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南花灯等传统文化的传承现状研究
刘小红 何方军
贵州省思南中学 565103
引言
思南花灯作为国家级非遗,是黔东北文化的重要载体。近年来,随城镇化推进与多元文化冲击,其传承面临主体老龄化、展演空间萎缩、教育渗透不足等困境。本研究基于田野调查,梳理其历史脉络与艺术特征,剖析当代传承瓶颈,从政府、社会、教育等维度探索活态传承路径,以期为同类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提供镜鉴。
1 思南花灯的历史源流与艺术特质
1.1 历史脉络
(1)起源的多元性
考古印证:思南县出土的汉代“舞乐百戏”画像石,与花灯“一旦一丑”表演形态高度相似,佐证其雏形可追溯至中原乐舞文化。民族融合:明清时期“改土归流”政策下,巴蜀傩戏、荆楚巫舞与当地土家族、苗族歌舞融合,形成“灯戏同源、神娱共生”的独特形态。
(2)功能的层累性
原始宗教层:上古“祭火祈年”仪式演化出“请灯神”程序,现存《迎灯调》仍保留“驱邪纳吉”的巫术性唱词。世俗娱乐层:清代《思南府续志》载“元宵放灯,至十六夜止,城市村落,遍燃灯炬,竞为杂剧”,显示其已成为全民性节庆民俗。现代文化层:21 世纪以来,被赋予“地域文化名片”功能,如 2013 年入选央视《中国年味》纪录片,年网络传播量超 2 亿次。
1.2 艺术特征:农耕文明的符号体系
(1)身体叙事的在地性舞蹈语汇:“矮桩步”源于山地农耕“弯腰劳作”姿态,“扇帕舞”模拟采茶、绩麻等家务动作,形成“膝微屈、胯稍摆、腰灵动”的动律特征。表演程式:“启灯—盘灯—谢灯”三幕结构,对应“请神—娱人—送神”的农耕仪式逻辑,现存传统剧目《盘灯歌》完整保留 24 节气农事问答内容。
(2)声音景观的历史性
音乐构成:打击乐:以“马锣、钹、鼓”为主,节奏型“乱劈柴”“长锤”与古代军旅鼓点同源;唱腔:“灯调”“神歌调”“小调”三大类,《谢茶调》中“正月采茶茶未芽”唱段,与宋代《茗园赌市图》所绘茶俗高度契合。
(3)物质载体的工艺性
花灯制作:采用“竹骨纸糊+彩绘”工艺,六角形灯面绘“五谷丰登”“八仙过海”等图案,单灯制作需经“破竹—扎架—裱糊—绘画—上油”52 道工序,现存最古老花灯(1912 年制)仍保存于许家坝镇非遗馆。
2 思南花灯传承现状的田野调查
2.1 传承主体现状
(1)传承人断层:
核心传承人平均年龄 65 岁以上,年轻从业者不足 1 0 % ,“口传心授”模式难以为继。案例:思南县花灯剧团原班底仅存 5 人,近年新招演员多为临时兼职,缺乏系统训练。
(2)社区参与萎缩:
传统“灯班”(民间表演团体)从 20 世纪 80 年代的 30 余个锐减至 2023 年的 7 个,年轻人更倾向外出务工而非参与灯戏活动。
2.2 文化生态变迁
(1)生存空间挤压:
城镇化进程中,传统村落空心化导致“元宵灯会”“庙会演灯”等民俗活动规模缩水,2022 年思南县乡村灯会数量较 2000 年下降 6 2 % 。现代娱乐方式(如短视频、网络直播)分流了年轻受众,花灯表演的吸引力持续减弱。
(2)文化符号解构:
部分乡镇将花灯简化为旅游景区的“打卡项目”,剥离祭祀、农耕等文化内核,沦为商业表演的外壳
2.3 创新转化困境
(1)内容同质化:
现有改编剧目多聚焦红色主题或政策宣传(如《扶贫灯》),缺乏对当代生活的鲜活表达,年轻观众共鸣感不足。
(2)传播渠道单一:
依赖政府主导的节庆演出(如“乌江灯文化旅游节”),新媒体传播矩阵尚未建立,抖音相关话题播放量不足 500 万次。
3 思南花灯传承的多维困境成因
(1)内在动力不足
价值认知偏差:年轻一代将花灯视为“老旧民俗”,对其历史文化价值认知模糊,参与意愿低下。技艺传承壁垒:传统程式化表演需长期训练,现代快节奏生活难以匹配“十年磨一剑”的学习模式。
(2)外部支持缺位
政策执行断层:非遗保护专项资金多用于硬件建设(如花灯博物馆),对传承人补贴、年轻人才培养投入不足。市场机制缺失:尚未形成“创作-演出-衍生品开发”的产业链,商业价值未有效激活。
4 思南花灯的传承创新:多元主体协同的生态重建
4.1 政府主导:制度供给与生态修复
1. 政策工具箱构建
立法保护:推动《思南花灯保护条例》纳入地方立法计划,明确“传承人津贴动态调整机制”(如国家级传承人津贴从每年 2 万元提至 5 万元)、“传统村落花灯展演强制保留条款”。空间再造:在许家坝镇、思唐街道等核心区域划定“花灯文化生态保护区”,恢复“春祈灯”“秋报灯”等传统仪式,允许适度宗教元素展演以保持文化完整性。
2. 数字化基建升级
建立“活态传承数据库”:运用动作捕捉、多机位全景拍摄技术,对 32 个传统剧目进行原真性记录,如《王大娘补缸》的“扇子功”细节被分解为 128 个动作帧。开发“元宇宙花灯剧场”:用户可化身“幺妹”“赖花子”参与虚拟灯戏,通过 VR 手柄完成“扇帕互动”“走位调度”,上线 3 个月注册用户突破 10 万。
4.2 社区激活:日常生活的文化嵌入
(1)“花灯议事会”机制:在社区设立由传承人、乡贤、居民代表组成的协商平台,如通过灯戏《拆迁记》宣传安置政策,使某城中村改造签约率从 65%提升至 92 % 。节庆体系重构:将元宵灯会升级为“花灯文化月”,融入“灯神巡游”“扎灯大赛”“灯戏擂台”等板块,2024 年许家坝镇灯会吸引游客 15 万人次,带动周边消费超 800万元。
(2)社群培育计划
“银发传承团”:组织 60-75 岁健康老人成立表演队,开展“夕阳红花灯课堂”,通过“隔代共学”模式,使10 岁以下儿童参与率从 11%提升至 3 9 % 。“新市民花灯社”:针对易地搬迁群众,开设“花灯制作+方言教学”融合课程,如通过扎制“移民新村主题花灯”,帮助 300 余户新市民建立社区认同。
4.3 教育赋能:全周期传承体系构建(1)开发“花灯童谣体系”:
将《点点灯》《扇儿扇》等 20 首童谣改编为律动操,纳入幼儿园一日活动,某实验幼儿园实践后,幼儿节奏感测评优秀率提升 41 % 。
(2)基础教育:素养培育
中学“双师课堂”模式:数学教师与花灯传承人共同设计“几何与花灯造型”课程,通过分析花灯六角形结构讲解“轴对称图形”,学生参与度提升 5 8 % 。
(3)职业教育:技艺传承
铜仁职业技术学院开设“花灯表演与制作”专业,设置“传统剧目复排”“文创设计”等核心课程,毕业生可同时获得非遗传承人辅助资格与文旅企业就业推荐。
(4)高等教育:学术反哺
贵州大学成立“花灯文化研究院”,开展“花灯与山地文明”跨学科研究,近三年培养硕士 12 名,出版《思南花灯音乐考释》等专著 3 部,为传承提供理论支撑。
5 思南花灯传承与活化的路径探索
5.1 政府主导:构建系统性保护体系
(1)完善传承制度:
实施“青苗计划”,选拔 10-20 岁青少年纳入非遗传承人梯队,给予学费减免、演出机会倾斜等政策激励。建立“传承人工作室”,通过纪录片拍摄、口述史整理,数字化保存传统剧目(如《唐二戏姑》《鲍家庄》)。
(2)文化生态修复:
在传统村落(如思南县塘头镇)设立“花灯文化生态保护区”,恢复“灯班-村落-节庆”联动机制,鼓励村民在婚丧嫁娶中保留花灯仪轨。
5.2 社区培育:激活基层传承活力
(1)重塑文化认同:
利用“乡规民约”将花灯纳入乡村文化振兴考核指标,如规定每年春节各村至少组织 1 场灯戏表演,优秀灯班给予物质奖励。开展“花灯进院坝”活动,通过村民自编自演身边故事(如乡村振兴、移风易俗),增强文化亲近感。
(2)文旅融合创新:
开发“花灯+民宿”体验项目,游客可参与灯具制作、角色扮相、简单程式学习,如思南县“花田灯海”民宿已试点相关活动,年均接待游客超 2 万人次。设计“花灯盲盒”“数字藏品”等文创产品,联合抖音、快手主播打造“云端灯会”,2023 年某主播直播花灯制作吸引 150 万次观看。
5.3 教育渗透:构建代际传承链条
(1)学校课程嵌入:
在思南县中小学开设“花灯兴趣课”,将基本步法(如“矮桩步”)、唱词韵律融入音乐、美术教学,2024 年已在 5 所学校试点,参与学生达 800 余人。高校合作:与贵州民族大学联合开设“非遗保护与传承”专业方向,培养理论与实践兼备的复合型人才。
(2)家庭传承强化:
开展“非遗家庭”评选活动,对祖孙三代参与花灯传承的家庭授予荣誉称号,如思南县许家坝镇“唐氏灯班”五代传承案例被媒体广泛报道。
5.4 市场驱动:培育可持续发展模式
(1)创作机制革新:
设立“花灯新剧本创作基金”,鼓励青年编剧以当代视角重构传统故事(如《新甘生进京》),2023 年征集剧本 3 2 ? ? ,其中 5 部已搬上舞台。
(2)产业生态构建:
成立“思南花灯产业联盟”,整合剧团、文旅企业、电商平台资源,形成“演出票务+文创销售+线上直播”的多元盈利模式,2024 年联盟企业营收同比增长 45 % 。
结语
思南花灯的传承需突破“静态保护”思维,在坚守文化内核的基础上,通过政府制度创新、社区主体激活、教育体系渗透、市场价值释放的协同发力,构建“传统基因+现代表达”的传承生态。其经验可为同类非遗项目(如秀山花灯、湘西傩戏)提供参考,即在保持文化本真性的前提下,以当代生活需求为导向,实现传统文化从“活态保存”到“活态发展”的跨越。
参考文献:
[1]贵州省文化和旅游厅.贵州非物质文化遗产大观[M].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2018.
[2]周星.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社会发展[J].民俗研究,2020(3):12-23.
[3]思南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思南县志·文化卷[Z].北京:方志出版社,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