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现代戏的趣味性表达

豫剧现代戏《金凤归来》讲述的是：豫南洪河湾村，因民国时期平姓、和姓两大宗族为争水源结下旧怨，两家从此立下“世代不共事，不往来，不通婚”的祖训。平美凤积极响应党和政府乡村振兴的战略规划，从南方归来，与恋人和山青欲建嫘祖原生态农耕园和丝绸服装厂，却遭到多方面的压力和阻挠。平美凤依真心化解矛盾、用真情感化人心，带领全村人走上致富之路，消除了宗族势力的陈规陋习，把洪河湾建成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新农村。

“传情达趣”强化主题立意

初读剧本，该剧诙谐幽默的喜剧特征，给我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印象。在二度创作中，首先将该剧定位为轻喜剧，并在戏剧情境中大力张扬“趣味性”的喜剧特征。

清代李渔在《笠翁曲话》“词采第二”中提出“重机趣”说，关于“机趣”他这样阐释：“机者，传奇之精神；趣者，传奇之风致。少此二物，则如泥人土马，有形而无生。”

为了凸显“机趣”所蕴含的机巧风趣、幽默生动的特质，《金》剧在开场中以6 男6 女的舞队象征全体村民，以村主任换届选举的场面，展现和、平两大宗族的利益冲突。具体呈现上，在热烈欢快的音乐中村民们涌入会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当代表两大宗族利益的候选人和二成、平海山进入会场后，众村民迅速形成两大阵营，在宗族成员的助威下，和二成与平海山底气十足，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当田乡长宣布候选人和二成、平海山作竞选发言时，在二度创作上以“复合空间”的手法推进情节发展。一个空间利用舞台中后区的高平台支点，和二成、平海山立于高平台面向观众，众村民背对观众面向两位候选人形成一个方阵，和二成、平海山运用肢体动作以无声的语言表现竞选演讲时侃侃而谈的慷慨豪迈。另一空间利用舞台前区，让平嫂、和嫂、平姐、和妹，就谁能当选村主任展开激烈讨论。

“唱票”的舞台调度处理，首先众村民背对观众坐于舞台前中区形成一个方队。当田乡长念到平海山198票、和二成205 票时，少数村民举手示意。接下来当田乡长念到平美凤409 票时，众村民集体转向观众举手示意。在板胡“滑弦”的音乐衬托下生发出幽默、滑稽的舞台氛围。举手的戏剧动作，所产生出的喜剧效果源于两个方面：一是村民们心口不一的行为举动：二是夸张地外化了和二成、平海山听到各自的票数后一落千丈的失落心情。在“传情达趣”之间强化平美凤众望所归“飞票当选”的戏剧事件，为平美凤的出场喧情造势。

通过村主任选举的戏剧场面，以“传情达趣”的舞台氛围，展现和、平两大宗族势不两立的矛盾冲突，进而揭示“斗则两败，和则互利”的警世哲理。

二、 开掘“不协调”的喜剧因素

如果说思想是戏剧的灵魂，那么人物则是戏剧的核心。在喜剧体裁中，高级喜剧的目的在于刻画人物性格，人物的喜剧特征的本质则在于“不协调”的喜剧因素。“例如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行走时突然跌倒，他不好意思地打打身上的土站了起来，会让人发笑。因为大家都在好好地走着，他却倒在地上，造成个人与环境的不协调。但如果他摔得满面流血，就不会让人发笑了。因为这时的不协调已经有害，引起了强烈的同情感。所以《小二黑结婚》中三仙姑装疯能够让人发笑，而《宇宙锋》中赵艳蓉的装疯让人同情，道理正在于此。”

因此，我们得出一个结论：“无害的丑陋”即为喜剧的本质，“丑而不恶”的丑陋则能形成喜剧。而丑陋的原因又是多种多样的“不协调”——行为与常规的不协调、动作与情景不协调、内心与外在动作不协调、行为与身份的不协调等。

1、行为与常规的不协调

剧中老闷得知美凤当选村主任后，他不希望女儿陷入平、和两家世仇的泥潭，遂软硬兼施力劝美凤辞去村主任职务。对美凤与山青的恋情，则是怒不可遏，以封建家长制的权威，极力阻挠美凤与山青的恋情，甚至要喝农药以死相逼。桐花当众揭穿瓶中的农药是他事先灌好的可乐，使他在儿女和四邻面前威严扫地。面对桐花的当众斥责，他愧疚、懊恼、无奈，只能灰溜溜地蜷缩一旁。老闷喝假农药的举动，所产生的喜剧效果即—行为与常规的不协调。

2、行为与身份的不协调

老闷生怕美凤与山青旧情复燃，身为父亲的他月夜来到鸳鸯坡跟踪美凤。当他察觉到美凤与山青已经“生米做成熟饭”的迹象，为了维护族长尊严，他寻死觅活，情急之下撞向大青石，山青见状为了保护老闷一个箭步趴在大青石上，使岳父一头撞在了女婿的屁股上。这一喜剧动作，属于行为与身份的不协调。

3、行为与情景不协调

第五场，当和、平两家的矛盾得以化解，在两家人握手言和皆大欢喜的情景中，老闷一改往常对桐花畏首畏尾的态度，大胆、热切地当众向桐花示爱求婚。这一瞬老闷的内心激荡起自由的浪花，宗族观念和家规祖训的封建枷锁被彻底打碎，被禁锢的精神得以翱翔驰骋，在爱情的召唤下，将半生的悲惨遭遇升腾为“大团圆”式的喜剧宿命。而作为平姓的老族长，在众多晚辈面前，他抛开颜面跪地求婚的行为却使众人忍俊不禁。

三、“寓庄于谐”纠葛人物关系

戏剧的最高任务是塑造人物，纠葛复杂的人物关系，是塑造人物的重要手段之一。

《金》剧在叙事结构上，采用了传统编剧技法“一人一事”的叙事结构，同时又融入了“主线”与“副线”相互交织的叙事布局。“主线”即围绕主人公美凤返乡创业，用真情化解和、平两大宗族的矛盾，最终团结带领洪河湾村民实现共同富裕的美好愿景。“副线”即为“爱情线”，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在该剧中，促使和、平两家放下世仇、握手言和，更得益于爱情的感召力。

美凤回村当村主任，不仅为了返乡创业带领村民共同致富，她内心深处还有一个隐秘的目的，就是要与心仪的恋人和山青重燃爱情的烈焰，并决心要冲破家规祖训的束缚， 走进理想中的婚姻殿堂。当丝绸厂陷入停业整改的困境时，山青鼓励美凤坚持梦 的鸳鸯 追忆起孩童时在坡上嬉闹的情景；在“想当年你在这里把羊放，我在这里割草忙”的唱段中，表演上突出童真、童趣，让二人仿佛回到了天真无邪的童年时光，鸳鸯坡成为了二人的世外桃源，在这里，他们摆脱了族规的约束，将压抑于内心深处的情爱在大自然中肆意地释放宣泄，由此反照封建的家规祖训对人性的吞噬。

然而，老闷来到鸳鸯坡“月夜捉奸”，使这份美好瞬间破灭。此时，桐花急速赶来为美凤解围，却引出了老闷与桐花四十年前不为人知的凄美爱情。此时的戏剧走向，从“父亲捉奸”逐步转变为“女儿探秘”，让父女、姑侄，老闷与桐花、美凤与山青两对恋人，在同一规定情景中相互纠葛、互相缠绕、相互撕扯，形成“剪不断，理还乱”的人物关系，从而推进情节的发展和冲突的升级。

田乡长说明和家老屋的失火原因之后，和二成感念平海山在危机关头冲入火场救出父亲的恩情，主动赔礼道歉，并当即提出将和家老屋拆除扩建丝绸厂的想法，众人为和、平两家握手言和欢呼雀跃。经历了这场事故，老闷作为平姓族长，当众表态不再阻挠美凤和山青的婚事。此时美凤以“大麦先熟？还是小麦先熟”的俗语机智地将老闷与桐花的“情感秘史”公之于众，最终，在众人的撮合下，老闷向桐花当众求婚。

全剧的“爱情线”到此应画上句号，但就在美凤与山青、老闷与桐花这两对新人的婚礼上，美凤的嫂子拿出了儿子与和二成的女儿处于热恋期的亲昵合影，和二成、平海山这对昔日的仇人将要成为儿女亲家，和、平两家三喜临门亲上加亲。这一情节是全剧结尾的点睛之笔，因为它直接对应了全剧的主题，在美凤矢志不渝的努力下，以三对新人共同奔赴理想的爱情生活，使和、平两家“世代不来往、不共事、不通婚”的家规祖训得以终结，和、平两家化敌为友，昔日的仇人最终成为了亲人。

作者简介：吴靖华、汉族、1987.02 出生、 男、 河南郑州人、硕士研究生学历 、二级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