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固族女性服饰装饰美学解读

一、裕固族概况及演变

裕固族源于唐代回鹘，1953 年以“富裕巩固”之义定名。现主要聚居肃南裕固族自治县（祁连山北麓），人口 14,706 人（2021年）。历史上历经西迁（9 世纪迁至河西走廊）、多民族交融（蒙古、藏、汉等），形成独特文化。其女性服饰为族群核心文化符号，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集中体现游牧文明特质与自然共生智慧。

二、服饰的装饰艺术

2008 年，裕固族服饰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纯手工制作、样式独特、风格鲜明，兼具装饰与实用美学。服饰纹样设计不仅美化外观、寄托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更因族群特有的历史变迁、生存环境及坚韧浪漫的民族性格，积淀了深厚内涵，形成鲜明民族特色，成为承载历史记忆、体现民族智慧与多元审美的重要文化符号。

1. 刺绣

裕固族的传统刺绣艺术是融汇“四大名绣”及藏、蒙刺绣精髓，发展出地域特色。技法多样（平绣、锁绣、勾绣、纳绣等），题材广泛（花鸟虫鱼、山水树木、吉祥符号、几何纹）。国家级传承人柯璀玲强调：“刺绣是服饰的灵魂，承载着民族对生活的热爱。”女子自幼习艺，绣品是婚嫁必备及展示平台（如嫁妆陈列、端午刺绣展）。杰出艺人被誉为“玛尔简”（珍珠），作品被博物馆收藏。

裕固族服饰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柯璀玲说：“我们这个民族尽管历尽艰辛，但我们是热爱生活的民族，我们走到哪里，歌就会唱到哪里，走到谁家都会比一比，男人的荷包绣的漂亮不漂亮，女人的衣服绣的怎么样，我们这个民族把对生活的热爱都体现在了民族服饰里，刺绣是服饰里艺术性的东西。”无论是长袍的袖口、衣领还是鞋子上，我们都能看到许多精美的刺绣图案。

裕固族传统服饰的刺绣图案，并没有有固定的式样，而是用剪纸剪出来，然后再贴上并配色和绣花。裕固族的刺绣，大致分为写实和浪漫两种，既有粗犷、奔放之风，又有细腻、柔美的浪漫之韵，无论是写实的还是浪漫的，无论是夸张的还是抽象的，无论是粗犷豪放还是细腻婉转，总给人以率真、质朴、热情和奔放的感受

2. 织褐子

织褐子是裕固族的一种传统手工艺，主要用来缝制衣服、帐蓬等生活用具，是用羊毛捻线，把洗干净后的羊毛撕松散，通过手的拉伸和缠绕使羊毛变成蓬松的线条，拉伸的力度决定最后羊毛线的粗细，还要用到线杆子、线陀螺，把捻好的毛线固定到褐架子上，并将经线均匀的分成上下两层，利用压板使经线上下交错，在中间放上纬线，用褐刀反复砍实，就会织成褐子。

3. 串缀、镶嵌

裕固族传统服饰中最具代表性的妇女头面，用到最多的是串缀、镶嵌工艺。头面，裕固族语言中称之为“凯门拜什”，是裕固族已婚妇女的标志，由三条装饰精美、五彩缤纷的长布带组合而成，上齐耳环，下以身高定其长短，前面两条为前头面，护着前胸，后面一条为后头面，护着后背，在漫长的历史变迁中，曾经的辫套演变为装饰，镶嵌着银饰、珍珠、玛瑙、松石等珠宝饰品，组成有特色和寓意的精美图案。

三、装饰的内容与题材

裕固族服饰以精湛工艺承载无文字族群的纹样记忆，剪纸作为核心纹样载体，为刺绣提供重要底样。其装饰体系主要由三类纹饰构成：自然母题、几何抽象、宗教图腾。

自然母题，高领偏襟袍服饰以云纹花边与大团花图案（二方连续/ 四方连续构图），题材涵盖动物（如柯璀玲创 " 珍珠神鹿 " 纹——鹿顶珠衔莲腾跃于祁连祥云，喻示族群腾飞）、花卉（佛手花纹象征吉祥）及" 云转字纹"（融合云草形态的旋转纹样）。

几何抽象，狗牙纹（三角）、牛眼纹（菱形）、波浪纹等通过点线面重组表达自然崇拜。

纹样制作中，银饰与绿松石、红珊瑚等材质镶嵌形成肌理对比，强化视觉叙事。柯璀玲等传承人通过针线将民族情感转化为纹样语言，使服饰成为记载生态智慧与精神信仰的活态文本。

四、装饰的色彩

“逐水草而居，尚彩虹而衣”的裕固族，将自然生态智慧凝练于服饰色彩体系。其女性服饰以十三种鲜明色彩构成 " 穿在身上的艺术"，尤以高领袍七彩虹纹（赤、橙、黄、绿、青、蓝、紫）凸显游牧民族对彩虹的崇拜——国家级传承人柯璀玲阐释：“彩虹预示水草丰美，故取色于自然”。色彩系统蕴含深层象征：绿色袍装（新娘婚服）承载草原生机与婚姻希冀；蓝色绸帕与罩面（婚礼佩戴）映射蓝天象征永恒安宁；白毡帽呼应祁连雪峰圣洁；红缨装饰（头胸部位）与背部白色形成对比，铭记王妃萨里玛珂浴血御敌的英勇史诗，红穗更寓" 头顶光芒 " 的生命祈愿。这种源于草原（绿黄相间）、远山（蓝青交融）、溪流（青翠通透）的生态色谱，通过云纹花边、桃红 / 绿腰带等载体，构建起记载民族精神、自然崇拜与生命哲思的视觉符号系统。

五、发展现状及保护措施

裕固族服饰作为一种无声的语言，承载着族群历史、生态环境、生产形态、宗教信仰及风俗文化，是裕固族文明演进的活态见证。然而，与众多民间艺术相似，其传承正面临严峻挑战：

首先，服饰存续的自然生态基底遭受破坏。伴随社会经济结构转型（畜牧业向农、林及多元产业拓展），生活方式变迁导致传统服饰退居节庆场景，文化断层程度超越历史任何时期。其次，织造工艺大量失传，手艺人断层现象凸显。国家级传承人柯璀玲在肃南传承基地坚守数十年，仍忧心忡忡：“文化符号的随意简化将消解祖先千锤百炼的寓意体系，若核心元素遗失，族群文化底蕴将遭质疑。”

当前国家已将裕固族服饰列入非遗名录，亟需系统化保护：

（一）注重裕固族服饰手工艺人的培养

针对传承人断层问题，柯璀玲通过”基地带徒 + 校园授课”双轨模式（如每周赴校教授手工课）培育新生力量。其观察到”孩童身着传统服饰时眼里的光彩”，印证青年培养对文化存续的关键价值。

（二）做好裕固族服饰文化资料的收集、整理、研究工作

鉴于服饰艺术的图案化特征，需优先采用摄影、测绘、图文建档等手段系统保存实物资料，并深化纹样符号的历史考据与美学研究，构建理论支撑体系。

（三）创新裕固族服饰文化的宣传方法和途径

借力新媒体与数字影像技术扩大传播效能。肃南县启动的”民族影像计划”，通过纪录片、VR 复原等形式记录工艺全程，既激发本民族认同，亦吸引外部关注，形成保护合力。

六、结语

裕固族传统服饰作为中华民族服饰艺术的重要构成，其独特风格根植于特殊的生态环境、历史进程、生产习俗及宗教信仰。族人将对自然与生活的热爱熔铸于服饰之中，使历史记忆、现实需求与理想愿景高度融合。对其艺术特色的剖析，旨在推动工艺资料的抢救性整理与活态传承，确保这一文化瑰宝在现代化进程中葆有核心特质，持续绽放独特光芒，进而丰富中华民族服饰文化的多样性图景。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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