓汉语的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也不易理解其中的深刻涵义与其绝妙用意，更不用提不懂汉语也不懂中国诗的外国读者了。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指出：“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坚守中华文化立场，提炼展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和文化精髓，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古诗是中华名族文明无比珍贵的遗产，凝聚着中华民族的集体历史记忆与印记。汉语古诗英译是向全世界讲好中国故事、讲好中国传统文化故事的话语表达，不仅有助于自诗句中见中国志气，从文化中显中国骨气，在历史中强中国底气，而且有助于为中西方话语融通，也能为世界文化的发展贡献中国智慧。唐代涌现出一大批优秀的诗人如李白、杜甫、白居易等，他们的很多作品流传千古，直至今天仍具有其现实意义和时代价值。比兴诗歌更加丰富诗歌的内涵，增强了诗歌的艺术表现力，并能使得诗歌的意境更加深远。那些充满家国情怀、仁爱精神、和平愿望、生活智慧，以及使人明理悟道的比兴诗歌，应成为重点译介和阐释的对象。因此，首先，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建议本土译者积极围绕主旋律进行英译，让古诗中蕴含的中华民族精神和中华传统美德得到尊重、理解和认同。在英译过程中，本土译者应进一步客观呈现优秀诗人的风骨气度和道德境界，突破翻译“技”的层面至“道”的层面。当然，诗无达诂，译无定本。经典原作仍需要有经典译作与之交相辉映。因此，需要在现有唐诗英译的基础上继续加大对唐代比兴诗歌的主动“译出”的力度，积极掌握译事的主动权，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这是新时代赋予我们本土译者的使命、责任与担当。

再次，英译汉语古诗也离不开饱含中华民族传统元素的翻译理论作为指导。在中西方文化交流过程中，如果仅仅以西方的翻译文论和经验作为价值判断的依据，那么，中华文化就会失去话语权。只有基于本民族审美经验的理论话语，才能彰显其优秀的价值品性与人文精神。英译汉语古诗理论是中国传统译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中国传统诗论具有其内在关联性。中国传统诗论是基于兴象、意境、神思、妙悟等诗性化理论的具体表征进行的提炼与升华，道、气、象、境、神、韵、味等范畴贯穿其中，体现了鲜明的中国传统诗学特质。因此，通常人们更加倾向于从直觉体悟的角度来创作和评鉴文学作品。英译汉语古诗也是一种文学再创作活动，其英译理论构建应要蕴含民族之魂，从中国传统诗论与中华文化中找活水泉源，并且通过当代阐释和创造性转化，使之与西方翻译文论互融共生。从中国立场出发，积极进行汉语古诗英译理论构建，有利于增强中华民族文化自觉、彰显中华文化自信、实现中华文化自强。

汉语古诗，尤其唐代比兴诗歌，具有其丰富的历史价值和独特的时代魅力。在全球化视野的当今，汉语古诗英译是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进行一场对话、交流与互鉴的过程。在很大程度上，汉语古诗英译取决于译者的翻译策略选择和翻译阐释。但，只有有鲜明的民族性，才会有真正的世界性。译者应充分展现中华民族的文脉诗情和精神气度，积极促进中西方话语融通，让汉语古诗的诗性智慧更好地走向世界，不断焕发生命力、向心力和亲和力。

五、唐代比兴诗歌英译具体案例简析

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 Robert Frost）说：“诗歌就是在翻译中失去的东西。”由此可见，英译汉语古诗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即使再难，翻译实践一直在持续，翻译这件事一直有人在做，而且必须有人做。站在当今讲好中国故事、传扬优秀中国传统文化的大背景前提下，建议在英译时采取“异化”的翻译策略。“异化”翻译策略的原则就是译者尽可能不去打扰作者，让读者想作者靠拢。在翻译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就是迁就外来文化的语言特点，吸纳外语表达方式，要求译者向作者靠拢，采取相应于作者所使用的源语表达方式，来传达原诗的内容，也就是在翻译时以源语言文化为归宿。采用“异化”翻译策略的目的在于考虑民族文化的差异性，保存并反映异域民族特征和语言风格特色，为译文读者保留异国情调，增加了文化的多样性和丰富性。“异化”翻译策略有意保留源语中的实物材料或采用目的语中的古词语，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感受到不同的语言和文化，从而增进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之间的相互理解和尊重。

汉语古诗英译文的外国读者，一般会是对自己本国语言的诗歌有一定欣赏水平的爱好者，并且又对中国文化或者说汉语古诗有爱好之情但又可能不太精通中文的人。从作者自身，以及对周边同事的调查来看，我们倾向于了解外国人在原诗里到底是怎么描述的，作为一名读者，也更愿意去接近原作者而非译作者经过自己理解后的作品。举一个简单的英汉句子翻译的例子：

High buildings and large mansions are springing up like mushrooms in New York.

对于这句英文的翻译，如果把“like mushrooms”译为“像雨后春笋般”虽然符合中国的地貌风情和语言表达习惯，但是读者却失去了一次了解异域语言文化和他国地貌风情的机会；而作为读者是有能力去推断出“像雨后蘑菇般”这样的翻译不是译者不会翻译，而应是译者想尽可能的保留源语言表达与其文化风情的一种方法。下面来看唐代诗人贾岛的一篇著名的比兴诗歌《寻隐者不遇》的三种版本英译文：

原文：寻隐者不遇（唐）贾岛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译文①A Note Left for an Absent Recluse

When 1 questioned your pupil， under a pine tree，

“My teacher，” he answered， “went for herbs ，”

But toward which corner of the mountain，

How can l tell， through all these clouds ？

--tr. Witter Bynner

译文 Note Ieft for an Absent Recluse

I met your boy ’neath a pine-tree，

“My master’s gone for herbs ，” says he，

“Amid the hills 1 know not where，

For clouds have veiled them here and there.”

--tr. Xu Yuanchong

译文 ③ I questioned a boy underneath a pine tree， Thus answered he， “The master is gone to gather herbs， Must be right here in this mountain.

The clouds are thick; I can’t tell where.” --tr. Lu Zhiwei（陆志韦）[11]

唐代诗人贾岛，是以“推敲”两字出名的诗人。他的“推敲”不仅在于锤字炼句，还在于其巧妙的篇章构思方面。比如这首小诗，它的特点是寓问于答。“松下问童子”一句，可以推敲出必定是问了什么，而句子里却没有直接写出问的具体的内容。而童子“言师采药去”却又能推敲出当时松下问童子的是“师往何处”？接下来，诗人又把“采药于何处”省略了，而诗中的第三句“只在此山中”的回答之词，又能把刚刚隐去的问句给推敲出来。诗歌中的最后一句“云深不知处”应是童子回复对方采药究竟在山的哪个方向的问题。明明应是三问三答，至少要六句完整的表达，贾岛却只用了短短四句，仅仅二十字来用答句包含问句的手法，将访人不遇的情绪变化、极尽曲折之事写得惟妙惟肖、生动鲜活，又很自然带出被访者的身份品格，极为难得。

由于文章篇幅有限，以上所列三种译文对原诗意境重现有多高，姑且放置不论。仅仅来看看上一段落里分析的这种“推敲”结构所带给读者的惊喜的还原度以及原诗的基本内容的传达。译文①从结构上来看，能够根据原诗转折层递关系来译，或多或少再现了原诗“一波三折”的情调。然而，从字词的翻译来看，“童子”翻译为“pupil”、“师”译为“teacher”以及第三句“只在此山中”并没有准确的传达原诗的句意，而是根据译者自己的理解翻译出来的译文“Buttoward which corner of the mountain”，显然是欠缺妥当的。译文②许渊冲先生的译文在翻译原诗的第四句时，用了因果关系，我觉得欠妥，因它与原诗的情趣有出入，且译文中的“veil”、“here and there”应属于增译的部分，似把原诗朦胧的意境变得具象起来，有失妥当。译文③无论从对原诗词语还是句子翻译，都是十分接近原诗的，尽管第一句译文中多了一个主语“I”这是原诗里没有的，但也是因为考虑到英文句式的需要而增加的，且 增加的主语“I”即“我”也是比较妥当的，应是“我”来寻隐者而不遇。译文从童子的回答入笔“The master is gone to gatherherbs”，到语出吞吐，停顿有致的“Must be right here in this mountain”，这一语既出，似又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之感，然最后陡起一句“I can’t tell where”（我不知道），使访寻者已有的丝丝希望，一落而为失望。“颇有相声技法“三番四抖”之妙——师父采药去了，就在山中不远处，在云雾丛中，我也说不准到底在哪里。[11]”

综上所析，译文③的遣词造句、译文的格调、情趣都非常贴近原诗。当然，若要从译文诗中充分领会原诗，还须熟知一些语汇的引申蕴涵，如白云显高洁，苍松赞风骨等等。这些可以在每首诗词的前边或者后边增加用译文写的作品背景介绍、诗歌赏析里等。然而，诗无达怙，文无定论，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汉姆雷特，“此”眼中的“美玉”，在“彼”眼里，可能只是块“瓦砾”。从讲好中国故事，提升中国国际话语权和文化软实力的巧传播战略来看，我是十分推崇译文 ③ 这样的“异化”策略下的翻译作品的。

六、未来英译唐代比兴诗歌的展望

随着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技术的飞速发展，英译唐代比兴诗歌的工作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变革。例如，神经机器翻译（NMT）技术的进步，使得翻译软件能够更准确地捕捉到诗歌中的隐喻和象征，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保留原诗的比兴手法。此外，借助大数据分析，翻译者可以更深入地理解目标语言读者的接受习惯，从而调整翻译策略，以期达到更好的文化传递效果。例如，通过分析社交媒体上对唐代诗歌英译版本的评论，翻译者可以发现哪些翻译策略更受欢迎，哪些需要改进。正如大诗人李白所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技术的进步能帮助译者在保留原诗天然韵味的同时，去除不必要的雕饰，使译文更加贴近原作的精神。

另外，随着全球化的不断深入，跨文化研究在英译唐代比兴诗歌中的应用前景显得尤为广阔。跨文化研究不仅关注语言文字的直接转换，更重视文化背景、历史语境以及情感表达的传递。例如，唐代比兴诗歌中常见的意象和典故，往往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和历史背景，这些在翻译过程中若不加以适当的文化阐释，很容易导致信息的丢失或误解。因此，跨文化研究的介入，能够帮助译者构建更为精准的翻译模型。未来，随着人工智能和机器翻译技术的进步，跨文化研究将为这些技术提供更为丰富的文化数据库和翻译策略，从而提高翻译质量，促进不同文化间的理解和交流。

结语

综上所述，从利于文化传播的角度出发，以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为理念，英译唐代比兴诗歌应当尽可能多地考虑、定位于中国文化，采取“异化”的翻译策略，尽量保留原诗的语言特色和风格。对于唐比兴诗歌中的文化词语、典故、寄托之情等，直译未必完全能行得通，想要让外国读者完全明白汉语比兴古诗的文化内涵，往往还必须借助详细的注释、评注、赏析以及附录如诗人小传、诗人年表、名句索引、诗体诗律词语简释等。阐释汉语比兴诗歌文化内涵，除了关乎译者所使用的翻译策略，还在于译者的汉语诗歌文化知识储备和英语语言表达能力。本土译者们需要有意识地努力提升自己关于这方面知识储备，并继续加大对唐代比兴诗歌的主动“译出”的力度，积极掌握译事的主动权，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这是新时代赋予我们本土译者的使命、责任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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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2022 年度校级重点科学研究项目“讲好中国故事理念下《唐诗鉴赏辞典》中“比兴”诗歌英译研究”（Awky2022037）； 2024 年度科研团队立项项目“认知语言学视域下的英汉对比研究”（Awkytd202404）。

作者简介：刘尚芬（1987—），女，安徽庐江，硕士研究生，讲师，主要研究方向：语言学与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