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富裕的历史唯物主义阐释

摘要：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从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出发可以探讨三个理论问题：第一，共同富裕是社会生产力与所有制关系变革相作用的产物，私有制条件下生产力的迅速发展以及所产生的贫富分化问题，为在社会主义社会实现共同富裕提供了历史借鉴，社会主义条件下生产力的发展为实现共同富裕提供现实的可能性与历史必然性。第二，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是新时代共同富裕的价值目标，从群体维度上体现为全体人民的根本利益，从实现内容上体现为人民群众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最终实现每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第三，新时代共同富裕实践具有深厚的国际视野和人类情怀，这不仅是马克思主义国际主义精神和世界历史理论的内在要求，也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倡导全人类共同价值的现实要求。

关键词：新时代；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共同富裕

一、唯物史观与共同富裕的社会生产力和物质关系基础

从唯物史观的观点看，共同富裕作为一种理论构想和价值追求，抑或是某种社会形态，它的产生具有一定的社会历史根源，是社会生产力与所有制关系变革相互作用的产物。在原始社会阶段，生产力水平极其低下，自然经济的经济结构特征决定了原始社会是共同劳动、共同占有生产资料的初级公有制形态。在这一社会形态下，社会成员基于自然分工的简单协作，平均分配，自给自足，没有产品的剩余。随着社会分工和商品交换的产生，社会生产力得到极大发展，产品出现剩余，财富实现积聚，在此基础上作为私有制条件下社会分工与阶级分化的必然发展趋向，即贫富差距问题就成为核心问题，因而消除贫困追求共同富裕就成为了社会历史运行的一般规律和价值追求。所以说，共同富裕的产生是社会历史发展的产物，具有一定的历史必然性，从根本上来讲是“以生产力在私有制条件下的快速发展及其导致的贫富差距为自身出现的前提条件。”[1]

从共同富裕产生的社会历史条件来看，共同富裕是生产力发展和生产关系变革的产物。为此，对共同富裕的发展过程、发展规律及实现方式的阐释要置于马克思的社会历史发展、社会再生产理论等的分析框架之中，遵循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发展规律，遵循社会形态演进规律中的“两个必然”和“两个决不会”原理。在马克思看来，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社会形态从原始社会的初级公有制形态进入到阶级社会，并依次出现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的更替，在这一过程中，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发展有其内在的规律性。首先，生产力发展的状况是新的生产关系是否产生的关键性因素。其次，生产力的发展并不是无中生有、凭空想象的结果，而是一个具体的历史的过程，人们无法选择自己的生产力基础。最后，在某种生产关系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还没有发挥出来之前，这种生产关系就不会被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所取代。

从上述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分析可知，生产力条件在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的发展水平并不具备实现共同富裕的可能性，而在资本主义社会形态中，生产力发展虽已具备实现共同富裕的物质条件，但由于生产关系仍然是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制，故无法将实现共同富裕的可能性转化为现实性，“生产力的资产阶级利用方式”[2]，包括劳动服从于资本逻辑，剩余价值由资本占有等生产关系内在地导致贫富差距和两极分化，“在一极是财富的积累，同时在另一极，即在把自己的产品作为资本来生产的阶级方面，是贫困、劳动折磨、受奴役、无知、粗野和道德堕落的积累”[3]，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资产阶级的财富越来越集中，无产阶级的队伍也越来越壮大。具体来讲，这一任务只有在社会主义社会才能完成。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发展目标，其在社会主义社会的实现是无产阶级解放全人类过程中阶段性目标的达成，为实现自由人的联合体创造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基础。为此，实现共同富裕是人类历史发展总趋势中的一个必要环节，是实现共产主义社会的必要性前提。

历史唯物主义的分析和阐释科学揭示了共同富裕实现的可能性、现实性和历史必然性，既描绘了共同富裕作为人类历史发展总趋势过程中一个必要环节的现实境况，也指明了这一历史趋向的未来发展图景。这不仅体现马克思恩格斯对未来社会的科学构想，也为中国共产党人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推进共同富裕奠定理论基础。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对共同富裕展开了一系列论述，我们要从历史唯物主义的高度来审视和理解，深刻把握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共同富裕重要论述的科学内涵。

基于历史唯物主义的阐释以透视共同富裕的社会生产力和物质关系基础，有利于我们更深入地把握习近平共同富裕重要论述的科学内涵。具体来讲，新时代推动共同富裕已具备了坚实的生产力基础，我国已实现人民生活奔向全面小康的历史性跨越，尤其是脱贫攻坚的伟大成就标志着我国正在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这一阶段是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的阶段，是由经济高速增长迈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阶段，在这一阶段推进共同富裕需要切实提高发展的平衡性、协调性和包容性，以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需要正确处理效率和公平的关系，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占比，着力提高低收入群体的收入；需要进一步巩固和扩大脱贫攻坚成果以防止返贫和增贫，激发内生动力，实现“输血式”帮扶向增强自我发展能力的“造血式”帮扶转变。

二、唯物史观与共同富裕的本质要求和价值目标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坚守人民情怀，紧紧依靠人民，不断造福人民，扎实推动共同富裕。”[4]新时代共同富裕的理论与实践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人的全面发展是实现共同富裕的本质要求和价值目标。具体来讲，以人民为中心原则的落实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从共同富裕的群体维度上看，共同富裕不是个别人或者少数人的富裕，而是全体人民的共同富裕，代表着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这是社会主义社会人民立场最深刻的体现。二是从共同富裕的实现内容上看，共同富裕不仅是指普遍富裕的物质生活，而是指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最终实现人的全部潜能和本质力量的充分发挥，彰显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光明前景。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不断赋予人民立场新的时代内涵。以人民为中心作为新时代共同富裕思想及实践的根本原则，也同样是以历史唯物主义理论为基础，并结合新时代的伟大实践而作出的既符合一般性理论规定又彰显时代特色的价值准则。

共同富裕是全体人民的共同富裕，这在数量上和性质上对共同富裕的主体做了规定。从数量上看，共同富裕是“全体”人民的富裕，代表的是最广大人民群众，不是个别人或者少数人的富裕；从性质上看，共同富裕是全体人民的根本利益，而不是带有私人性质的局部的、松散的利益。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对无产阶级和共产党人的人民性做了深刻的阐述，为我们进一步深刻理解新时代共同富裕的全体人民性奠定理论基础。在无产者组织成为无产阶级并在内部凝聚起共产主义意识而成为真正的革命组织的过程中，共产党人起了坚决的推动作用。共产党人始终代表无产阶级共同的利益。正是基于共同的根本利益和阶级立场，共产党人清醒意识到，必须要将处于松散无序状态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促成无产阶级阶级性和共产主义意识的生成，才能形成强有力的战斗集体并用暴力手段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以实现全人类共同的利益。

与此同时，以人民为中心原则还体现在共同富裕的实现内容上，共同富裕是人民群众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最终实现人的全部潜能和本质力量的充分发挥。首先，物质生产力的发展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前提，也是激发社会活力和创造力的基础。但共同富裕并不是一个纯粹经济学概念，不能只从物质生活、物质生产力等方面做简单化理解。共同富裕最终要体现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的全面进步，人要以一种全面的方式“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5]，这是共同富裕的深层意蕴。只有实现物质生产和精神文化的内在统一，才能为实现共同富裕，实现每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奠定现实的物质基础和主体的精神力量。至此，我们基于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从共同富裕的群体维度和实现内容两个方面揭示了以人民为中心这一新时代共同富裕的本质要求，这为我们在实践中如何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原则奠定理论基础。

以人民为中心，是中国共产党的根本立场和价值追求，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中国共产党人的奋斗目标。当前，人民群众不仅追求普遍富裕的物质生活条件，而且在政治参与、文化生活、社会建设、生态环境等方面追求更高品质的生活。因此，新时代扎实推动共同富裕，不仅要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需要，重点解决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问题，通过解决人民群众急愁难盼问题使其拥有更多的获得感和幸福感。同时还要“在创造高品质生活上实现更大突破”[6]，高品质生活是美好生活的高阶层次，也是共同富裕核心精神的深刻体现。在这一过程中，人民群众是实践主体，是创造历史的决定力量，所以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伟大实践要紧紧依靠人民，不断激活人民群众的共建、共创、共享和共富能力。当然，人民群众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的发挥，不仅需要提高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条件，同时还需要加强一定的舆论引导和思想道德建设。即对外“要加强促进共同富裕舆论引导，澄清各种模糊认识，防止急于求成和畏难情绪，为促进共同富裕提供良好舆论环境”[7]，对内要着力培育人民群众共同奋斗、自力更生、团结互助的共同体精神意识，引导广大群众依靠勤劳双手和顽强意志实现共同富裕。

三、唯物史观与中国共产党人共同富裕观的国际视野和世界价值

远离贫困、共同发展、共同繁荣是全人类的共同理想。中国共产党始终胸怀天下，以世界发展大势为视野，将共同富裕的理论与实践从中华民族拓展至全世界，不仅为人民谋幸福、为民族谋复兴，更是为世界谋大同。“不能把世界长期发展建立在一批国家越来越富裕而另一批国家却长期贫穷落后的基础之上。”[8]习近平总书记站在人类前途命运的高度，从中国发展与世界发展紧密相连的角度对共同富裕展开论述，使其具有更深刻的时代特征及世界价值。中国共产党作为马克思主义执政党，始终具有马克思主义的世界历史视野，始终站在整个人类社会发展客观规律的基础上来看待中国同世界的关系。

首先，推动全人类共同富裕，是马克思主义政党国际主义精神的内在要求。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对国际主义精神有深刻的阐释，认为这一精神是激励共产党人实现共产主义远大理想的精神支柱和指导原则。新时代共同富裕作为人类文明新形态的重要内容，作为自由人的联合体这一终极目标的阶段性完成，作为无产阶级争取人类解放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其实现路径和目标都彰显了马克思主义政党的国际主义精神，而且也是这一精神在新的社会历史条件下的时代发展，体现了对共产主义人类解放这一历史发展前景的坚定信念。其次，推动全人类共同富裕，是马克思主义世界历史理论的内在要求。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揭示了历史在生产与交往不断展开的过程中日益走向世界历史的发展趋势，世界历史必然走向自由人联合体，实现全人类的解放是世界历史发展的最终价值旨归。在这一背景下，追求全人类共同富裕可以说是对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当代拓展，追求全人类共同富裕就是要以人类的整体利益为价值关切点，谋求包容互惠、共同繁荣的世界发展前景。

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和弘扬马克思主义政党的国际主义精神，始终遵循世界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始终做到“不仅愿意为中国人民造福，也愿意为世界各国人民造福”[9]，彰显深厚的国际视野和人类情怀。

首先，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为推动全人类共同富裕提供科学的理论基础和实践指导。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实现共赢共享”[10]的中国方案，是时代赋予我们的历史使命，强调要通过倡导多边主义，建设新型国际关系等方式促进各个国家之间的互联互通和共同繁荣，彰显了中国共产党的共同利益观、可持续发展观以及人类社会整体观。其次，打赢脱贫攻坚战为推动全人类共同富裕提供坚实的现实基础。“反贫困是古今中外治国理政的一件大事。消除贫困、改善民生、逐步实现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是我们党的重要使命。”13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过程中，消除贫困和实现共同富裕都是这一实践链条中的有效环节，消除贫困是实现共同富裕的现实基础，而共同富裕是消除贫困的价值旨归。最后，倡导全人类共同价值为推动全人类共同富裕提供价值引领。“推动建设新型国际关系，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弘扬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引领人类进步潮流”[11]是中国共产党面对复杂的国际形势所提出的，指向实现人类美好生活的价值理念，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人的天下胸怀和全球视野。

综上所述，拓展新时代共同富裕的国际视野和世界价值，追求全人类的共同富裕，不仅是历史唯物主义理论的内在要求，也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践的现实要求。共同富裕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超越了西方现代化之路的内在对抗性矛盾，彰显了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独特性，创造了标注着互利共赢、共同繁荣的人类文明新形态，不仅展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强大优越性，展现了人类文明的多样性，更是为发展中国家拓宽实现现代化的途径提供了重要借鉴。

参考文献：

[1]刘同舫：《共同富裕的历史唯物主义阐释》，《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1期，第16页

[2]《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85页

[3]《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743-744页

[4]《习近平在青海考察时强调：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深化改革开放 深入推进青藏高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人民日报》2021-06-10（01）

[5]《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89页

[6]《习近平在福建考察时强调：在服务和融入新发展格局上展现更大作为 奋力谱写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福建篇章》，《人民日报》2021-03-26（01）

[7]《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4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2年版，第146页

[8]中共中央宣传部编：《习近平总书记系列重要讲话读本（2016年版）》，北京：学习出版社2016年版，第262页

[9]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编：《习近平扶贫论述摘编》，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8年版，第162页

[10]《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2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版，第539页

[11]《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人民日报》2021-11-17（01）

基金项目：2023年度浙江省社科联研究课题《新时代共同富裕的历史唯物主义阐释研究》（2023N078）

作者简介：顾青青（1990-），女，浙江绍兴人，博士，副教授，单位：杭州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方向：马克思主义伦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