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传播学视角下译者在外宣文本中对国家形象建构的影响
姚孟函
西南科技大学 四川省绵阳市 621000
前言
在全球化浪潮下,国家形象作为软实力的核心构成,已成为衡量国家综合竞争力的关键指标。外宣文本作为国家政策、文化价值与发展成就的集中载体,是国际社会认知中国的重要窗口。然而,外宣文本的传播效果并非由原文内容单独决定,其翻译质量与策略选择对国家形象的建构具有决定性影响。译者作为跨文化传播的 “枢纽”,既是语言转换的执行者,更是国家形象的隐性塑造者。从翻译传播学视角看,外宣翻译绝非简单的语码转换,而是涉及传播主体、讯息处理、媒介选择、受众反馈等多环节的动态系统。传统翻译研究往往聚焦语言层面的对等,却忽视了译者在传播链条中的能动作用。尹飞舟提出的 “6W” 模型将译者纳入传播要素体系,为解析译者与国家形象建构的关系提供了全新框架。在这一框架下,译者的文化认知、策略选择与政治立场直接影响译语讯息的生成,进而塑造目标受众对中国形象的认知维度(尹飞舟,2021)。当前,中国正处于国际话语权提升的关键期,“人类命运共同体”“一带一路” 等理念的国际传播、脱贫攻坚等发展成就的对外阐释,均需通过高质量外宣翻译实现。然而,翻译实践中仍存在文化意象误读(如 “精准扶贫” 误译为 “charityhandout”)、政治话语适配不足等问题,导致国家形象传播出现偏差。因此,深入探究译者在国家形象建构中的作用机制,对优化外宣翻译实践、提升国际传播效度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一、翻译传播学理论基础
(一)传播学视域下的翻译研究范式转型
传播学作为研究信息传播规律的学科,为翻译研究提供了跨学科视角。传统翻译研究多局限于 “源语 — 目标语” 的二元关系,而传播学的介入推动其转向 “传播主体 — 讯息 — 媒介 — 受众 — 效果” 的系统分析。美国语言学家尤金·奈达率先将信息论引入翻译研究,提出 “功能对等” 理论,强调译文应使目标语读者产生与源语读者相似的反应,这一观点突破了传统 “直译 — 意译” 的争论,将翻译的核心从 “形式对等” 转向 “效果对等”,为翻译传播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20 世纪末,国内学者开始尝试运用拉斯韦尔 “5W” 模型(谁、说什么、通过什么渠道、对谁、取得什么效果)分析翻译现象,但未能形成系统理论。直至 2021 年,尹飞舟通过解构传播、翻译与翻译传播的辩证关系,首次构建了完整的翻译传播学理论框架,其核心贡献在于将 “译者” 纳入传播要素,提出 “6W” 模型(主体 $$ 原语讯息→译者 $$ 译语讯息→媒介 $$ 受体→效果),明确了译者在跨文化传播中的枢纽地位。这一模型揭示了翻译传播的动态性:翻译不仅是语言转换过程,更是传播主体与受众之间的意义协商过程,译者则是意义协商的关键中介。
(二)“6W” 模型的外宣翻译解析
尹飞舟的 “6W” 模型为外宣文本翻译提供了系统分析工具,各要素在外宣语境中呈现出鲜明特征。外宣文本的传播主体多为政府机构或官方媒体(如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其决定传播内容的政治立场与价值导向。例如,《政府工作报告》的英译主体需确保政策表述的权威性与准确性,体现国家治理理念。这些主体作为信息的源头,其自身的权威性和公信力直接影响外宣文本的初始可信度,进而为后续的翻译和传播奠定基础。如果传播主体本身缺乏权威性,那么即便经过优秀译者的翻译,外宣文本的传播效果也可能大打折扣。
在外宣翻译中,译者承担 “把关人” 角色,需对原语讯息进行筛选、补充与重构。例如,处理 “人类命运共同体” 时,译者需兼顾政治准确性与受众接受度,采用“a community with a shared future for mankind”的标准化译法,既保留核心内涵,又符合英语受众的认知框架。译者的 “把关” 作用至关重要,他们需要在不偏离原语讯息核心意义的前提下,考虑目标受众的文化背景、认知习惯和接受心理,对信息进行适当的调整和处理,以确保信息能够被准确理解和接受。
译语讯息的质量取决于 “准确性” 与 “可接受性” 的平衡。以广西壮族民歌 “亮鱼” 翻译为例,译者采用 “音译 + 视觉注解”(“Liangyu:a folk song celebrating fish harvests”)的策略,既保留文化特色,又消除理解障碍,使 “多元和谐” 的民族形象得到有效传递。译语讯息是连接原语讯息和目标受众的桥梁,其质量直接关系到传播效果。如果译语讯息不准确,会导致目标受众对原语讯息的误解;如果缺乏可接受性,目标受众则可能拒绝接受相关信息。
外宣受众具有分众化特征,需采用差异化策略。针对英语国家受众,译者需调整叙事角度,如将 “脱贫攻坚” 译为 “poverty alleviation”而非 “poverty elimination”,避免意识形态差异导致的抵触心理。受众是外宣传播的最终目标,他们的反应和反馈决定了传播的成败。由于不同受众群体的文化背景、价值观和认知水平存在差异,因此需要根据受众的特点制定差异化的翻译策略,以提高传播的针对性和有效性。
传播效果需通过受众反馈评估。接受美学理论指出,受众对译语讯息的解读具有主动性,译者需预判受众的 “期待视野”。例如,某省将 “农家乐” 译为 “farm stay”,贴合西方受众对乡村旅游的认知,有效传递了中国乡村振兴的形象。传播效果是衡量外宣翻译工作成效的重要指标,通过对受众反馈的收集和分析,译者可以了解到翻译策略的优劣,进而对翻译工作进行改进和优化。
二、国家形象与外宣文本的辩证关系
(一)外宣文本:国家形象的符号化载体
国家形象是 “国家力量与民族精神的表征”,其建构依赖于外宣文本的符号传递。外宣文本通过三类核心内容塑造国家形象:一是政治话语(如 “一带一路”“人类命运共同体”),传递中国的国际合作理念;二是文化符号(如非遗、传统节日),展现中华文明的多样性;三是发展叙事(如科技创新、脱贫攻坚),呈现国家的现代化进程。
这些符号需经译者转化为目标语受众可理解的表达,其转换质量直接影响形象维度的传递。例如,“龙” 在中文语境中象征吉祥权威,但在西方文化中常与 “邪恶” 关联,译者在翻译中国龙文化相关文本时,需通过补充注解(“Chinese dragon, a symbol of prosperity”)避免误读,确保 “文化自信” 形象的准确传递。
外宣文本中的每一个符号都如同一个窗口,通过这个窗口,国际社会得以了解中国的政治、文化和发展状况。而译者则是这个窗口的“调试者”,他们需要根据目标受众的文化背景和认知习惯,对符号进行适当的调整和解释,以确保符号所承载的国家形象能够被准确感知。如果译者对符号的转换不当,就可能导致国际社会对中国国家形象的误读,从而影响中国的国际声誉和地位。
(二)翻译策略对国家形象的重构效应
翻译策略的选择并非中性,而是对国家形象的主动重构。政治话语的翻译需实现 “隐性传播”,通过术语标准化与话语增益降低意识形态冲突。例如,“中国梦”译为“Chinese Dream”而非“China Dream”,通过语法调整强调 “个体与国家的共同追求”,弱化西方对 “扩张主义”的担忧,重构 “和平发展” 的国家形象。翻译策略就像是塑造国家形象的 “工具”,不同的翻译策略会产生不同的塑造效果。在政治话语翻译中,恰当的策略能够消除国际社会对中国的误解和偏见,展现中国和平发展的形象;在文化意象翻译中,兼顾 “保真” 与 “适配” 的策略能够让国际社会更好地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感受中国文化的魅力,从而塑造良好的文化形象。多模态翻译策略则能够通过多种形式的信息传递,使国家形象更加立体、生动,增强传播效果。
(三)受众反馈对国家形象的反向塑造
受众反馈通过 “效果 — 调整” 机制反向影响国家形象建构。某地方外宣将“招商引资”译为“attract foreign capital”,忽视“外资”与“内外资并重” 的政策差异,导致西方媒体误读中国 “依赖外部资本”,影响 “自主发展” 形象的传播。这表明,译者需建立受众反馈机制,动态调整翻译策略,实现国家形象的精准建构。
受众反馈是检验国家形象传播效果的 “试金石”,它能够让译者了解到目标受众对国家形象的认知和评价,从而为后续的翻译工作提供参考。正面的受众反馈说明当前的翻译策略是有效的,能够继续沿用;而负面的受众反馈则提示译者需要调整翻译策略,以纠正目标受众对国家形象的误读。通过建立完善的受众反馈机制,译者可以不断优化翻译工作,使国家形象的传播更加精准、有效。
三、译者在外宣文本中的国家形象建构作用
(一)文化敏感性:消除认知隔阂的 “桥梁”
文化敏感性是译者建构正面国家形象的前提。外宣文本中大量文化负载词(如 “小康社会”“家国情怀”)的翻译,需突破文化认知差异。在处理文化冲突词汇时,译者的敏感性更为关键。例如,“龙” 文化的翻译需结合语境调整策略。在 “龙舟赛” 中译为 “dragon boat race(”保留文化符号),在“龙的传人”中译为“descendants of the dragon”并补充注解(“a symbol of unity in Chinese culture”),通过精细化处理建构“文化包容” 的形象。不同的文化之间存在着诸多差异,这些差异可能导致认知隔阂,影响外宣文本的传播效果。译者的文化敏感性能够帮助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文化差异,并采取适当的翻译策略来消除这些隔阂。通过对文化负载词和文化冲突词汇的恰当翻译,译者能够让目标受众更好地理解中国的文化内涵和价值观念,从而建构起正面的国家形象。
(二)翻译策略的动态抉择:平衡 “保真” 与 “传播”
译者需根据文本类型与受众特征动态选择翻译策略。对政治文献(如政府工作报告),宜采用 “异化为主、归化为辅” 的策略,确保术语准确性(如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译为 “National People'sCongress”);对文化文本(如文学作品),可采用 “归化为主、异化为辅”的策略,增强可读性(如将“愚公移山”译为“the Foolish Old Man whoremoved the mountains”,通过加注解释“perseverance”的内涵)。多模态翻译策略的运用更能提升传播效果。例如,故宫文创外宣文本的翻译,配合 AR 技术实现 “扫码看文物三维复原”,使 “cultural relics” 的译语讯息与视觉符号结合,在国际游客中塑造 “历史悠久且科技赋能”的国家形象。
“保真” 是翻译的基本要求,它确保了原语讯息的准确性和完整性;而 “传播” 则是翻译的最终目的,它要求译语讯息能够被目标受众接受和理解。译者需要在 “保真” 与 “传播” 之间找到平衡,根据不同的文本类型和受众特征选择合适的翻译策略。对于政治文献等要求高度准确性的文本,应优先保证 “保真”;对于文化文本等需要增强可读性的文本,则可以适当增加 “归化” 的成分。多模态翻译策略则能够通过多种信息传递方式,在保证 “保真” 的同时,提高传播效果。
(三)政治责任感:把握意识形态的 “方向盘”
外宣翻译具有鲜明的政治属性,译者的政治责任感直接影响国家形象的政治维度。对政策术语的翻译,需体现 “战略一致性”。例如,“双循环”译为“dual circulation”而非“two cycles”,既准确传递“国内国际相互促进” 的内涵,又避免西方对 “封闭发展” 的误读,维护 “开放包容” 的政治形象。外宣文本不仅是文化和信息的传播载体,也是政治立场和意识形态的表达工具。译者作为外宣文本的翻译者,必须具备强烈的政治责任感,准确把握国家的政治立场和意识形态,在翻译过程中坚守原则,维护国家的利益和形象。在涉及国家主权、领土完整等重大问题上,译者必须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通过准确的翻译传递国家的政治态度;在政策术语的翻译中,要体现政策的一致性和连贯性,避免因翻译不当而导致的误解和误读。
四、优化路径与未来展望
专业化的译者是提升外宣翻译质量的关键。通过构建专业化人才体系,培养具备 “三维素养” 的译者,能够提高外宣翻译的准确性、针对性和有效性。“政产学研” 协同培养模式能够整合各方资源,为译者提供实践机会和专业指导,帮助他们更好地掌握外宣翻译的技能和方法,从而更好地承担起国家形象建构的重任。AI 技术的运用能够提高外宣翻译的效率和准确性,为译者提供更好的支持和帮助。通过创新传播载体形式和利用先进技术,能够进一步提升外宣文本的传播效果。
建立动态评估机制能够及时了解外宣翻译的效果,发现存在的问题,并采取相应的措施进行改进。通过对受众反馈的分析和翻译偏差的识别,译者可以不断调整翻译策略,提高翻译质量。“翻译效果指数”的建立能够使评估更加客观、量化,为译者提供明确的优化方向,从而实现外宣翻译工作的持续改进。
结论
翻译传播学视角下,译者在外宣文本的国家形象建构中扮演着“文化中介”“政治把关人” 与 “传播协调者” 的多重角色。其通过文化敏感性消除认知隔阂,借助动态翻译策略平衡 “保真” 与 “传播”,依托政治责任感把握意识形态方向,最终实现国家形象的有效传递。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索 AI 翻译与人工译者的协同模式,在技术提升效率的同时,确保人类译者对国家形象建构的主导性。通过持续优化译者能力、创新传播载体、完善评估机制,外宣翻译将更精准地塑造中国 “负责任大国”“文明古国”“创新大国” 的多维形象,为提升国际话语权提供坚实支撑。外宣翻译工作是一项复杂而艰巨的任务,它不仅关系到国家形象的塑造和传播,也关系到国家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在全球化背景下,我们需要充分认识到译者在外宣文本国家形象建构中的重要作用,不断优化外宣翻译工作,以更好地向世界展示中国的良好形象,提升中国的国际话语权和影响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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