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布瓦赫集体记忆理论下《西兰卡普》民族歌舞剧的文化转译与传播研究

摘要：在全球化与现代化进程中，以土家族织锦技艺“西兰卡普”为代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面临传承断代与意义稀释的双重危机。近年来，《黄四姐》、《西兰卡普》等民族歌舞剧尝试以舞台化形式激活非遗文化，但其在重构集体记忆、平衡传统保真与创新传播间的张力尚未得到充分探讨。本文以哈布瓦赫集体记忆理论为理论框架，通过实地考察与深度访谈，揭示《西兰卡普》民族歌舞剧如何通过选择性叙事重构、符号转译与技术中介，将土家族传统非遗技艺转化为现代文化符号，并探讨其传播效应。

关键词：集体记忆；西兰卡普；文化转译；非遗传播

引言

在全球化与现代化进程加速的当下，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一方面，传统技艺因代际断裂、文化认同弱化而陷入“博物馆化”困境；另一方面，数字化浪潮与文旅融合的兴起，为非遗的“活态传承”提供了创新路径。作为土家族文化的瑰宝，“西兰卡普”织锦技艺承载着族群的历史记忆、自然观与审美智慧，但其传承同样面临技艺失传、符号意义稀释等问题。在此背景下，恩施州民族歌舞《西兰卡普》以舞台艺术为媒介，通过现代科技赋能与叙事重构，将传统织锦文化转化为可感知、可传播的视听符号，成为非遗创新性转化与文旅深度融合的典型案例。《西兰卡普》以“一条清江河、一座武陵山、一段刻骨情、一幅幸福锦”为叙事主线，通过六幕篇章演绎土家族青年男女“西兰”与“卡普”跨越时空的爱情故事。作品以“西兰卡普”织锦为核心意象，深度融合土家族山歌、吊脚楼建筑、民俗仪式等文化元素，并借助升降舞台、全息投影、立体声光等现代技术，构建了一个兼具民族底色与时代审美的“记忆展演场”。这一实践不仅是对土家族历史记忆的当代重构，更试图在文旅消费语境下探索非遗传播的新范式——既需维系文化根性，又需回应大众审美与市场需求。在恩施州着力打造“文化中心文旅综合体”的背景下，这一研究亦是对民族艺术赋能地方发展、塑造文化认同的学理性回应。

一、《西兰卡普》的集体记忆重构机制

（一）记忆的社会框架：群体是记忆的容器

记忆是一种集体社会行为，无法脱离社会群体独立存在。虽然，进行记忆的是个体，而不是群体或机构，但是，这些根植在特定群体情境中的个体，也是利用这个情境去记忆或再现过去的，即个体对过去的回忆必须依赖群体共享的语言、符号与制度框架[1]。这一逻辑在《西兰卡普》创作中的体现为族群框架的叙事选择。《西兰卡普》民族歌舞剧以土家族传统织锦“西兰卡普”为核心符号，将散落于民间传说、山歌、民俗中的记忆碎片整合为连贯的“族群史诗”。尽管“西兰卡普”织锦本身的故事性较弱，但其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承载着土家族的历史记忆与文化认同。主创团队通过挖掘民间传说，将“西兰”与“卡普”幻化为两个人物，构建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爱情故事。这种叙事重构不仅依托土家族群体的文化框架，还通过“一针一线编织幸福生活”的意象，将织锦技艺与族群记忆紧密联结。

（二）现在中心主义：记忆为当下服务

哈布瓦赫所强调的集体记忆是以现在中心观为核心，强调集体记忆的当下性。真正的过去已经永远失落了，我们所记得的过去，是为了现实所重建的过去。即集体记忆是基于当下需求的重构产物。[1]《西兰卡普》的创作鲜明体现了这一逻辑。

主创团队在访谈中提到，为了吸引年轻观众，舞台剧选择了“爱情”这一亘古不变的主题。尽管“西兰卡普”织锦的传说较为简单，但通过将“西兰”与“卡普”幻化为两个人物，并赋予其跨越时空的爱情故事，舞台剧成功地将传统技艺转化为现代观众喜闻乐见的叙事形式。这种改编不仅迎合了文旅市场对“浪漫叙事”的消费偏好，还通过“编织幸福生活”的意象展现了恩施璀璨的民族文化，呼应了民族团结的主流话语。舞台剧还将土家族的哭嫁、女儿会、撒叶儿嗬等民俗仪式融入剧情，使非遗元素成为叙事的重要组成部分。例如，“哭嫁”被重构为“生命的赞歌”，既保留传统仪式的外壳，又赋予其“生生不息”的现代寓意。

舞台剧打造了沉浸式体验，舞台剧通过全息投影、升降舞台等现代技术手段，将静态的织锦纹样转化为动态视觉景观。例如，织锦图案中的“四十八勾”通过LED灯光矩阵呈现，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这种技术赋能使传统记忆脱离原有语境（如家庭传承的织机旁），进入剧场化的“超真实”展演场域，满足当代观众对沉浸式体验的审美期待。主创团队在访谈中也提到，《西兰卡普》这一部民族大秀要做到好听、好看、好玩，让观众在观看过程中感受到“一个大party”。互动体验促进活态传承。观众通过沉浸式体验节目，深刻感受到土家族的热情和文化氛围。《西兰卡普》通过山歌对唱和龙舟游行等环节，拉近了演员与观众的距离，使观众仿佛置身于土家族的本真生活之中，更深入地理解了恩施土家织锦文化。该节目将织锦艺术转化为沉浸式媒体艺术作品，通过解读和视觉解构重构，让体验者在互动中感受织锦艺术的独特魅力。这种沉浸体验不仅推动了土家织锦艺术的发展，也为探索其传承和发展模式提供了新途径[2]。

二、西兰卡普从传统技艺到现代符号的转化路径

（一）符号转码：从织锦纹样到情感符号

西兰卡普的纹样反映了土家族人民的传统民族习俗以及寄予的希望和情怀，其视觉语言传递了丰富的文化寓意，不仅体现了独特的民俗文化，还体现了对生命力量的崇拜以及对吉祥寓意的期盼。如勾纹图案象征生命，几何勾纹原始而抽象，体现了土家人对生命的热爱；带有吉祥寓意的图案，如凤穿牡丹等则寓意吉祥如意、甜蜜美满[3]。

在《西兰卡普》中，织锦纹样“四十八勾”通过灯光矩阵随剧情推进逐层点亮，形成立体交织的光网，男女主的舞蹈轨迹与光网的延展路径精准重合，形成“纹样即情路”的视觉叙事，使几何图案成为情感纽带。“白虎图腾”也从祭祀符号转化为救赎象征，剧中卡普被洪水冲走后，白虎驮其归来，升降舞台托举卡普从底部升起，白虎投影与其身体重叠，形成“人虎合一”的视觉效果，这一场景将图腾信仰融入喜剧冲突，赋予符号救赎叙事的现代意义。

在舞台剧中，演员们的舞蹈动作表现了一些织锦纹样，西兰被卡普托举至空中时，她的腿弯曲形状和西兰卡普经典的“四十八勾”纹样的弧形勾尖完全一致，形成“人体即纹样”的视觉双关。舞者也以手臂摆动模拟纺线轨迹，腰部摆动对应织机节奏，将技艺记忆转化为“身体符号”，既保留工艺精髓，又增强舞台感染力。

（二）民族符号的时尚化表达

《西兰卡普》有外场表演和内场表演两部分。外场迎宾以原始民族服饰（土家族满襟衣、苗族银饰）结合当下的流行舞蹈，形成“传统为体、潮流为用”的初印象；内场时装秀将28个民族的服饰元素进行解构重组，例如：土家族“红蓝黑”三色与未来感剪裁结合，传统宽袖改为流线型设计，凸显动态美感；苗族银饰转化为几何镂空图案（如三角形胸甲、环形头饰），与现代光电材料结合，形成“传统工艺+赛博朋克”的视觉冲击。

依托恩施大剧院独特的升降平移舞台，将文化符号与空间绑定。例如：织锦纹样通过全息投影覆盖整个舞台，演员在光影中穿梭，形成“人纹共生”的沉浸式场景；吊脚楼群通过3D投影悬浮，与实体舞台的升降结构联动，再现“虚实交织”的土家建筑美学。这种设计使《西兰卡普》无法脱离恩施大剧院复制，强化其“在地性”文化身份。《西兰卡普》也将土家织锦纹样、白虎图腾等符号与恩施地理景观（清江河、武陵山）绑定，舞台剧构建了恩施保持着土家文化原真性的认知标签，暗示了技艺与地貌的精神同构。

三、传播效应：文旅融合与文化认同的双向赋能

（一）文旅融合：从舞台到全域的场景联动

《西兰卡普》在恩施演出可以与城市名片绑定，舞台剧作为恩施文化中心文旅综合体的一种业态，与周边景区（如土司城、女儿城、腾龙洞）形成“主次互补”。让游客能更多的体验到恩施自然与人文景观。例如：游客白天游览自然景观（如恩施大峡谷），晚间观看《西兰卡普》，通过“白天游山水·夜间赏文化”的行程设计，将游客的平均停留时间从2天延长至3天。

以后相关部门也会逐渐增加业态，常态化开展群众性文化活动，融入沉浸式、体验式、交互式元素，比如沉浸式体验馆（通过VR技术还原土家族传统村落生活场景，与舞台剧的“虚实吊脚楼”形成呼应）、非遗街区（售卖西兰卡普文创产品，如纹样丝巾、手机壳，将符号消费嵌入在地生活）、广场集市等，让场馆“活”起来。可以在剧院外设置非遗工坊，观众可现场体验“通经断纬”的织锦技艺，购买文创产品，将文化消费转化为技艺实践。目前已完成地质博物馆改造，预计明年完成非遗馆的建设。

（二）跨媒介传播：从在地到跨域的流量裂变

为了让更多游客和网友知晓《西兰卡普》，创作团队和有关部门将借助新浪、百度、抖音、微博等媒体平台，利用现场推介会、参加文旅博览会等平台，进行大力宣传推广，让更多人能够通过多种渠道了解《西兰卡普》。

在《西兰卡普》宣传方面，政府提供针政策支持，延长州博物馆开放时间（9：00-19：30），便利观众观演前后深度了解土家文化。旅行社也会更好的发挥渠道优势，推出“《西兰卡普》＋核心景区”套餐，让游客更便利、更满意。

（三）文化认同：从“他者凝视”到“自我建构”

大部分外地游客可以通过舞台剧初步感知恩施的文化符号，如文化图腾和龙船调。也有部分观众会因剧激发兴趣，主动去研究土家族历史（如追溯“西兰卡普传说”的原始版本），从“旁观者”变为“文化阐释者”。

舞台剧的时尚表达使土家族人重拾文化自豪感，土家族传统的西兰卡普不再是“土布”，而是土家族精美绝伦的文化瑰宝，是土家族人内心情感的外化[4]。《西兰卡普》创新形式的演出也让更多的土家族人回过头来关注自己民族的非遗文化，这种在非遗场域中互动关注和博弈最终凝聚为一种向心力，使得内部情感链接增强，文化属性张力扩大，不同的群众积极地参与非遗的文化再生产，在这种高度的互动，相互关注，不同主体之间的形成强烈的情感链接形塑一种新的身份符号认同[5]。

四、结论

《西兰卡普》民族歌舞剧通过选择性叙事重构与符号转译，将土家族传统织锦技艺转化为现代观众可感知的文化记忆载体。舞台剧以爱情叙事为纽带，融合哭嫁、撒叶儿嗬等非遗元素，借助升降舞台与全息投影技术，构建了“传统魂”与“现代形”共生的展演场域。其成功印证了非遗活态传播的逻辑：文化转译需在创新表达与根性守护间寻求平衡。《西兰卡普》的实践表明，非遗的“活态性”本质是一种文化生命力，当传统符号能以当代语言激活族群记忆，当技艺记忆能在市场的脉搏中持续跳动，文化便真正实现了“向死而生”的传承。这一探索为民族艺术的现代转型提供了启示，为非遗保护提供了恩施答案——以文旅融合为引擎、技术赋能为工具、参与体验为纽带，为所有面对现代化冲击的少数民族文化点亮了一盏“行神共舞”的指路明灯。

参考文献

[1]孙峰.从集体记忆到社会记忆[D].华东师范大学，2008.

[2]刘玉梅.文化产业视角下恩施土家织锦的双驱动路径研究[J].西部皮革，2024，46（17）：27-29.

[3]朱千颖，高丽娜.浅议西兰卡普视觉语言的创新转化[J].艺术市场，2024，（12）：120-121.

[4]杨点.从西兰卡普看向土家非遗的创造性转化[J].融媒，2025，（03）：27-33.

[5]余星.乡村振兴背景下土家织锦活态传承研究[D].湖北民族大学，2023.DOI：10.27

课题：“湖北民族大学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资助”及项目编号：202410517004

作者简介：姓名：朱慧珍，2005年，性别：女，民族：土家族，学历：大学本科，单位：湖北民族大学，研究方向：非遗文化的叙事创新研究

指导老师：宋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