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临床研究中脱落受试者的心理探讨

疫苗作为预防传染性疾病最经济有效的公共卫生干预措施，其研发与上市必经严格、规范的临床试验阶段［1-2］。受试者的招募与保留是试验成功的关键。然而，受试者脱落始终是困扰临床研究的普遍难题。高脱落率可能导致研究效力下降、结果偏倚风险增加，甚至影响疫苗安全性和有效性的最终评估［3-4］，因此本文对实际工作中收集的与脱落受试者沟通信息进行整理并归纳参与研究的初始动机、导致脱落的深层原因以及参与研究过程中的心理变化如下：

1.受试者参与研究的动机

1.1 利他主义与社会责任驱动。大部分受试者怀有利他动机，希望通过自身参与推动医学进步，为疾病防控、保护家人乃至社会公众健康贡献力量。

1.2 健康获益与风险规避需求。对于目标疾病高风险的个体或群体，参与试验意味着有机会提前并且免费接种可能有效的疫苗，获得直接的健康保护。同时，获得更密切的医学监测和免费的健康检查。

1.3 经济与非经济补偿激励。研究提供的交通补偿、营养补偿等经济激励，对于部分受试者，特别是经济状况欠佳者是重要的决策因素。非经济补偿，如免费体检、持续的抗体监测与结果反馈，也具有一定的吸引力。1.4 社会影响与压力。来自亲友、社区、医护等的鼓励或期望，以及媒体报道营造的社会氛围，可能促使个体做出参与决定。对特定群体（如医务人员）而言，其参与研究有时被视为一种职业责任或示范行为。

2.受试者脱落的心理与实际原因

2.1 对安全性的担忧与恐惧。这是最常见的脱落原因之一。受试者可能担心未知风险，如对试验疫苗的长期安全性、潜在未知副作用、严重不良反应等存在深度焦虑。

2.2 过度解读信息与信息误解。对研究过程中出现的任何轻微不适，如注射部位疼痛、低热、乏力等常见反应过度敏感，将其错误归因于疫苗不安全，引发恐慌。接收到关于疫苗安全性的公共信息，尤其是负面报道或谣言，导致信息混乱，动摇信心。

2.3 对试验过程的不适体验。身体不适如发生超出自己预期的不良反应，即使是已知和常见的不良反应；对抽血、检查等产生生理抗拒。程序繁琐，研究随访要求严格（如特定时间点、地点要求）、频率高、耗时长，导致生活不便和负担感加重。人际压力，与研究团队成员沟通不畅、感到不被尊重或不被理解，或对某些医疗程序（如采血、侵入性采样）感到紧张。时间、精力与生活冲突：研究要求的随访预约与工作、学习、家庭照护等责任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长途通勤的耗时耗力也可能成为负担。

2.4 获益感不足，信任缺失与沟通失效。感觉参与研究带来的实际获益（如补偿、关怀）低于预期，或付出的代价（时间、不便）过高，导致心理失衡。对研究团队的专业性、透明度或诚信产生怀疑；知情同意过程中未能完全理解潜在风险；认为自己的问题和担忧未得到及时、满意的解答。

3.脱落受试者参与研究过程中的心理变化

3.1 信息焦虑与不确定性.受试者处于信息不对称地位，对研究进展、自身分组（在双盲试验中）、长期效果和安全性的未知可能引发持续的焦虑感。3.2 信任的动态变化过程。初始信任是参与的基础。然而，在研究过程中，任何负面体验（如不良反应处理不及时、沟通冷漠、程序差错）都可能严重损害信任。信任一旦动摇，极易导致退出决定。

3.3 决策冲突与情感矛盾。受试者可能一方面是对潜在风险或负担的担忧；另一方面是对承诺的坚守、对研究团队的内疚、对退出后果（如失去补偿、影响研究）的顾虑。这种矛盾带来显著的心理压力。

3.4 污名感与预期性试验焦虑。误认为自己是“小白鼠”，没有得到尊重，给受试者带来额外的心理压力。特别是在需要多次接种或侵入性操作（如抽血）的研究中，受试者可能在下次访视前就产生显著的预期性焦虑，形成负面循环，增加退出可能性。

4 讨论

对于临床试验受试者脱落的研究，既往多聚焦于脱落率与一般性原因如时间冲突、迁移、不良反应等分类统计，对驱动受试者参与决策的深层心理动机，以及导致其最终选择退出的复杂心理过程关注相对不足。深入理解脱落受试者的心理状态，参与动机、对研究的担忧、期望与实际亲身体验，对于制定更具针对性、更富人文关怀的受试者保留策略，保障研究的科学性与伦理性至关重要，同时也为受试者的招募策略、筛选标准制定及科普宣教重点提供新思路。

4.1.深化知情同意，强调过程沟通。确保知情同意是持续的、双向的过程，而非一次性签名。坦诚告知潜在风险（包括常见不良反应）和不确定性，避免“过度承诺”，明确告知安慰剂使用的必要性和分组机制。设立便捷的咨询渠道，鼓励受试者随时提出疑问和担忧，并确保得到及时、耐心、一致的解答。

4.2.优化受试者体验，减轻参与心理负担。最大程度提高研究流程的便捷性，提供灵活随访时间如周末节假日，对于日记卡回收，结合线上+线下随访模式，交通不便的地方给与交通支持等。关注受试者舒适度，优化采血等技术操作，提供温馨的访视环境，培训研究人员具备良好的沟通技巧和共情能力。合理设计补偿机制，体现对受试者时间和付出价值的尊重。

4.3.构建信任和透明文化、展现研究团队高度的专业性。在试验过程中密切观察、及时处理受试者的不良事件或远程给出指导性处置建议[5]，在允许范围内及时向受试者通报研体检结果、究进展和安全信息更新。建立独立、畅通的申诉和反馈渠道。

4.4.提供全程心理支持。在研究团队中纳入或配备心理咨询/支持人员。为受试者提供关于焦虑、犹豫等常见心理反应的科普材料，传授简单的压力管理技巧。建立“心理缓冲”机制：当受试者表达退出意愿时，不是简单记录，而是提供一次深入的沟通机会，了解真实原因，探讨可能的解决方案，尊重其最终选择。

4.5.加强研究者培训。培训研究人员不仅关注医学操作规范和数据收集，更要提升其沟通能力、心理觉察能力、文化敏感性和处理受试者焦虑/抱怨的技巧。

疫苗临床研究中受试者的脱落是一个受多重因素影响的现象，其中心理因素扮演着核心角色。受试者带着多元化的动机参与研究，却在过程中可能因对安全性的深层恐惧、对研究期望的落差、实际参与的负担感以及信任关系的动摇等复杂的心理与现实原因而选择退出。他们在研究中体验着信息焦虑、信任考验与决策冲突。降低早期脱落率、保障研究质量，不仅需要完善技术流程和合理增加补偿，更需要研究者和申办方真正从受试者视角出发，深刻理解并积极回应其心理需求。通过构建以受试者为中心、充满尊重、透明、信任与支持的研究环境，通过强化沟通、优化体验、提供心理关怀，我们才能更有效地维系受试者的参与意愿，确保疫苗临床研究在科学与伦理的双重维度上取得成功，最终惠及更广泛的公众健康。

参考文献：

1]李靖欣,梁祁,孟繁岳,等.中国新型疫苗临床研究的成就与展望[J].中国疫苗和免疫,2019,25(5):493-500.

[2]张莉，郭晋敏，康长清，等．我院药物临床试验受试者管理分析及对策．中国医药导报，2015，12(6):140-144．

[3]张抗，李文元，冯硕，等．临床试验中脱落、退出和失访病例的统计学处理和报告规范[J]．中医杂志，2016，57(14)：1204—1207

[4]郭彩会,宋浩静,李亚静,等.信息管理系统在Ⅰ期临床试验质量控制中的作用[J].中国现代应用药学,2020,37(1):104-109.

[5] 盛晓燕, 赵侠, 崔一民.Ⅰ期临床试验健康受试者管理出现的问题及对策探讨[J]. 中国新药杂志,2020,29(18):2109-2112.

作者简介：李玉梅，988/12，女，汉，四川绵阳，本科，医师，研究方向:疫苗临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