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音乐思想浅论
魏军号
安徽师范大学音乐学院 安徽省芜湖市 241000
张载,字子厚,北宋哲学家,凤翔郿县(今陕西眉县)横渠镇人,被称为“横渠先生”。在哲学思想上,张载作为气学派的奠基人,以气为宇宙本体,在气本论思想下提出天人合一体系。那么作为“新儒家”代表人物的张载,他对音乐的相关问题有何阐释?本文以《经学理窟·礼乐》等相关文献为中心,对张载的音乐思想进行探究。
一、“天人合一”的礼乐思想观
(一)礼本于“天地”,不必皆用于人
张载对礼乐的论述受其哲学思想影响,在论及礼乐时,将“天”作为“礼乐”形而上之本。对于礼,张载曰:“礼不必皆出于人,至如无人,天地之礼自然而有,何假于人?天之生物便有尊卑大小之象,人顺之而已,此所以为礼也”。张载此番言论对礼、人、自然三者的关系进行了说明。他指出,如果说礼是人为的产物,那么处于人之外的,统摄万物的“自然之礼”,也就是自然的秩序就无法解释了。张载认为,天地间的物体生来就有大小尊卑之序,并不是人为的,具有形而上的气质,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此外,张载也对于《礼记·乐记》中“礼反其所自生,乐乐其所自成”一句进行了阐释,他指出,“礼别异不忘本,而后能推本为之节文; 乐统同,乐吾分而已。礼天生自有分别,人须推原其自然,故言“反其所自生;乐则得其所乐即是乐也,更何所待! 是“乐其所自成”。张载从其“气”的角度出发,对“礼反其所自生”进行了解释,由人上升至天。这样,人在推本其所生时,不仅应顺从儒家的仁孝精神,感谢父母,还应推本至人类生存发展的共有的规律,即天地运行之自然规律。
(二)大乐本于“天地”,载于人
关于乐与天,张载曰:“天地之命,乐之道也 ; 中和之纪,乐之制也”。“天地之命”在道家思想中是指自然无为的“天道”强调去除“伪”(人为)的因素。但从张载的思想整体来看,张载的“天地之命”则要求人通过礼乐实践“乐之道”参赞化育,强调“人能弘道”。从张载的哲学思想上看,“乐之道”是张载体系中“气”的和谐运动的外化,服务于儒家“和”的理想。
对于乐律,张载指出:“先王之乐,必须律以考其声,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可全信,正惟此为难”。在这里,张载首先指出古代的乐制音律,时至今日已经不可求得了,并认为单纯依靠人的耳朵去辨别声音的话,又没办法做到完全可靠、值得信赖。这是认为个体具有差异性,依据人辨别出的音乐不具有普遍性的意义。对此,他又指出:“律者自然之至,此等物虽出于自然,亦须人为之”。这是将乐律推本至“天”,是说音律是源于自然的一种极致体现,它有着自然所赋予的内在规律和特性,但音律也需要人来承载。
二、移人教化的音乐功能观
在张载看来,古代音乐具有涵养人的品德性情、培育中和之气的重要功能,这与儒家的音乐观一脉相承。张载指出“古乐所以养人德性,中和之气象也,后之乐反以求哀焉工,故晋平公曰:音无哀于此乎哀?则止感人不善之心歌也者,不可以太高,亦不可以太下”,张载的此番言论不仅指出了历史上追求哀伤音乐的这一现象,认人物为哀伤的音乐会引起人们不善的心思,而且对于“中和”之乐从音高上进行了规定,认为它不可太高也不可太低。张载认为只有这种雅正的音乐,其声音中正平和,才能涵养人的平和心境,使人的性情趋于中和。
在音乐的政治功能上,张载曰:“律吕有可求之理,德性深厚者必能知之,声音之道,与天地同和,与政通”。在儒家的音乐思想世界里,作为数理层面的音律,与阴阳二气、四时、十二月、二十八星宿在数算上发生联系,而这些是万物生长、国家兴衰密切相关的。因此,张子说“德行深厚者必能知律吕之理”。在中国古代,研究音乐音律的从事者往往需要懂得天文、政治、经学,这是由于在儒家的思想世界里,音乐与经、纬、谶、占都发生了联系,这是张子口中的“德性深厚者”之义。张子随后又强调了音乐和音律与政治的相通性,这是由于古代的天文是与政治相关的,而音律与天文历法的运算发生了深层的联系。
在音乐与社会的关系上,传统儒家强调音乐移人教化功能。张载认为“乐通伦理者,合八音,行八风,如此得其和也”,音乐要协调八音、顺应八风,达到和谐境界,就必须穷尽万物的道理,与伦理道德相通。这和儒家认为的音乐与社会的关系一致,即认为通过音乐的传播,可以教导百姓区分好恶,回归为人的正道,实现社会的和谐稳定。
三、崇雅贬郑的音乐取舍观
(一)崇雅乐,明雅乐之性
对于雅乐,张载曰:“惟雅乐则声音中正,故可以养人和平”,能够涵养人的仁义道德,对人的性情起到积极的引导作用。可是这样的雅乐,在历史的蚕食下已经不可见了。对此,张载指出:“古乐不可见,盖为今人求古乐太深,始以古乐为不可知。只此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求之,得乐之意盖尽于是。诗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转其声,合人可听,今日歌者亦以转声而不变字为善歌。长言后却要入于律,律则知音者知之,知此声入得何律”。这里张子道出了古乐不可见的原因,是在于今人求之太深。宋人在音乐上复古,主张恢复三代之乐,殊不知使用古文中记载的方法所确定的音律与古代甚至前代都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这样追求古乐的方法张载是不认同的。他认为歌曲只要能符合音律既不太高也不太低以中和曲调抒发正当之情具备儒家认可的价值观念便可以作为开展乐教的载体。张载此观点抓住了儒家乐教思想的根本,在宋代雅乐复古的社会背景下是值得肯定的。
(二)贬郑声,析郑声之淫
张载继承了传统儒家对于雅正的态度,高度推崇雅乐,严厉批判郑卫之音。关于孔子斥郑声的原因,张子说:“郑卫之音人闻之后,起留连光景之意,又生怠惰之意,从而致骄淫之心,雕珍玩奇货。其始感人也亦不如是之切,从而生无限嗜好”。从中可以看出张载对于郑声的态度与儒家是一致的,认为郑声会靡乱人心,从而影响人的行为。对于“郑声淫”的原因,张载解释说“盖郑卫之地滨大河,沙地土不厚,其间人自然气轻浮;其地土苦,不费耕耨,物亦能生,故其人偷脱怠惰,弛慢颓靡。其人情如此,其声音同之,故闻其乐,使人如此懈慢。其地平下,其间人自然意气柔弱怠惰;其土足以生,古所谓“息土之民不才”者此也。若四夷则皆据高山溪谷,故其气刚劲,此四夷常胜中国者此也”。这是从地理环境的角度对“郑声佞人殆”的原因进行了解释,认为郑卫之地濒临大河,沙土不厚实,土地贫瘠,不用费力耕种作物也能生长,所以那里的人苟且懈怠、懒惰,松弛缓慢、萎靡不振。他们的人是这样,他们的音乐也与之相同,所以听到他们的音乐,会使人如此懈怠。从中可知,张载论乐是从现实世界出发,从而上升到人的本质问题与自然规律问题,这突破了汉代乐论中的神秘主义观念。蔡仲德先生评价张载“他能坚持唯物论否定传统乐论中的某些神秘观点”,可见蔡先生也注意到了张载论乐中,从现实出发的这一特征。
综上,张载对于音乐的论述在继承儒家乐论的基础上,对礼乐教化、音乐古今等问题又有自己独特的理解。他在中国古代音乐思想发展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为我们理解古代音乐文化提供了宝贵的思想资源,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作者简介:魏军号 (出生年月-2001.6),男,汉族,江苏徐州,学生,硕士研究生中国音乐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