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分析中式英语的表现及成因

1 引言

随着中国与世界各国文化交流的日益频繁，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学习外语，尤其是英语。然而，在英语翻译和写作实践中，中国学习者常常会不自觉地使用一些带有汉语特色的英语表达或结构，这种现象被称为“中式英语”（Chinglish）。过去几十年间，中国学者对中式英语现象展开了热烈讨论。李文中（1993）认为，中式英语是一种非正常的语言现象，随着英语的普及和中国英语使用者自我修正意识的增强，这种现象将逐渐减少甚至消失。在汉英翻译实践中我们发现，中国人往往习惯于运用汉语的语法规则和思维逻辑来组织英语语言，从而创造出一些“中国式”的英语表达。这是因为中国人的思维模式主要来源于汉字文化（金惠康，2003）。因此，在汉英翻译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我们倾向于使用汉语的搭配和结构，或者只注重字面对应，使用中式英语（庄绎传，2002）。这充分说明了母语负迁移对英语学习的深远影响。

中式英语，是指中国人在学习和使用英语时，将汉语的语言规则应用于英语，受到汉语思维方式和相关文化背景知识的干扰和影响，说出或写出的不符合英语文化习惯的畸形英语（李文中，1993）。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中式英语的产生主要源于以下几个方面：首先，英汉两种语言属于不同的语系，英语属于印欧语系，而汉语属于汉藏语系，这种语系差异导致了两种语言在语音、词汇、语法等各个层面的显著不同；其次，英汉两种语言背后的思维模式存在根本性差异，英语强调形式逻辑和显性连接，而汉语注重意合和隐性连贯；最后，中西方文化背景的巨大差异也导致了语言表达方式的迥异。这些差异使得中国学习者在英语学习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母语的干扰，从而产生中式英语现象。

2 母语文化的负迁移

“语言迁移”这一概念最早由Lado在其著作《跨文化语言学》中提出。他认为：“......学习外语的学生会发现外语的某些特征很容易掌握，而另一些则极其困难。那些与其母语相似的元素对他来说很简单，而那些不同的元素则会很困难”（Lado，1957）。语言学习中的迁移可分为正迁移和负迁移两种类型。例如，中国学习者能够轻松记住“He comes from Beijing” 这个英语句子，因为其语序与汉语“他来自北京”相似。学习者的母语与第二语言之间的相似性对学习过程产生的积极影响称为“正迁移”。另一方面，由于第二语言与个人母语之间的差异而导致的学习障碍被称为“负迁移”。中国学习者常常忽略英语动词的数和时态变化，而这些变化在汉语中是不存在的。

在第二语言习得过程中，学习者往往会高度依赖自己的母语，频繁地将母语的语言模式、意义和文化内涵迁移到第二语言学习中。母语与个体差异之间的相互作用，加上学习策略和学习环境，共同塑造了学习者的外语习得过程。英语学习者倾向于将汉语在词汇、语法结构和表达方式等各个层面的独特特征迁移到英语中，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中式英语的产生。综上所述，中式英语的特征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层面。

3 词汇层面

3.1 重复冗余

在英语文章中应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重复。英语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避免冗余表达。许多从汉语翻译过来的形容词和副词在英语中显得多余，例如“advanced forecast”（天气预报本身就是提前的）、“female businesswoman”（woman已经包含女性的含义）、“new innovation”（创新本身就含有新的意思）、“mutual cooperation”（合作本身就是相互的）。另一类在中式英语中常见的冗余修饰语是表示时间的副词和名词短语，如：“at present”、“in the future”、“in the past”等，因为这些意义已经通过动词的时态表达出来了；中式英语中另一个典型的冗余修饰语是形容词“variable”。在汉语中，“各种”常用来表示复数，但在英语中，复数已经通过名词加“-s”的形式体现，因此无需赘述。

这种冗余现象的产生主要是因为汉语和英语在表达习惯上存在差异。汉语讲究音韵美和节奏感，常常通过重复或添加修饰语来增强表达效果；而英语则注重简洁明了，强调用最精炼的语言表达最丰富的含义。例如，在汉语中我们常说“彻底摧毁”、“完全征服”、“热烈欢迎”等，这些表达中的修饰语在汉语中起到加强语气的作用，但如果直接翻译成英语“completely destroy”、“totally conquer”、“warmly welcome”就显得冗余，因为英语中的“destroy”、“conquer”、“welcome”本身就包含了这些含义。

3.2 词语搭配不当

英语中词语的搭配使用方式与汉语有所不同。在学习过程中，汉语的搭配方式可能会被迁移到英语中，导致错误的搭配。

（1）动词与宾语搭配不当

英语和汉语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汉语中恰当的动宾搭配在英语中未必合适。例如，在汉语中我们说：“接受新知识”或“学习新知识”。由于受到汉语搭配的影响，在造英语句子时会出现以下错误：

*People in cities have more opportunities to receive all kinds of advanced knowledge.

*I have studied a lot of knowledge.

*By reading newspapers， we know much knowledge.

在英语中，“knowledge”可以与“get”、“acquire”、“obtain”、“gather”、“expand”以及短语“build up”搭配使用，但不能与“receive”、“study”或“know”搭配。这是因为英语中的“knowledge”强调通过学习和积累获得的知识，而不是被动接收或直接认知的对象。正确的表达应该是：

People in cities have more opportunities to acquire all kinds of advanced knowledge.

I have gained a lot of knowledge.

By reading newspapers， we can expand our knowledge.

（2）形容词与名词搭配不当

形容词修饰名词的现象在英语和汉语中都很常见，但英语中的修饰关系与汉语不同。在汉语修饰习惯的影响下，经常出现以下句子：

*I bought a nice-looking umbrella for my mother.

在汉语中可以说“好看的伞”，但在英语中，“nice-looking”只能用来修饰人。其他不恰当的修饰例子还有：“deep friendship”、“impending college life”等。在英语中，应该用“profound”来修饰“friendship”；“impending”的意思是“即将发生的（风暴、战争、危险等）”，不能用来修饰“college life”。正确的表达应该是：

I bought a beautiful umbrella for my mother.

We have established a profound friendship.

My upcoming college life fills me with excitement.

（3）语义搭配不当

在记忆单词时，英语学习者往往只记住单词对应的汉语翻译意思，忽略了词汇的文化伴随意义和用法。结果受到汉语影响，在词汇搭配上出现错误。例如，“学校食堂的青菜价格很贵”。

错误：*The price of the vegetables in our dining hall is very expensive.

正确：The price of the vegetables in our dining hall is very high.

上述例子是典型的词汇搭配不当的例子。英语学习者学习“expensive”和“send”等单词时，只记住了它们对应的字面意思“贵”和“送”，却不了解这些词的搭配和使用语境。事实上，当表达物品“贵”或“便宜”时，可以使用“expensive”或“low”；但当表达“价格高”或“价格低”时，应该使用形容词“high”和“low”。

这种搭配不当的现象在英语学习中十分普遍，主要原因在于学习者没有建立起英语思维，而是通过汉语进行中介思考。例如，汉语中可以说“学习知识”、“吃药”、“开车”、“晒太阳”等，但如果直接对应翻译成英语“study knowledge”、“eat medicine”、“drive car”、“sun sunshine”就是错误的，正确的表达应该是“acquire knowledge”、“take medicine”、“drive a car”、“bask in the sun”。

3.3 冠词和介词使用不当

汉语中没有冠词（a，an，the）的概念，介词的使用也不如英语广泛，因此在中式英语中这些词经常被省略或误用。例如，“我喜欢音乐”可能被翻译为“I like music”。虽然在特定语境下这个句子可以接受，但严格来说，加上定冠词更为准确：“I like the music”。冠词使用不当是英语写作中最常见的错误。例如：

*Today is a information society.

*When passing the door， smell of delicious dishes will come to you.

汉语中没有与英语冠词相对应的词，因此冠词使用错误的频率很高。有关学者曾做过实际调查，结果表明，在以英语为第二语言的学习过程中，母语中有冠词的学生对英语冠词的掌握程度远高于母语中没有冠词的学生（李瑞华，1996）。

介词的使用也是中国学习者的一大难点。英语介词数量多、用法复杂，而且与汉语介词的对应关系并不一致。例如，汉语中可以用同一个介词“在”表达不同的空间关系，如“在桌子上”、“在墙上”、“在报纸上”等，但在英语中则需要使用不同的介词：“on the table”、“on the wall”、“in the newspaper”。再比如，汉语说“依赖父母”，英语是“depend on parents”；汉语说“等待公交车”，英语是“wait for the bus”；汉语说“听老师的话”，英语是“listen to the teacher”。这些细微的差别往往被学习者忽视，导致介词使用错误。

4 句法层面

4.1 语序问题

英语具有丰富的形式和语法手段，倒装现象较多。而在汉语中，只要是定语，一般都放在被修饰词之前。因此，在翻译定语时，应根据各自的特点进行相应调整。例如，“真受不了这种零度以下的刺骨寒风”可以翻译为“I really can't stand this kind of bone-chilling， subzero cold wind”。从句子结构来看，状语比定语更灵活。英语状语可以放在修饰语或短语之前或之后（前置或后置），而汉语状语相对固定，通常放在修饰语之前，用于说明事件的背景。在英汉互译时，有时需要相应地调整副词的位置。例如，“我在南京上学时认识了他”可以翻译为“When I was studying in Nanjing， I made his acquaintance”。

英汉语序差异还表现在其他多个方面。例如，英语中时间和地点状语的排列顺序通常是从小到大，而汉语则是从大到小。英语说“at 3：00 pm on May 1st， 2023， in Beijing”，汉语则说“2023年5月1日下午3点在北京”。再比如，英语中定语从句必须紧跟在先行词之后，而汉语的定语成分无论多长都要放在被修饰词之前，这就导致中国学习者在处理长定语时容易出现语序混乱。例如：

错误：*This is the book which I bought yesterday in the bookstore near our school that has many foreign language books.

正确：This is the book I bought yesterday in the bookstore near our school， which has many foreign language books.

4.2 被动语态

为了确保句子间的连贯流畅，并符合使用简短主语和复杂谓语的惯用表达方式，英语中常使用被动语态。然而，出于修辞考虑和文体需要，汉语中被动语态的使用受到更多限制。汉语中使用被动语态时，通常表达主语不希望发生或意外的事情，如“被雨淋”、“被批评”、“受惩罚”等。同时，在汉语中，如果不需要指明动作的执行者，通常不使用被动语态。

例如：那礼物是他叔叔送给他的。

错误：*This gift is his uncle gave him.

正确：This gift was given by his uncle.

上述例子中的错误部分是由中英文在被动意义表达上的差异引起的。在英语翻译中，我们不应该直接将汉语句子形式对应成相应的英语句子形式，而是要注意使用被动语态的需要，特别是在造句时，否则很容易写出不符合英语表达习惯的句子（Clair Kramsch，2001）。

英语中被动语态的使用频率远高于汉语，特别是在科技文章、新闻报道和正式文体中。这是因为英语注重客观性，强调事实和结果，而被动语态能够突出动作的承受者，弱化执行者，从而增强客观性。例如：

“The experiment was conducted under controlled conditions.”（实验是在受控条件下进行的。）

“All the data have been carefully analyzed.”（所有数据都经过了仔细分析。）

而汉语则更倾向于使用主动语态，即使是在需要表达被动意义时，也常常采用“受”、“由”、“得到”等词汇，或者直接使用主动形式表达被动含义。例如：

“这个问题正在研究中。”（This issue is being studied.）

“新教学楼将于明年建成。”（The new teaching building will be completed next year.）

4.3 连接手段

英语句子经常使用各种形式手段来连接单词、短语、从句或从属分句，注重显性连接、句子形式和意义。汉语是一种强调意义的语义语言，因此相对简洁。汉语句子使用较少甚至不使用形式连接手段，注重隐性连接，这体现了中国人的直觉思维方式（Cobbett William，1984）。因此，在英汉翻译中，经常是英语语法语句和汉语语义语句之间的转换，以及树形句法和流散句法之间的转换。

英语中常见的连接手段包括关系代词（who， which， that）、连接副词（however， therefore， moreover）、并列连词（and， but， or）以及各种介词短语等。这些连接手段使英语句子结构严谨、逻辑清晰。例如：

“The professor， who has been teaching for over 30 years， published a new book last month， which has received widespread attention in academic circles.”这个句子通过关系代词“who”和“which”将多个信息紧密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长句。而汉语则更倾向于使用意合的方式连接句子，通过语义的连贯和逻辑关系来组织语言。例如：”张教授教书三十多年，上个月出了本新书，在学术界引起广泛关注。”这个汉语句子通过时间顺序和语义连贯将三个短句自然地连接在一起，没有使用任何显性的连接词。中国学习者在英语写作中常常受到汉语思维的影响，要么过度使用简单句，导致文章显得松散；要么错误使用连接词，造成逻辑混乱。例如：

错误：*Although it was raining heavily， but we still went out.

正确：Although it was raining heavily， we still went out. 或 It was raining heavily， but we still went out.

5 语用层面

5.1 问候方式

在英语中，问候往往非常直接简洁，强调对个人空间的尊重和场合的正式性。例如，“Good morning， how are you？”这种问候直接询问对方的状态，不涉及更深层次的情感交流。它反映了英语文化对个人独立性和个人领地神圣性的重视。随对对方生活、工作、健康等方面的询问。此外，汉语问候还体现了谦虚和尊重他人的价值观。例如，“早上好，您昨晚休息得好吗？工作还顺利吗？”这种问候不仅询问对方的状态，还表达了对对方日常生活的关心。这两个例子有效地展示了英汉问候语的差异，反映了两种文化在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独立性与依赖性、形式化与情感化等方面的不同倾向和价值观。

5.2 恭维与应答

在西方，通常情况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表示感谢，而接受感谢的人以礼貌的方式接受。“Thank you”是最常用的感谢表达，可以在任何场合使用，感谢他人的赞美或帮助。然而，中国人表达感谢的方式非常复杂，可以用道歉的语气、邀请的方式以及非言语的点头来表达。常见的表达包括：“真叫你费心了”、“叫你受累了”。病人在康复后，常常用这种方式向医生道歉，感谢医生在治疗过程中花费时间和照顾自己。再举一个例子：

A：常来打扰你，很过意不去。

B：哪儿的话，因为忙，对你的照顾很不够。

“很过意不去”的英文对应词是“I really feel embarrassed”，意思是感到“尴尬”。然而，在英语中，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使用“embarrassed”，因为西方人会认为这是将自己的感受或观点强加于人。

中西方在恭维与应答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英语文化中，人们倾向于直接接受恭维并表示感谢，例如：

A： You did a great job！

B： Thank you！

而在中国文化中，人们往往会谦虚地否认或贬低自己，以示礼貌。例如：

A： 你做得太棒了！

B： 哪里哪里，还差得远呢。

这种差异常常导致跨文化交际中的误解。中国学习者在英语交际中可能会不自觉地沿用汉语的应答模式，例如：

A： Your English is excellent！

B： *No， no， my English is very poor.

这种回答在英语文化中可能被视为缺乏自信或虚伪，而恰当的回应应该是：

B： Thank you！ I've been working hard on it.

6 结论

由于中西方社会在生活方式、文化背景和社会环境等方面存在差异，一些汉语表达常常给外国读者带来理解上的挑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通过采用更易于以英语为母语者理解和接受的方法来改进这些表达。此外，对比分析有助于我们培养英语思维模式。如前所述，英语是一种结构简洁的语言，而汉语是一种逻辑连贯的语言。这些不同的思维过程是两种语言在衔接手段使用上存在差异的基础。衔接手段与中式英语表达之间的显著相关性表明，我们对这两种语言之间基本思维差异的认识不足。通过对比分析，学习者将逐步发展英语思维模式，最终减轻母语的负面影响。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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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Odlin， T. 语言迁移：跨语言影响在语言学习中的作用[M]. 剑桥大学出版社， 1989.

作者简介：姓名：崔琳婧 出生年份：1999.09.22 性别：女 民族：汉 籍贯：山东省威海市

学历：硕士（在读） 工作单位：青岛科技大学 邮编：266061 研究方向：英语笔译