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曹衣出水"式佛画风格

引言

北齐（550–577 年）虽存续时间较短，却在佛教艺术方面取得显著成就，开创了“曹衣出水”式的造像风格，为隋唐艺术新风奠定基础。曹仲达所创的“曹家样”被列为中国佛画“四家样”之一，体现了佛教艺术的高峰。然而，由于缺乏原作甚至摹本，我们仅能藉由《历代名画记》中“其体稠叠，而衣服紧窄”及“曹衣出水”等记载，结合与“吴带当风”的用笔对比，推测其风貌，这成为研究中的主要局限。

一、“曹衣出水”研究现状

作为中国艺术史上影响深远的佛教绘画样式，“曹衣出水”又被称为“曹家样”。据画史记载，曹仲达并非首创该风格，而是借鉴外来佛像并融入西方技法进行创作。在缺乏真迹的情况下，探究其风格来源成为理解该样式的关键。学术界已有较多探讨，如宿白认为它受到中亚粟特佛教造像影响，经丝路北线传入；王镛提出其源自印度秣菟罗风格，并经曹国传入；阮荣春则认为与海上传入的笈多艺术相关；赵玲则指出其与斯里兰卡僧伽罗造像的衣纹雕刻技术有关。

现有研究多从造像角度切入，借助青州、邺城及印度等地实物进行推论，推动了该领域发展，但仍存争议。尤其这些材料多为雕塑，与绘画在表现形式上存在本质差异。针对绘画本体的系统研究较为缺乏。本文结合域外壁画与造像，从绘画风格出发，依据文献探讨其源流。据《历代名画记》载，曹仲达来自中亚曹国，擅长佛像绘制，“曹衣出水”很可能受到其故乡艺术传统的影响。

二、“曹衣出水”式佛像样式

曹仲达创立的“曹家样”在北齐备受推崇，成为当时造像改革的典范。因此，辨析该样式特征对理解“曹衣出水”风格及其源流具有重要意义，需结合文献考证与图像分析。

由于曹氏画作全部失传，唐宋画史中的片段记载成为重要依据。北宋郭若虚在《图画见闻志》中对比了曹仲达与吴道子的风格：吴笔圆转、衣纹飘逸，曹笔稠密、衣纹紧窄，后世概括为“吴带当风，曹衣出水”。曹氏通过密集的线条刻画衣纹，使佛衣如湿水般贴合身体，突出形体表现，显示出外来风格的影响。

曹仲达作为中亚曹国人，其作品很可能带有粟特渊源。他在北齐曾任朝散大夫，作品多描绘贵族生活，应是一位宫廷画家，其创作需符合皇室与佛教规范。“曹家样”被确立为官方样式，显示其艺术成就及时代认同。

北齐在文化上反思汉制，推行改革，曹仲达以“外国佛像”为模范，创立新样。近年来在青州、邺城等地出土的北齐石刻造像，可视为该风格的实物参考。这些造像一改北魏以来的背屏式褒衣博带风格，转向单体圆雕，形体匀称，衣纹薄而贴体，透过僧衣可见身体轮廓，衣纹阴刻如绘画笔法，细密流畅，与“曹衣出水”的描述高度吻合。

与笈多时期的秣菟罗“湿衣佛像”相比，北齐造像衣纹更紧窄，注重人体线条而非衣褶垂坠，且多袒右肩，与通肩式的印度风格有所不同。此外，“曹衣出水”也突破了此前“褒衣博带”的传统，以细密紧窄的线条替代宽大衣袍，形成风格创新，符合北齐胡风盛行的审美取向。

三、“曹衣出水”绘画风格

尽管“曹衣出水”通常被认为是北齐的产物，但北魏时期的壁画中已见其雏形。如麦积山石窟 76、142、127、154 窟中的飞天形象，衣衫通透、薄衣贴体，线条流畅自然，已具“曹衣出水”特征。北魏壁画人物身形修长、衣纹简洁，反映出高超的绘画技艺。

西魏与北周时期的壁画延续了瘦削飘逸的审美，逐渐转向丰润圆融的表现方式。北周统一北方后，麦积山石窟艺术承前启后，如第 4 窟中的伎乐飞天结合绘画与雕塑，衣衫处理近似“曹衣出水”手法。“薄肉塑飞天”更是独特的表现形式，感染力强，技艺卓越。

北齐时期，胡风盛行，与西域特别是龟兹、粟特地区交流频繁。克孜尔壁画作为龟兹艺术代表，其第一种风格中已有两类佛衣表现：一类近似犍陀罗，衣纹粗重；另一类则衣纹贴体、线条流畅，显露出身体的曲线，与“曹衣出水”高度一致。例如第 118 窟中的佛像，衣纹紧贴肢体，如出水般勾勒出腰腿形态，可视为该风格的早期表现。

因此，“曹衣出水”很可能起源于龟兹地区，经由文化交流传入北方，由曹仲达在南朝绘画传统基础上，融合龟兹画法，最终于 555 至577 年间创立这一风格。

结语

由于“曹衣出水”画作无存，学界长期借助造像进行推论，但其与绘画之间存在媒介差异。本文通过分析认为，该风格与龟兹克孜尔壁画密切相关，两者同为佛教壁画，时代相近、风格类似。因此，“曹衣出水”的图式源头应在龟兹地区，其后传入北朝，经曹仲达融合创新，形成影响深远的佛画样式。

参考文献

1. 宿白．青州龙兴寺窖藏所出佛像的几个问题——青州城与龙兴寺之三[J]．文物，1999(10)：44-592. 王镛．印度美术[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1843. 阮荣春．中国绘画通论[M]．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5：514. 赵玲．北齐“曹衣出水”式佛像考辨[J]．南京艺术学院学报(美术与设计)，2021(6)：114-1205. 荣新江．粟特祆教美术东传过程中的转化——从粟特到中国[M] // 巫鸿．汉唐之间文化艺术的互动与交融．北京：文物出版社，200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