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像鸟飞过你的山》中塔拉的主体性构建研究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是由美国作家塔拉·韦斯特弗所著的一部自传体小说，于 2018 年出版。该书一经出版便受到了广泛关注，塔拉也因此书被《时代周刊》评为“2019 年度影响力人物”。这本书讲述了一个从未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少女，如何通过自学和努力，最终进入大学并获得高级学位的故事。

雅克·拉康的“凝视”理论是其精神分析哲学中的重要概念，揭示了主体与他者之间复杂的权力与欲望关系。拉康认为，凝视是主体无法完全掌控的“他者之眼”，它外在于主体的意识，却深刻影响主体的自我构建。凝视理论强调他者目光对个体主体性的形塑作用，为分析塔拉的成长经历提供了独特的视角。

1. 塔拉的主体性危机：凝视下的困惑

主体性危机通常表现为个体对自我身份、欲望和存在意义的迷失感，而拉康通过“凝视”这一概念揭示其根源：主体并非自足的存在，而是被“他者凝视”持续建构、撕裂和异化的产物。

1.1 家庭凝视下的主体性压抑

塔拉的主体性危机首先源于家庭凝视下的压抑。在极端摩门教家庭中，父亲将宗教教义当做工具建立权威性，并将其渗透到家庭生活的方方面面。父亲宣称“公立学校是政府引导孩子远离上帝的阴谋”，这种偏执的末世论思想构建起家庭规训的终极合法性。当塔拉在废料场工作时在遭受钢屑刺穿大腿而受伤时，她仍被要求继续工作。因为在父亲看来，苦难是上帝考验的方式，伤痛是虔诚的证明，这也是父权凝视的具象化体现。

母亲的凝视则体现出对父权凝视的呼应和支持。作为拥有医学专业知识的助产士，她本可以成为女儿了解外部世界的桥梁，但为了迎合家庭中的父权凝视，却选择使用医学知识扭曲的家庭疗法，甚至于于当塔拉向她询问月经的相关知识的时候，母亲选择用夏娃的诅咒这样的神学阐释而不是科学地向女儿解释这一生理现象，这种知识体系的畸形解释，直接导致了塔拉认知上禁锢。

家庭凝视不仅限制了塔拉的物理活动空间，更重要的是压抑了她的思想自由和主体意识。母亲虽然受过教育，但在父权制家庭结构中选择了沉默和顺从，成为父权凝视的共谋者，进一步强化了塔拉的主体性压抑。

1.2 社会凝视下的认知冲击

当塔拉走出家庭，进入社会后，她面临着社会凝视带来的认知冲击。主流社会的价值观、行为规范与她在家庭中习得的一切形成强烈反差。当塔拉进入杨百翰大学，社会凝视以知识体系错位的形式给予她更深的认知创伤。在学校里，塔拉发现自己对基本的历史事件、科学常识一无所知，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使她陷入深深的困惑和自我怀疑。社会凝视不仅暴露了塔拉知识的匮乏，更重要的是挑战了她原有的认知框架和身份认同，使她陷入了严重的主体性危机。

家庭与社会的双重凝视将塔拉推向认知撕裂的深渊，主体性在“被定义”与“自我怀疑”的夹缝中摇摇欲坠。

2. 塔拉的主体性丧失：凝视下的异化

在拉康看来，主体性通过他者的凝视被建构的“虚假统一体”。这种建构本质上导致主体陷入永恒的自我分裂与认同危机，最终走向主体性的丧失。

2.1 父权的压迫

塔拉的父亲是种坚持认为女性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塔拉的父亲通过末日论与宗教控制，将她的身体与思想工具化。塔拉的身体自主权被彻底剥夺，成为“被规训的肉体”。这种压迫使得家庭成为塔拉认知的牢笼。

在极端摩门教家庭中，父亲以末日信仰构建反智权威，将公立学校污名为“撒旦陷阱”，反对塔拉接受常规教育。他通过宗教道德审判，将少女对知识的渴望扭曲为“对上帝的背叛”，甚至当塔拉打算学习代数相关知识而斥责“女性学数学亵渎神圣秩序”。父亲系统地将求知贬低为“魔鬼引诱”，并利用末世恐慌制造生存焦虑，将塔拉的自我认同与家庭忠诚强行绑定。这种精神压制与生存恐惧的双重禁锢，使塔拉在认知扭曲中逐渐丧失主体意识，深陷父权编织的认知牢笼难以挣脱，在追求知识和自我实现的过程中不断产生负罪感和自我怀疑。这种父权压迫不仅剥夺了塔拉的自主权，更重要的是扭曲了她的自我认知和价值判断。

2.2 自我的怀疑

长期的父权凝视和认知冲击使塔拉陷入了自我怀疑。家庭对现实的话语篡改更让她难以从自我怀疑的漩涡中脱身。她开始质疑自己的记忆、判断和感受，在家庭和社会的不同价值观之间摇摆不定。这种自我怀疑在她进入大学后进一步加剧，当她接触到与家庭截然不同的价值观时，她感到困惑和分裂，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谁。这种自我怀疑不仅影响了塔拉的学业表现，更重要的是动摇了她对自我身份的认同。塔拉陷入了存在主义危机，无法确定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感受，主体性逐渐丧失。

2.3 精神的崩溃

认知系统的彻底瓦解发生在塔拉试图调和两种对立世界观时。她无法调和家庭灌输的宗教观念与大学里学到的科学知识之间的冲突。她甚至都不知道到底该相信什么，让她的思想无形之产生了分裂。这种分裂导致她出现应激性失忆和幻觉。精神崩溃标志着她被凝视彻底异化为“非我”状态。家庭和社会的双重凝视造成了她的认知分裂，使她无法调和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这种精神崩溃既是主体性丧失的结果，也是塔拉重新构建主体性的起点。在崩溃中，塔拉开始反思自己的身份认同和人生选择，为后续的主体性重构奠定了基础。凝视的暴力性不仅剥夺了塔拉的主体性，更将其异化为父权制度下的“他者”，成为权力结构的牺牲品。

3. 塔拉的主体性构建：女性的自我觉醒

主体性构建并非先验存在，而是社会、文化、语言与权力关系共同作用的动态过程。塔拉的主体性危机呈现为双重困境：在家庭凝视中，她是被宗教偏执改造的认知囚徒；在社会凝视下，她成为文化错位的漫游者。而教育带来的真正觉醒以及认知的建立，标志着主体性重建的可能。

3.1 觉醒的萌芽：塔拉内心的初步觉醒

塔拉的觉醒是“从‘他者’到主体人格的蜕变”。她的主体性构建始于内心的初步觉醒，而觉醒始于对“声音”的发现。在剑桥的学术研讨会上，教授指出她的论文中“充满别人的声音，唯独没有你自己的”。这句话成为启蒙的契机，塔拉开始通过历史研究反思家庭叙事。课堂上学的知识与她从小被灌输的宗教教义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她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并不是父亲所说的那样简单，真理也不是唯一的。同时，目睹母亲偷偷制作草药酊剂出售却否认经济独立的行为，塔拉意识到女性在父权制度下的自我欺骗。

这种认知的冲击使塔拉开始质疑家庭的价值观，并逐渐意识到自己有权追求知识和独立思考。尽管这样的觉醒既微弱又伴随着巨大的心理痛苦，但为塔拉的主体性重构播下了种子。在这个过程中，每一次的自我怀疑和认知冲突都推动塔拉进一步思考和成长。

3.2 挣脱束缚：塔拉挑战传统性别角色

主体性重构通过“背叛”完成。当塔拉拒绝接受父亲按手的“驱魔仪式”时，她直视父亲的眼睛说：“我的灵魂不属于你，它是我自己的。”这一场景与童年时低头顺从的塔拉形成镜像反转。随着内心觉醒的深化，塔拉开始主动挑战传统性别角色。她拒绝接受家庭为她设定的女性角色定位，坚持追求学术理想。塔拉通过阅读、写作和学术研究，逐步建立起独立的思想体系和价值判断。她不再被动接受家庭和社会的凝视，而是开始主动定义自己的身份和人生方向。最终，她以博士学位证书作为自我存在的确证，拒绝父母要求她“忏悔”以回归家庭的最后通牒。

教育是“批判性意识觉醒的武器”。塔拉通过教育获得的批判性思维，使她挣脱了作为“附属品”的女性宿命，将凝视对象转化为自我凝视的主体。这种对传统性别角色的挑战不仅体现了塔拉的主体性构建，也反映了当代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

塔拉以教育为武器，通过“对抗性凝视”解构权力话语，在废墟般的精神世界中重建了属于女性的主体性。

结语

塔拉的主体性重构过程，展现了女性在父权与社会双重压迫下突围的可能性。她的经历表明，尽管父权制凝视对女性主体性的压迫是系统性和结构性的，但通过不断学习和思考，女性可以打破传统性别角色的束缚，建立起独立的思想体系和价值判断，最终实现自我救赎和主体性构建。塔拉通过学术成就重构主体性，拒绝成为家庭中的“顺从者”与社会中的“边缘人”，最终完成从“客体”到“主体”的蜕变。她的觉醒不仅是个人救赎，更隐喻着边缘群体打破凝视枷锁的普遍意义。

尽管凝视的暴力性无处不在，但通过教育、反思和对抗，女性可以重新定义自我，摆脱他者的目光，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者。塔拉的觉醒不仅是对父权制的反抗，更是对自我价值的重新确认。她的经历激励着无数女性在凝视的夹缝中寻找自我，勇敢地追求属于自己的自由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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